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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南站着的那四个柱洞
湖南洪江沅水北岸一处台地上,七千年前有一片约一千平方米的祭祀场,已挖出七百多平方米。北头主祭的位置留下四个柱洞,两两对称,略呈扇形,撑起的建筑面朝正南对着沅水。场前分布三十九个祭祀坑,其中一个坑里出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头骨。
柱洞底下,埋着一只小杯子
盖房子,先往地下埋东西,柱洞底下垫一块陶片,陶片上放一只小杯子。杯子是完整的,没用过,做出来就是为了埋,墙基沟里埋陶罐,居住面的夯土里埋陶钵。埋下去,就再也取不出来,也不打算取。
周人先居周原,在岐山下。后来东进,在沣河两岸建丰、镐二京。周原是老家,丰镐是新都。一个在山下,一个在河边。宗庙在周原,朝会在丰镐。两头都重要,两头都不敢放下。周人两头跑。
夏商周的房屋以木为骨、以土为皮,柱梁檩椽靠榫卯咬合,不用一钉。二里头宫殿的柱洞排布整齐,洞底垫础石,从柱洞间距可算出开间。墙不承重,所以能开大门大窗。这套架子,是夏商周建筑真正的骨。
柱立在础石上,础石隔开土与水,柱脚才不容易烂。最早的础是拣来的河卵石,后来加工出方形圆形和柱窝,柱脚嵌进去不滑动。础的边长大约是柱径的两倍,这个比例夏商周就摸出来了。这个数,是靠手摸出来的。
斗拱起家的时候,只是一块垫在柱头的方木,叫栌斗,形似量米的斗,上大下小四面斜收。斗上再横一根拱,斗拱才算成形。西周的实物早已朽烂,只能从柱洞、文献与青铜器形上找一点影子。
商晚期大墓不封不树,坑填平后地面如常;西周开始堆土成坟,坟高按等级:天子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殷墟王陵墓上还发现夯土基址与柱洞,学者认为是祭祀用的享堂。封土与享堂,后来合成陵园。
房子是挡天的。北方冷,夯土墙厚半米到一米,窗小、南向、出檐深,冬暖夏凉;南方潮,房子架空叫干栏,屋顶陡以泄雨。南北两样,是气候定的。一南一北,就是两种活法。气候写在墙上。
挖到地下三米,下面还有五眼井
新郑阁老坟村北,挖出一个南北向的长方形竖井,深两米多到三米多,面积二十一平方米。底下五眼陶圈井,一排,排成一条直线。这不是水井,是藏肉的。挖的人先以为是御厨房,挖到底才改了主意。
席边要对齐,墙角要直
几何不是从书本开始的,是从手艺开始的:席边要对齐,墙角要成直角,陶轮口要圆。陶器上的同心圆与云雷纹,间距匀、转角正;二里头宫殿基址四角近直角。会做圆、会定方,可没有一条定理写下来。
二里头的水井有木护壁,井口有井栏,防人畜掉进去。井水比河水干净,这是经验:井水在深处,不见日头,脏东西进不去。井水也会致病,这是今人的知识,要分开说。井怎么凿,是另一条。
那座大院子是不是学校
二里头有一片大建筑基址:夯土台基、围墙、庭院、大门,规模在当时的遗址里最大。说它是宫庙,多数人认;说它是学校,没有证据。有人引《王制》的「夏后氏东序西序」往上对,可那是战国的书。
底下架空上头住人的老屋
干栏是更古的屋,底下架空,上头住人,架空的法子比吊脚楼还早。云南、贵州、广西这些湿热地方都用。柱子是石头的,水泡几十年也不烂。底下放柴、放农具、放织机。楼板是竹的,缝里透风。屋脊高,热气往上走,从瓦缝出去。
解池的盐自己结出来
山西运城有一片盐池,叫解池。夏天太阳一晒,盐自己就结出来,人下去捞。商王设了官管它,甲骨上写着卤小臣。盐要运出去,路上得有个中转的仓。夏县东下冯挖出几十座圆房子,房里的土比别处咸。装盐还是装粮,还在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