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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里的兵,一半在做买卖
绿营兵一个月一两多银,养不了一家。所以兵都有副业:卖菜、拉车、开小店、给人当差。出操点个名就走,点完各干各的。上头知道,可饷就那么多,管了也没钱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完卯就出去干活,天黑才回营。
虎门的炮台修了三回
虎门的炮台不是一次修的。康熙年间修了一回,嘉庆年间修了一回,道光年间又修了一回。修一回加几门炮,加几道墙。修到鸦片战争,炮台还是石头的,炮还是前装的。修的是数量,不是样子。土石台、前装炮、几百门,修了两百年。
粮船上的水手,结成了帮
运粮的船上有水手,水手是雇的,一年干几个月,干完了没活。水手结成一帮一帮,帮里有规矩、有香火、有老头子。帮不是反朝廷的,可帮里的人抱团,朝廷一动粮船,帮就散成了几千个没活的人。一条船几十人,一帮几百人,有香堂有辈分。
搜尽奇峰打草稿,这句话管了三百年
石涛是靖江王的后代,明亡时才三岁。他一生游历,从广西到宣城,到南京,到扬州,晚年靠卖画活着。他写的《苦瓜和尚画语录》说「搜尽奇峰打草稿」,说「我自用我法」,把摹古的路顶了回去。搜尽奇峰打草稿,这句话管了三百年。
一本画谱教了几代人画山水
李渔的女婿沈心友,把李流芳的课徒画稿拿出来,请王概兄弟整理增补,刻成《芥子园画传》。第一集山水,康熙十八年出。后来出兰竹梅菊、花卉翎毛,一共三集。学画的人照着它入门,一用就是三百年。一本画谱,教了几代人画山水。
一群人考到老也没考明白
吴敬梓出身全椒的科举世家,自己考了秀才就不再上进,三十三岁搬到南京,卖文为生。他写《儒林外史》,写周进、范进、严监生这些人,一个一个都被功名磨得变形。书成五十六回,生前只有抄本。一群人考到老,也没考明白。
宫里烧的碗不许外人看
珐琅彩是康熙末年从西洋传来的画珐琅工艺,用进口珐琅料在景德镇白瓷上画,再入炉低温烤第二遍。雍正、乾隆两朝在宫里烧,画师由如意馆派,烧成的碗不许出宫,次品当场砸碎,工艺细节连档案都记得含糊。
四个戏班进了北京就没回去
乾隆五十五年,皇帝八十大寿,扬州盐商送了三庆班进京。此后四喜、春台、和春陆续进京,合称四大徽班。他们唱二黄、唱西皮,跟北京的昆曲、秦腔混着唱,混出了后来的京剧,也混出了第一代名角。四个戏班进了北京,就没再回去。
写诗要有自己的性情
袁枚三十三岁辞官,买下南京隋园,改名随园,一住五十年,越住越有名。他讲诗讲性灵,说诗得写自己的真性情,不能光摹古。他还收了女弟子,编《随园诗话》,把当时诗坛上守旧的人骂了个遍。写诗要有自己的性情,不能光摹古。
一个装鼻烟的小瓶子能有多讲究
鼻烟是明末从欧洲传进来的,装在玻璃瓶里。清代中国人把它改成小壶,壶口塞着象牙勺。康熙朝造办处开始做,乾隆朝做到极处,料、瓷、玉、玛瑙、珐琅,什么材料都用,还有玻璃胎画珐琅。一个装鼻烟的小瓶子,能有多讲究。
写字的去看石头上的字
清代学者整理金石,把碑刻拓下来研究。阮元写《南北书派论》,包世臣写《艺舟双楫》,说学书法要从篆隶入手,要学碑,不要学帖,因为碑是刻的。这条路在嘉庆以后成了风气,一直影响到今天。写字的去看石头上的字,一看路就宽了。
一个布衣把篆书写活了
邓石如是安徽怀宁人,一辈子没做官,靠写字刻印吃饭。他把隶书的笔法用到篆书上,写出来的篆书有粗细有转折。包世臣说他的篆书是清代第一,曹文埴把他带到北京,刘墉看了说,千数百年无此作矣。一个布衣,把篆书写活了。
一本书里有一百个才女
李汝珍是直隶大兴人,在河南做过小官,一辈子没考上。他写《镜花缘》,写唐敖出海游历,写君子国、女儿国、两面国,后半部写一百个才女应试。书写了二十年,道光元年才刻出来,刻出来就卖得好。一本书里,有一百个才女。
四座楼里藏着天下的旧书
清代藏书,乾嘉时有四大家:黄丕烈士礼居、周锡瓒水月亭、袁廷梼五砚楼、顾之逵小读书堆。道光以后,聊城杨氏海源阁、常熟瞿氏铁琴铜剑楼、吴兴陆氏皕宋楼、钱塘丁氏八千卷楼,又称四大藏书楼。四座楼里,藏着天下的旧书。
一本书抄了一千五百种碑
王昶是江苏青浦人,做过刑部侍郎。他花五十年收碑刻拓本,编成《金石萃编》一百六十卷,收商周至辽金的碑一千五百多种,每碑录全文,后附考释。嘉庆十年刻成,是清代金石学的总汇,后来的研究者绕不过它。一本书抄了一千五百种碑,五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