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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街上最响的那间屋
铁匠铺是打铁的地方,一间屋,一个炉,一个砧。炉里烧炭,风箱一拉,火就起来。铁烧红了拿出来,一锤一锤打,打成形,往水里一浸,就成了。铺子临街,门大开,走过的人都能看见火星。铁匠铺是街口最响的那间屋,一整天都在响。
进城要交的那几个钱
进城要交门税,人和货都要交。门税收得少,一个人几文,一车几十文。门税归地方,不进户部。所以城门口的兵靠门税吃饭,也靠门税养家。门税收得杂,各城不一样。有的城收米,有的城收钱,有的城收实物。门税按人按车按货收。
炼铁得要一座高炉
炼铁的炉子是一座塔,石头耐火土砌,高的三四丈。炉里下矿石、炭、石灰石,一层一层。风不能断,断了铁水凝在炉底,炉就废了。出铁一天一回,铁水流进沙坑凝成铁版。烧炭还是烧煤,看附近有什么。炉口封不严,热气一跑就炼不动。
炒钢是拿棍子搅铁
炒钢不用锤,用一根包泥的长棍在铁水里搅。搅的时候空气进去,碳就烧掉。看断面定火候:发白有颗粒是钢,发黑还是生铁。炒出来是钢团,还要锻。炒钢省炭,钢就便宜,农具才用得上钢刃。棍子要常换,烧坏了就削。炒一炉要搅半个时辰,胳膊酸。
火药是拿三样配的
火药是硝、硫、炭三样配的。硝从墙根厕所边的土上刮下来熬,硫要烧一遍提纯,炭用柳木。硝越多火越猛,明朝的配方硝占到七成半。拌药最危险,不能带铁器。粉要造粒,烧得匀,弹丸才推得远。三样要拌匀,拌的时候洒水,不然会起尘。
焦炭能烧出更好的铁
焦炭是拿煤烧出来的:煤装窑里封住,点火,油气逼出来,剩下硬而多孔的东西。煤里有硫,直接炼铁铁就脆,还结渣堵炉,先烧成焦硫去掉大半。炼焦全靠看烟,一窑烧几天。焦炭分大小,大块进高炉。有了焦炭,铁便宜了,铁器就多了。
茶叶装箱之前要过七道手
山里采下的茶不能直接卖,要经过炒、揉、烘、筛、拣、拼、装七道手,才成一箱。做这七道手的地方叫茶号。茶号收毛茶,出精茶,一箱茶背后是几十个人的手。七道手里,拼配最看眼力,拣剔最费工夫,一道偷懒,一箱茶的价就下来。
云南出的铜要一路运到北京才铸成钱
清代铸钱用铜,铜从云南来。云南的铜厂一年出铜几百万斤,朝廷定下额数,叫铜斤。铜从山里出来,先运到省城的铜店,再分几路北上,走金沙江、走贵州、走广西,最后进北京的宝泉局。这条路走了近两百年。云南的铜厂一年出铜几百万斤。
柴船一到岸柴行的价就落
柴行卖柴也卖炭。柴是山里的杂木,劈成段,捆成捆,用船运进城。炭是烧出来的,轻,耐烧,贵。柴价看天:冬天贵,夏天贱;柴船一到,价就落。城里人一天不烧火就吃不上饭,所以柴行是城里最不敢断的行。柴是山里的杂木,劈成段,捆成捆。
棚民与山里的开垦
棚民是住在山里的外来人,搭棚不盖房,因为随时要搬。他们种苞谷、种靛蓝、烧炭,往浙西、皖南、赣南的深山里去。苞谷养活了人,也毁了坡地。官府的办法是先赶后编,编了保甲,棚民就成了编户。种苞谷耐旱,种靛蓝赚钱,烧炭砍树,编保甲把棚民变编户。
山里为什么一会儿封一会儿开
山不是一直能进的。有的山封着,不许砍树,不许开荒,不许烧炭。有的山开着,谁进去谁种。封和开,看朝廷要什么。要木就要封,要粮就要开,两头都缺的时候,就只好装作不知道。装作不知道,山就慢慢开了。山禁不是一道墙,是一扇门。
皇木一根要多少人抬下山
明朝的皇宫要木头,木头从西南的山里砍。砍的树叫皇木,专给皇宫用,百姓不能动。一根大木从山上抬到河边,要几百人,走几个月。所以皇宫里的一根柱子,背后是一座山。山砍空了,柱子还立着。号了皇木,几百人抬,顺水放排。号了皇木,几百人抬,顺水放排。
矿挖完了山成了什么样
矿在山里,挖矿要开洞,要排水,要运石。挖出来的石头堆在山下,堆成一座小山。洞挖深了要塌,塌了人就埋在里面。所以矿山的富,是拿山换的。山换完了,人也走了,只剩一堆石头。石头堆在那儿,谁也搬不动。开洞、排水、烧炭,一座矿吃一片山。
柴贵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山上的树砍完了,日子就变了。第一件是柴贵,第二件是水少,第三件是土薄。柴贵了要买,水少了要挑,土薄了要换地。所以生态这件事,最后落在每一家的灶上。灶上的火,最能说明山上的事。柴价一涨,山就露出来,露出来的山留不住土。
云南的山里有铜,也有炭
乾隆年间铸钱要用铜,铜从云南来。东川府的铜矿,矿工从洞里背出矿石,砸碎,洗选,入炉。一炉烧几天,出粗铜,再精炼。最盛时云南一年出铜一千多万斤,够全国铸钱用,铜价也压下来了。云南铜矿救了铜荒,东川几个大厂,一年出铜一千多万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