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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户想脱籍脱不掉
军籍是世袭的,脱不掉。改姓迁籍、投充豪门、出家、买通卫所官改册,都试过,多数脱不了。最常用的是逃,逃了再抓,抓了再逃。一个人想从册上抹掉,比从墙上抹掉一个名字难,难在一处,墙上的看不见,册上的跑不掉。册上的名字,比人活得长。
民壮是州县自己养的
民壮不是卫所的兵,是州县自己佥的。大县几百,小县几十,按里甲分摊,免其差役。器械官给一半自备一半,冬闲操练,守城守仓押运捕盗,不出本境。后来可以出银代役,银子叫民壮银,银一进来,兵就成了账上的一笔。
卫所最大的窟窿是逃军
逃军是卫所最大的窟窿。饷不够、差事苦、被官役使、家里没人,四条凑齐人就走了。逃到山里、逃到别县改姓、逃到边外、逃到寺里。家里还得替他赔军装银。册上还在,人没了,空额就是这么来的。逃一个补一个,补不上就挂着,挂到册子烂。
军饷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明初没有军饷这一说,兵自己种地,卫所自己养自己。后来兵不够用,饷才出来。饷有四条腿:屯田的子粒、州县运来的粮草、商人换盐引运的粮、太仓解来的银。四个来源,一个比一个虚,四条腿都在打抖。饷一出来,就再没有回头的时候。
卫所的兵自己种地吃
明初卫所屯田,一个军给田五十亩,边地八分种二分守,内地七分种三分守。收的粮交仓,叫屯田子粒,每亩一斗。兵不靠民养,粮不靠运。后来田被占了,人跑了,这一条就断了,断得很慢,断到后来没人记得它曾经是根。
商人运粮到边,换一张盐引
开中是商人把粮运到边镇,边镇给一张盐引,商人拿引到盐场支盐,卖盐赚钱。引上写明哪个盐场,不能换。朝廷不出钱,边上有了粮。后来权贵占引、盐引越给越多,商人干脆交银,粮就不进边了。朝廷不出钱,边上就有了粮。
太仓的银一年往边上解多少
京运是太仓库直接解银到边镇,每年定额,叫年例银。万历初年九边年例三百多万两,末年四百多万。册上是平的,实际常不平。解银有解官带人押,到边由巡抚、总兵、管粮郎中一起验。户部没钱就欠,欠到边镇自己想办法。
饷从上往下走,一层剥一层
将领克扣饷有五样:直接扣几成叫朋扣,册上有人实际没有叫吃空饷,让兵给自己干活叫占役,借钱给兵收利叫放债,代领了不给叫包揽。朋扣本来是凑钱办公用。兵不识字、不敢告,告了也没用。查的人也在这条链上,查出来也压下去。
三饷加派,一亩地加出多少
三饷是明末加的三笔钱:辽饷、剿饷、练饷。辽饷万历末年开征,一亩加九厘;剿饷崇祯十年加,一年三百万两;练饷崇祯十二年加,一年七百多万两。三笔加起来,一亩地加到一分多,还得预征,预征到第三年,农民就不种地了。
抚赏是年年给出去的银子
抚赏是朝廷每年给蒙古各部首领的银子和东西,按部落大小分,叫市赏、抚赏。给得多,边上安静;给得少,就有人来抢。这笔钱记在军费里,一年几十万两,比打仗便宜。给多给少都有规矩,规矩定死了,银子却一年比一年多。
太仆寺的马价银养了兵
马价银本来是买马的钱,存在太仆寺。明初马由官牧,后来民养、民折银,一匹马折二十四两,叫马价银。这笔钱越存越多,边饷不够就来借,借了不还,借成了常例,常例借到最后,专款就成了公账。到明末,太仆寺的银空了。
饷里搭的铜钱和宝钞
明代发饷,不全给银,也不全给粮,有时候搭铜钱、搭宝钞。宝钞是纸,洪武朝一贯抵一千文,后来一贯只值几文。钱重值轻,兵领一袋钱买不到一斗米。搭放的比例叫兼搭,比例年年改,越改越偏,偏到最后兵只认银。兵领一袋钱,买不到一斗米。
管粮郎中坐在边镇上
边镇的饷由户部派一个管粮郎中管,驻在镇上,收粮、收银、发饷、造册。上面有督饷侍郎,专管一省或几省的军饷。这些人不管兵,只管钱,跟巡抚总兵平起平坐。饷一动,几万人的嘴跟着动。管粮的人手不硬,可他手里那本账硬。
饷不发,兵就把官围起来
欠饷欠到兵吃不上饭,兵就闹。闹的法子有几种:告、逃、抢、围官、杀官。万历到崇祯,各镇闹过几十回。闹一次,往往能要来几个月的饷,要来的饷是挪别处的。挪一次,别处就欠一次。越闹越欠,越欠越闹。闹一次,要来的饷是挪别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