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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进了这座窑就变成碗
窑场是做瓷的地方,一堆土,一座窑,几个人。土要洗,要澄,要踩,踩到没有一粒砂。做成的坯先阴干,再上釉,再进窑。窑火烧三天,前两天大火,第三天压火。出来就是碗,敲一下有声。景德镇在明朝成了天下的窑场,土进了窑就变成碗。
一条街上最响的那间屋
铁匠铺是打铁的地方,一间屋,一个炉,一个砧。炉里烧炭,风箱一拉,火就起来。铁烧红了拿出来,一锤一锤打,打成形,往水里一浸,就成了。铺子临街,门大开,走过的人都能看见火星。铁匠铺是街口最响的那间屋,一整天都在响。
把白布变成蓝的那一池水
染坊最要紧的是水,其次是缸。缸是粗陶的,一人多高,埋一半在土里,埋了才不裂。缸口一圈木沿,人站在沿上,用一根长竿搅布。所以染坊的样子是围着一排缸长的:缸埋在院里,院墙砌得高,墙根留水沟。染坊是把白布变成蓝的那一池水。
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
做酒先要做曲。曲是酒的骨头,曲不好,粮再好也出不了酒。曲用麦,也用米,加水踩成块,块上盖草,放在暖屋里等它长毛。踩曲是女人的活,踩一天,脚底板发麻。所以曲是踩出来的,不是配出来的。做酒是粮食多出来的那一条出路。
一根木头挤出来的那一滴
油坊榨油,靠的是一根木头。木头一头固定,一头加楔,楔打进去,油饼被挤,油顺着槽流出来。一槽油饼几十斤,挤一天,出油几斤到十几斤。榨完的饼还是好东西,敲碎了喂牛,牛吃了上膘。明朝人吃的油分两种,动物油和植物油。
换马不换人的那个院子
驿站是官家的旅馆,也是官家的马棚。传公文的人到了就换马,人不歇。驿里有马、有轿、有船,还有一间给过路官员睡的屋。住驿要凭勘合,勘合是一张纸,纸上写官职和事由。没有勘合,门都进不去。驿站是换马不换人的院子。
外乡人在京城落脚的那几间屋
会馆是同乡在城里凑钱盖的屋子,一省一个,一府一个,有的县也有。来的同乡可以住,可以寄存东西,可以打听消息。住不要钱,考不上也不赶人,第二年再来还住这儿。会馆的门口挂一块匾,匾上写地名。会馆是外乡人在京城落脚的那几间屋。
从京城往南一直铺下去的那条路
官道是官府修的路,从京城往外一条一条铺。路面夯土,夯得比院子实,两边种树,中间走车,两边走人。每隔几十里有一个铺,铺里住着几个铺兵。走官道要凭路引,引上盖着县印,没有引,走不远。修路出人出料,都是沿路的县。
三十里一个站的那条长线
驿道是官道里最要紧的那几条,路上按三十里一个驿站排开。驿站养马、养人、养房,专为传公文和送官员。驿道不求宽,求快。快的意思是一站接一站,接力不断。一站慢一刻,一天就慢几十里。三十里一驿,山里短,平原上长。
在崖壁上凿出来的那一截路
栈道是在崖壁上凿出来的路,凿不动的地方就插木桩,桩上铺板。板下是空的,空到看不见底。走栈道的人贴墙走,不敢往旁边看。一段栈道几十丈,走过去要一刻,脚底下就是空的。修一段,要几年。栈道是凿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
船走不动时人拉的那一条岸
纤道是拉纤的人走的那一条路,在河边,贴着水。船逆水上行,靠人在岸上拉。纤绳一头系船,一头搭在人肩上。一条船几个人拉,重的几十个人拉,拉一天走几十里。纤道不用修,走的人多了就是路。纤夫一天拉几十里,挣几文。
田埂上走出来的那一条
乡间小路不是修的,是走出来的。田与田之间有一条埂,埂上走人,走的人多了,就是路。路窄,只能一个人过,两个人碰上,一个要让到田里去,让完各走各的。这样的路,一个县有几百条,没有一条有名。小路连着村,也连着集。
人挖出来的那条南北长河
运河是人挖出来的河,从杭州到北京,一千七百多里。河不是一条,是一串,一段一段接起来,中间靠闸抬高水位。河窄,只能过一条船,两条船碰上要有一头等着。两岸是堤,堤上走纤夫。这条河挖了几百年。河窄,一条船宽,两条船碰上要让。
一个轮子为什么不会倒
独轮车只有一个轮,轮在中间,两边装货,人只扶着不担重。重心压在轮上,这是它不倒的道理。上坡身子往前压,下坡人往后拽,拽不住车就冲。一根带子从车把搭到肩上,上坡时肩膀帮着使劲。会推的人推三百斤不晃。
牛拉着慢慢走的那一辆车
牛车是牛拉的车,走得慢,拉得多。车架粗,车厢宽,装粮装柴装人都行。一辆牛车能拉一千斤,一天走三十里。牛不怕慢,怕热,所以赶牛车的人多半夜里走,白天在树底下歇,歇到太阳落了才走。一辆牛车拉一千斤,一天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