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过去一个披羽衣的人,篱笆后头有人看
一句话提要
孟昶还没做官时,家在京口。下小雪,他看见王恭坐高车过去,身上披件鹤氅裘。他躲在篱笆后头,叹了一句:这真是神仙里的人。鹤氅是鸟羽织的外衣,羽毛编起来,穿上轻,也挡不了多少冷。这件衣服后来成了一个词,专指不沾烟火的样子。
详细说明
鹤氅是羽毛做的外衣。氅这个字,本义是鹙鸟的羽毛,后来泛指用鸟羽编成的外套。鹤氅,是说这件外衣的羽毛像鹤的一样白,不是说真用鹤毛,鹤不好捉,羽毛也不够多。多半是鹭鸶、雁、鸭一类的白羽,或者干脆是白色的细毛织物。这种衣服怎么做的?一根一根羽毛编起来,或者把羽毛捻成线再织。做一件要多少只鸟,史书没算过。能穿这个的人,穿的不是暖,是轻,羽衣轻,风一吹会动,走在路上像浮着。
氅这个字还有一个用法:道士穿的外衣也叫氅。这一点很要紧。羽衣在六朝是神仙的装束,画上的仙人都是身上带羽的。人穿羽衣,等于把画上的东西穿到街上。
《世说新语·企羡》记:孟昶未达时,家在京口。尝见王恭乘高舆,被鹤氅裘。于时微雪,昶于篱间窥之,叹曰:此真神仙中人。孟昶还没显达的时候,家在京口。他曾经看见王恭坐一顶高车,披着鹤氅裘。当时下着小雪,孟昶在篱笆缝里偷看,叹了一句:这真是神仙里的人。
孟昶这个人在《世说》里只出现这一次。他后来做了官,做到丹阳尹,元兴年间在刘裕手下做事,卢循打到建康时,他仰药死了。写这一条的时候,他还是京口一个没出仕的年轻人。
王恭是太原晋阳人,王家的子弟,孝武帝王皇后的哥哥。这个人长得好看,《晋书》说他美姿仪,人也清。他这时镇京口,都督兖青二州,是东面的一道屏障。
乘高舆三个字得说一下。舆是车,高舆是车厢高、座位高的车,人坐在上面比路面高出一截。六朝的牛车讲究高大,车厢高,帘子垂下来,人坐在里头只露一个上半身。下着小雪,车过去,车厢高,人披着羽衣,孟昶从篱笆后头看,看见的是上半身浮在雪里。为什么是神仙中人?因为这一眼里有三样东西凑在一起:雪、高车、羽衣。雪把地面变白了,高车把人抬起来了,羽衣让人看着轻。三样都是不落地的。孟昶那一句叹,叹的不是王恭这个人,是这一眼。
穿鹤氅的不只王恭。谢万见简文帝时也是白纶巾配鹤氅裘,脚上一双木板鞋。
同一件东西,在两个名士身上出现,说明它不是孤例,是东晋名士的一路装束:头上白巾,身上羽衣,脚上木板鞋。这一身不合朝礼,可它是圈子里的通行证。
这个词后来被反复借。唐人权德舆写风流披鹤氅,操割佩龙泉,把鹤氅和剑对起来。宋人画雪景,画里的高士也披鹤氅。到明清的戏台上,道士和神仙一律披鹤氅,一件六朝的外套,最后成了戏装的固定件。
孟昶那一句此真神仙中人,本来是雪里篱笆后头的一句私话。写进《世说新语》之后,它变成了一个标准:什么叫风致?就是让人隔着篱笆看一眼,觉得这个人不像走路的。
历史意义
神仙中人不是夸长相,是夸一眼的构成:雪、高车、羽衣,三样都让人不落地。鹤氅后来成了戏台上道士的装束,可它最早的分量,来自篱笆后头一个还没做官的年轻人的一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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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企羡》
- (唐)房玄龄等《晋书·王恭传》
- (唐)房玄龄等《晋书·谢万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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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