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学北方,后来连哭丧的调子都学
一句话提要
葛洪在《抱朴子·讥惑》里说,丧乱以来衣裳样式一天一变。可他要骂的不止衣裳:江南士人学北方的书法、北方的口音,连哭丧的调子都改。还有人借着服五石散,在丧期里高床重褥喝酒吃肉,说这是京洛之法。
详细说明
《抱朴子外篇》第二十六篇叫《讥惑》。据葛洪自叙,外篇成于建武元年,也就是三一七,东晋刚立国那年。葛洪是丹阳句容人,江南土著。他先骂衣服:丧乱以来,事物屡变,冠履衣服,袖袂财制,日月改易,无复一定。丧乱是战乱。袖是袖子,袂也是袖子,财通裁。袖子怎么裁,没有定规。怎么变:乍长乍短,一广一狭,忽高忽卑,或粗或细。六组反义,三对。长和短,宽和窄,高和低。十二个字,把衣服能变的地方数了一遍。
所饰无常,以同为快。其好事者,朝夕放效。装饰没有定准,看见别人这么弄自己也这么弄,一样了才痛快。所谓京辇贵大眉,远方皆半额也。
这句是引的旧话。《后汉书·马廖传》记马廖上疏,引长安俗语: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京城里画宽一点,四方就画得更宽。
然后是葛洪自己的态度。余实凡夫,拙于随俗。我是个普通人,学不会跟着俗走。拙是笨,不是不肯,是不会。其服物变不胜,故不变。虽见指笑,余亦不理也。
但衣服只是头一件。往下才是他要骂的:上国众事,所以胜江表者多,然亦有可否者。北方胜过江南的事多,可不是样样都对。
君子行礼,不求变俗。何况这是自己父母之乡。
第二件是书法。吴之善书,则有皇象、刘纂、岑伯然、朱季平,皆一代之绝手,江南四人。中州有钟元常、胡孔明、张芝、索靖,各一邦之妙,中原也是四人。何必废掉已习的法,去苦学北方的书。
第三件是口音。乃有转易其声音,以效北语,既不能便良,似可耻可笑。改自己的口音去学北方话,学不像,可笑。所谓不得邯郸之步,而有匍匐之嗤者。邯郸学步没学会,一步没走成,倒把原来的走法忘了。
第四件是哭。乃有遭丧者,而学中国哭者,令忽然无复念之情。家里死了人,学着北方人那样哭,哭着哭着,心里那点想念反倒没了。哭以泄哀,妍拙何在。
第五件最重。又闻贵人在大哀,或有疾病,服石散以数食宣药势,以饮酒为性命。守丧期间病了,吃五石散,靠多吃饭把药力发出来,把酒当命。于是凡琐小人之有财力者,了不复居于丧位,高床重褥,美食大饮。曰:此京洛之法也。五石散又叫寒食散,吃了浑身发热,得寒食寒饮寒衣寒卧。五种石药里有一味礜石,是砷黄铁矿,有毒。从曹魏何晏开始风行,名医皇甫谧服了七年,自述隆冬裸袒食冰。葛洪自己就是炼丹的,可他骂的是拿药当逃礼的由头。
历史意义
一个炼丹的人,在骂别人借药逃礼。葛洪自己服食求仙,可他看得清:衣裳可以换,口音可以学,哭的调子一改,心里那点东西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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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东晋)葛洪《抱朴子外篇》卷二十六《讥惑》
- (南朝宋)范晔《后汉书》卷二十四《马廖传》
- (南朝宋)刘义庆《世说新语》卷六《雅量》注引宋明帝《文章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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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7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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