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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枚写食单,先写十四个戒
袁枚四十岁辞官,在南京买下随园住了四十年。乾隆五十七年刻出《随园食单》,分十四单。最厉害的是开头两单:须知单讲二十个做菜的道理,戒单讲十四个戒,骂耳餐、目食、强让、暴殄,说这些都不是吃。他自己不下厨,靠吃和问。
一条鱼在路上臭了
徽州在山里,好鱼要从外面运。传说明清时徽商挑鱼走山路,撒盐防腐,走七八天到地方,鱼有点臭了,舍不得扔,煎了红烧,臭变成香,成了臭鳜鱼。故事没有实证,可道理对:腌过的鱼发酵出氨基酸,鲜味就厚了。臭这个字,是别人先叫的。
奶茶里为什么要放盐
满族和蒙古族喝奶茶,是咸的不是甜的。茶用砖茶,压成块的粗茶,从两湖来,走张家口运到蒙古和俄国。煮法简单:砖茶砍碎煮汤,滤掉茶叶,加牛奶加盐再煮。放盐不是讲究,是活命,草原上出汗多要补盐。一碗茶,就是一顿饭。
果脯是给冬天留的甜
果脯是果子用糖煮过再烘干的。北方冬天没鲜果,把苹果、桃、杏、枣用糖煮透,烘干存起来,能吃一年。明代北京果脯已是贡品,清代更盛。做果脯要把果子先煮后糖渍,反复几次,糖进到心里。甜得齁,得配茶才吃得下去。
一碗只有一筷头的面
臊子面是陕西岐山的面。面条细长,汤宽,上面浮一层红油,浇一勺臊子,酸辣香,一口下去先是酸,再是辣。汤要热,面要薄,一热一薄才出那个味。所以这一碗面的次序是定死的:先酸,后辣,最后才香。一筷头面,一口汤,就是一碗。
贴在坑壁上的那个饼
馕是新疆的饼。面发好擀圆,中间压一个坑,边上戳花纹,贴在烧热的馕坑壁上烤熟。烤得干,水分少,放几个月不坏,是路上带的干粮。清代的书里写它大如盘、中间薄,烤得干能存几个月。馕坑一烧,一次能贴十几张。贴上去,一会儿就熟。
一斤排骨要放半斤糖
无锡酱排骨是甜的,排骨加酱油、黄酒、冰糖,小火炖两三个钟头,炖到骨酥肉烂,再大火收汁,汁浓红亮挂在排骨上。一斤排骨半斤糖,外地人吃不惯,无锡人吃得下。甜来自冰糖,化得慢,收出来的汁亮不腻。凉了汁凝更入味,是下酒的东西。
一壶酒一碗热水烫出来
温酒器是锡的铜的瓷的,一个壶一个碗,壶坐在热水里把酒烫温。黄酒性寒,温了喝不伤胃也出香,温到四十度上下,太热酒味跑了。锡壶最常见,传热快不改味。瓷的是注子配温碗,宋代画里就有。白酒度数高不温。冬天客来先温一壶酒,这是礼。
一半挂在坡外头的屋
吊脚楼是南方的屋,一半在坡上,一半悬空,悬空的那一半用柱子撑着。柱子撑在水上,水涨了柱子淹一半,屋还在。底下养牲口,人在上头。木头搭起来不用钉,用榫。走廊在屋外,一圈木栏杆,坐着看得见河。一半在坡上一半悬空,柱子撑在水上,楼下养牲口。
一条长凳能坐三四个人
凳是坐的,没靠背。四条腿一个面,最简单。所以凳比椅老,老了才有人想加个背。加了背就成了椅,可凳还留着:屋里最先有的是凳,最后才有的椅。所以看一间屋里的东西,先看凳。凳多的人家,来的人多。凳是椅子没长背的那个时候。
院子里最高的那三间屋
正房是院子正北的那三间。正房最高,屋脊比别的都高。所以一看屋脊,就知道哪一间是正房。屋脊高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整座院子的水都往南流:正房在后,厢房在两侧,水从前头出去。正房是院子里最高、最正的那三间屋。
宅子后头那块圈起来的野地
花园是宅子后头的一块地,种树、堆山、挖池。山是用挖池的土堆的,池是园的镜子,镜子里还有一个园。亭在山上或者在池边。园里的路不直,直了就没意思。园比屋难养,一荒就完了,荒了只剩树和石头。花园是宅子后头的一块地。
捆起来就能驮走的那种屋
毡包是会走的屋,毡是羊毛擀的,木架撑起来,外头裹毡。墙是活的,拉一拉就变大。顶是圆的,圆了风才绕着走。拆了捆起来,几头骆驼就能驮走。客人来了坐右边,主人坐左边,座位分好了才不乱。毡包是会走的屋,拆了捆起来就走。
礼分五类各管一摊事
礼分五类,吉礼、嘉礼、宾礼、军礼、凶礼。吉礼祭天祭祖,嘉礼婚冠庆贺,宾礼待客朝聘,军礼出征阅兵,凶礼丧葬灾荒。五类礼管的是五种场合。所以朝廷办事,先要分清这件事归哪一类礼。分错了就是失礼,失礼要参,参了要罚。
家训就贴在堂屋的墙上
家训是一个家自己定的规矩,写在纸上,贴在堂屋墙上。家训讲的是读书、勤俭、孝友、不争讼。有的家训只有几百字,有的刻成书。子孙犯了,按家训罚。所以家训是家里的法,法不大,可是天天看得见。名篇有《颜氏家训》《治家格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