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落第秀才自己刻版印了一本拼音书

1892 ✍️ 语言文字 晚清中期 wq0521 本站撰写 · 引文献 3 种

一句话提要

福建同安人卢戆章十八岁府试落第,从此不进科场。他到新加坡学英文,回厦门帮传教士译字典,琢磨出一套五十五个符号的拼法。光绪十八年,他把书稿一笔一笔抄在木板上,自己出钱刻印,在厦门五崎顶的书坊里印了出来。

详细说明

卢戆章是福建同安古庄乡人,一八五四年十二月生。九岁开蒙,十八岁应试,府试落第,从此不再进科场。

二十一岁那年他下了南洋,到新加坡专攻英文,一学三年。回国后他没回同安,住在厦门对岸的鼓浪屿内厝澳。英国传教士马约翰正在编《英华字典》,请他帮着译。他一边译一边把西洋字母的用法摸透了。

光绪十八年,他的书印出来了,书名叫《一目了然初阶》。全书是他一笔一笔抄在木板上,抄完自己掏钱请人刻。刻好送到厦门五崎顶的倍文斋,印成薄薄一册。书里排了五十五个符号,都是拿拉丁字母变形改出来的。十五个声母,三十三个韵母,另有几个鼻化韵母,八个声调。拼法很简单,声母一个、韵母一个,两下一合就是一个音,不拼第三个。封面两边刻了一副对联,上联是:一目了然,男可晓,女可晓,智否贤愚均可晓。下联是:十年辛苦,朝于斯,夕于斯,阴晴寒暑悉于斯。上联说书,下联说他自己,十年两个字不是虚指。

书里教怎么拼,举的例子全用厦门话。数目字他没照汉字排,另列了一张英文数码表,他管那叫大英吗子。序里说他这套东西学上半年就能看书写信,比一个一个认汉字省好几年。他还算了一笔账:认汉字要三四年,学字母只要几个月。

书印出来,看的人不多。读书人不认,说字母不算字。不识字的人也不买,因为不识字,看不懂书里讲什么。他送了一些到衙门里去,没回音。

他索性自己教。先在鼓浪屿乌埭角租了一间屋子,后来又在厦门二十四崎脚设了一处。来学的人不要钱,书也送。来的是船工、小贩、裁缝、补锅的,一个字不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教了几个月,有人真能看书写信了,摊子上记账不用再求人。学得好的他给奖赏,奖的是纸、笔和书。连外国人也来听过几回,坐在最后一排。

这套拼法不是凭空来的。闽南一带的教会早就在用罗马字拼厦门话,叫白话字,礼拜堂里用了三十多年,老太太捧着圣诗能念。漳州有《雅俗通十五音》,泉州有《汇音妙悟》,都是本地人自己编的韵书。这两样他都翻得很熟。他做的是把洋人的字母和本地人的韵书拼到一起。

他把这书叫切音新字。切音两个字,是老说法。

三十年后,教育部公布注音字母,用的还是这一路思路:拿一套符号给汉字注音,汉字照旧写。卢戆章没等到那一天,他死在一九二八年冬天,差着整十年。他造的那五十五个符号,一个也没传下来。传下来的是他开头做的那件事——中国人自己动手,给汉语配一套字母。

历史意义

第一本中国人自己编的拼音方案,是自己掏钱刻木版印的。它没能推开,可路子留下来了:先给汉字配一套记音符号,再谈别的。后来的注音字母、拼音方案,走的都是这条道。

📖 本站参考文献

  1. (清)卢戆章《一目了然初阶》
  2. (清)卢戆章《中国字母北京切音教科书》
  3. 倪海曙《清末汉语拼音运动编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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