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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的钱薄得像一片榆荚
汉朝刚立,嫌秦钱太重不好使,就让百姓自己铸。新铸的钱轻到三铢,实际更薄,风大一点能吹起来,人叫它榆荚钱。钱越铸越轻,粮越来越少,一石米卖到一万钱,一匹马要一百金。这不是钱一方的事,是钱背后没东西撑着。
钱的重量改来改去,最后定在四铢
从吕后到武帝,钱的重量改了五回。八铢、五分、四铢、三铢,又回到四铢。每改一回,都是朝廷想收权、民间想铸钱的拉锯。贾谊上疏说放铸有四祸,文帝没听。到元狩五年定下五铢,这场拉锯才算完。
长安城里有九个市,各有各的名
汉长安设九个市,每市四方各二百六十六步,六个在道西,三个在道东。今天能考出名目的有柳市、东市、西市、直市、交门市、孝里市、交道亭市,其余失载。班固写九市开场货别隧分,张衡写旗亭五重俯察百隧。市不是散在城里,是划出地块筑墙设门。
做买卖的人另立一本户籍
汉代户籍分两种,一般民户入名籍,商贾另入市籍。有市籍就是另一等人:不得为吏,不得名田,七科谪里占四项。武帝时明令贾人有市籍者及其家属皆无得籍名田。市籍不是职业登记,是身份标签,还往下传三代。
同一样货挤在同一排铺子里
市的内部按列和肆排列,肆是店铺,列是一排铺子,列与列之间留出通道叫隧。班固写货别隧分,意思是货物按类分开,通道把各类隔开。同类货挤在一处,买的人好找,管的人好查,收税也好算。挤久了就有行帮的雏形。
官府在产地低价买,到京城高价卖
元封元年,桑弘羊为大农丞,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郡国,各县置均输盐铁官。各郡该交的贡物不再实物运京,就地按价折成当地便宜、京城值钱的土产,交给均输官转贩。史书说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
京城设一个衙门,专管物价
平准与均输同年设,在长安。办法是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等于国家做最大的囤货商,用吞吐平抑物价,同时让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均输在外管收购运输,平准在内管京城买卖。这套东西要有本钱、有仓储、有执行力。
南海边有三个出海口
《汉书·地理志》记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没国。这是中国史书对南海航线最早的详细记载。三个口子沿岸西行,经马来半岛、缅甸沿海,最终到黄支国。这条航线靠季风,一年一个来回。
象牙犀角玳瑁从南边运来
汉代从南海进来的东西,史书列了名目:明珠、璧流离、奇石、异物。汉使带出去的是黄金杂缯。交换方式不是直接买卖,是蛮夷贾船转送致之,一层一层转运。广州汉墓出土过象牙、犀角模型、玻璃碗、玛瑙珠、乳香,一部分确系海外输入。
商人不能做官,也不能穿丝绸
汉初对商人的限制是成套的。高帝八年令贾人毋得衣锦绣绮縠絺纻罽、操兵、乘骑马。孝惠高后时复弛商贾之律,然市井之子孙亦不得仕宦为吏。哀帝时又重申贾人不得为吏。四样限制指向同一件事:不让商人变成有武力的政治力量。
借一还二,那年的月息是多少
《史记·货殖列传》给了一个标准: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岁万息二千。本钱一万,一年生利二千,年息二分,合月息约一分七。又说百万之家则二十万,比例一样。这是司马迁记的通常利率,不是法定利率,汉代也没有法定利率上限。
欠债还不上,人就归债主
汉代还不上债有几条路:以劳役抵债叫佣,以身抵押叫赘,以子女抵押叫赘子。贾谊说秦人家贫子壮则出赘。赘婿地位极低,七科谪里就有赘婿。睡虎地秦简有百姓有责于公及赀赎而居作的条文。债务的尽头不是破产清算,是人身的转移。
不去当兵,就交一笔钱
汉代成年男子每年服徭役一月叫卒更,戍边三日叫徭戍。不愿去的出钱雇人代役:出二百钱给代役者叫践更,出三百钱入官由官转给戍者叫过更。戍边三日路上往返动辄数月,几乎没人真去,过更遂成通例,实际上是一笔人头税,也是农民现金支出的大项。
三河一带是天下的中间
三河指河东、河内、河南三郡。《货殖列传》说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温、轵西贾上党北贾赵中山;洛阳东贾齐鲁南贾梁楚;杨、平阳西贾秦翟北贾种代。这一段把汉代商业写成了方向表。三河富不在物产,富在位置,路交汇处货就交汇。
江南地广人稀,靠水吃饭
《货殖列传》写江南卑湿、丈夫早夭,地广人稀、饭稻羹鱼、火耕水耨、果隋蠃蛤不待贾而足,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司马迁看出的不是江南穷,是江南不需要市场。两汉之际人口南迁,市场才从人口密度里长出来,到隋唐已有扬一益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