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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线吊一个灯泡照一间屋
电灯是租界里先亮起来的:电厂烧煤发电,电线杆一路栽过去,一根线拉进屋,吊一个灯泡。拉一下开关,灯就亮;不用添油、不用剪芯、不用擦灯罩。可它要电厂、要电杆、要电表、要钱。有人说,电灯亮起来的那一夜,上海的夜晚变短了。
同一幢楼里朝南和朝北差一截
前楼后楼是石库门房子里被楼梯分开的两半:朝南的叫前楼,大、亮、有太阳;朝北的叫后楼,小、暗、不见光。同样一幢房子,前楼的租金贵,后楼的便宜。有人说,看一家人住前楼还是后楼,就知道日子过得怎么样。
进门过了天井正中那一间
客堂间是石库门进门过了天井正中的一间屋子:朝南,落地长窗,摆一张八仙桌、一张条案,墙上挂中堂对联。接客、议事、办喜事丧事、过年祭祖都在这里。几家人合住,客堂间就归大家用。有人说,客堂间空着,这家人的根就还在。
一条弄堂通到大街的那一头
弄堂口是弄堂通到大街的那一头:一道铁门,一间门房,一块写着弄堂名字的牌子。白天开着,晚上关;晚归要在门外喊,给几分钱。口上摆烟纸摊、剃头摊、修鞋摊,也贴告示、传消息。有的弄堂口还立着一块界石。
一天要生一次火的铁皮炉子
煤球炉是上海人家家都有的铁皮炉子:烧煤末掺黄泥团成的煤球,先用柴引火,用扇子扇,烟大,要放在门口或者天井里。晚上用煤灰封住,第二天捅开还有火。它做饭、烧水、取暖,也年年熏死人。
一根原木压着一根原木
木刻楞是哈尔滨和中东铁路沿线的俄式木屋:圆木横着垒,一根压一根,转角处两根木头互相咬住,刻出凹槽,所以叫木刻楞;墙就是原木,缝里塞苔藓和麻,屋顶铺铁皮,刷绿漆;屋里砌壁炉,烧一冬天不冷。
墙比屋顶还高的宅子
窨子屋是湘西洪江的商人宅子:四面是高墙,墙比屋顶还高,外头看不见里头;房子围着一个天井,天井小,四面屋顶朝里斜,雨水落进自家院子;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灌糯米浆,硬得凿不动。
电车叮叮当当开过南京路
一九〇八年三月,上海第一路电车通车,从静安寺到外滩,走南京路。车厢是木头的,漆成绿色,车头挂一个铜铃,一踩就响。开头没人敢坐,说电会电死人;电车公司请人白坐还送烟。马车行、人力车夫、轿行都反对,闹了几个月,电车照开。
一辆自行车要攒几年钱
一九二〇年代,上海一辆英国进口自行车要七八十块银元,国产或二手的要三四十块。学徒一个月挣五六块,小学教员挣二十块,一辆车要攒三四年。买得起的是邮差、跑街的、洋行职员和少爷。有了车,跑街的一天能跑十几家铺子,邮差一天能送三百封信。
川江上船要靠人拉过去
川江是从宜宾到宜昌这一千多公里,江窄弯急,滩多礁多。水急的地方机器推不动,只能靠人在岸上拉:纤夫肩上套着竹缆,一步一弯腰把船往上拽。滩太陡人拉不动,就装绞关,几个人推着转,把船一点一点绞上去。
黄浦江上摆渡的小火轮
黄浦江把上海分成浦西和浦东,江宽四百多米,没有桥,过江只能坐船。最早是摇橹的舢板,后来有了烧柴油的小火轮,一趟七八分钟,能坐几十人。早上五六点渡口全是人,一船一船往西送;晚上又一船一船往东送。
京汉铁路一通汉口就热闹了
京汉铁路从北京到汉口,一千二百多公里,一八九八年开工,一九〇六年通车,修了八年,借的是比利时的钱。以前走这条路,坐船绕海要一个月,坐骡车走旱路要四十天;通车以后三天到。路一通,汉口的车站周围长出一片旅馆饭馆。
胶济铁路从青岛一直修到济南
胶济铁路从青岛到济南,四百公里,一八九九年开工,一九〇四年通车,修它的是德国人。德国人修这条路,为的是把山东的煤、铁、棉花运到青岛装船。路一通,运河边的临清、聊城衰了,铁路边的潍县、周村兴了。四十年里这条路换了四面旗。
火车站的候车室挤满了人
大站的候车室分头等、二等、三等:头等有沙发茶几报纸茶房,三等只有长条木凳,人挤人,行李堆在地上。挑担的、抱孩子的、逃荒的一家人铺张席子坐墙角;有人在这儿睡一夜,有人等三天。墙上挂着不许吸烟、不许躺卧的牌子,地上全是烟头和躺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