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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的泥一年要清一回
井用久了,底上沉一层泥,水就浑,就打不上来多少。淘井在春天,一条巷的人凑钱请人。淘井的踩着井壁的脚窝下去,水到腰,泥到膝,一桶一桶往上吊。清到底,见了泉眼才停,上来撒一层石灰,井盖盖三天。一条巷的人凑钱请人,春天淘井。
凳子里藏着三层抽屉
剃头的一副担子,挑着炉子铜盆和一张凳子。凳子底下压着三层抽屉,刀、剪、梳、挖耳,一层一样。放下担子就开张,剃一个收几文。剃头、刮脸、掏耳朵,一样几文钱,摊子摆在墙根树下,谁家的头归谁剃。凳子底下压着三层抽屉,刀、剪、梳、挖耳。
川兵爬山,苗兵走夜路
四川的兵分卫所兵、土司兵和招募的川兵。川兵从小走山路,脚上有劲;苗兵夜里走路不用灯,眼睛好。石柱的白杆兵使白木长枪,杆上有钩有环。川兵出川,沿途州县供粮,供不上就抢。山里的兵长处在山里,调出山就少一半。
从山海关到嘉峪关排着九个镇
明朝的北边,从东往西排着九个镇,合起来叫九边。辽东、蓟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绥、宁夏、固原、甘肃。九个镇不是一次设的,一段一段添,添到嘉靖年间才凑齐。每个镇面对的人、脚下的地都不一样。九个镇是九副担子,挑得动才叫边。
边墙不是一道墙是一串东西
边墙不是一道墙,是一串东西连起来:墙、壕、墩、堡、关。墙有砖的、石的、夯土的,有的地方干脆用山,山削直了就是墙。墙不是直线,凸出去的那一块,是为了把敌人夹在两面墙之间。凹进去的那一块,是为了藏兵。缺一样,那一段就是白守。
秋后出边去烧敌人的草
每年秋后,边军要出边一次,烧草,叫烧荒。蒙古的马要吃草,草烧了马就没得吃,冬天就过不来。烧的地方在边墙外几十里,几百人分几路,一路烧一路走。烧荒那十几天,边墙上是空的,敌人挑这时候来最省事,所以烧荒要几个镇一起动。
夜不收出边几十里
边上有一种兵叫夜不收,专门出边探消息。几个人一组,出边几十里,看敌人的营在哪、有多少人、往哪走。穿敌人的衣服,说敌人的话。探到实情赏几两,探到大军动向赏十两以上;谎报军情斩,被抓住多半回不来。出边几十里,穿敌人的衣服。
死了以后还要算一笔账
死完了要算三样:死了几个,谁死了,怎么死的。战死有抚恤,病死不算,逃跑被杀不算。认定要人证,看不见的算失踪。失踪和战死,差一笔钱。尸首要收,埋在一处立碑刻名字。军中的死,一半死在刀下,一半死在册上。死人的账,从来算不到底。
土木堡没水人马渴了两天
正统十四年,英宗亲征。走到大同,败报一个接一个,掉头走宣府,被瓦剌追上。退到土木堡没水,人马渴了两天。也先来说和,明军移营就水,一移就乱。二十万人回来的没几个,皇帝被俘。二十万人挤在一条沟里,明朝的底子就在那儿露了出来。
柳条边禁的是私自出入
柳条边是壕沟加柳条,不是墙。从山海关一直修到吉林,设二十座边门。禁的不是人住,是私自出入,护的是人参貂皮和龙兴之地。禁令执行得并不严,灾年流民照样闯过去。这道边后来只剩地名。柳条边是壕沟插柳编成篱,禁的是私自出入不是禁人住。
黎族的黎峒与生黎熟黎
黎人在海南岛上住了几千年。岛上的社会单位叫峒,一个峒几十户,有自己的头和规矩。官府把黎人分成生黎和熟黎,近城纳粮的叫熟,躲在山里不出来的叫生。这一分,分了几百年。分到最后,两边都不认这个分法。峒有峒首,分生黎熟黎,清朝编保甲让峒首当甲长。
台湾番社与那条越画越薄的番界
康熙二十三年清朝收台湾,设台湾府,归福建管。岛上的原住民按社分,一社一个土目。纳饷的社叫熟番,不纳的叫生番。官府画了一条番界,不让汉人越过去。界用土牛和红线标,标了几次,越标越往东。番社有土目有公廨,番饷按社收,番界用土牛标挖沟。
苏非门宦怎么进了西北
门宦是清初从阿拉伯和中亚传进来的苏非修行路子。传到西北以后,长出拱北、道统和教主,成了既有宗教又有世俗分量的一支支人群。官府禁过,也压过,但它一直在。在的原因很简单,山里的人需要一个说话管用的人。
同治之后陕西回民去了哪里
同治年间的陕西回民起义打到最后,人没法留在原地。左宗棠的办法是先打后抚,抚的时候给地,但要人迁走。陕西的回民就这样散到了平凉、西海固和更远的地方。迁走的不只是人,还有几百座坊和几百年的坟。
封了两百年挡不住山东灾民
关东地广人稀,清朝却一直封着,用柳条边挡住汉人。封了两百年,挡不住山东直隶的灾民。人一批批往北走,先是季节性地去,后来带着家眷落户。到清末封禁全废,设府置县,闯关东就成了编户。柳条边封了两百年,乾隆最紧嘉庆道光松口,清末设府置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