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瓶里冒泡的甜水当年叫荷兰水
晚清市面上的汽水,中国人叫它荷兰水。厚玻璃瓶,软木塞,铁丝箍着,一开就冒白气。成分是小苏打、柠檬酸、糖和香精,灌进带压力的水。药房和洋货店都有卖,暑天当解渴的,也当治暑气的药。名字一直用到民国,才慢慢换成汽水两个字。
罢官回乡的人照着福建法子做出祁门红茶
一八七五年,黟县人余干臣从福建罢官回乡,在至德尧渡街设茶庄,仿福建红茶的做法试制,祁门一带从此改做红茶。祁门红茶条索紧细,香气带果味和花味,出口俄国和英国,后来被叫作祁门香。
四马路上一家番菜馆把刀叉摆上了桌
光绪二年,葛元煦把上海租界里的见闻写成一本《沪游杂记》。书里记到洋人的菜馆,名号有海天春、一品香几家,都开在四马路一带。当时管这种馆子叫番菜馆,管一顿饭叫吃大菜。刀叉一人一副,汤先上,菜一道一道来,跟合桌共食的老规矩两样。
吴淞铁路修好又被拆了
吴淞铁路是一八七六年英国人背着清政府从上海闸北修到吴淞口的一条窄轨铁路,十几公里。修的时候挂的牌子是马路,铺的却是铁轨。通车不到一年,火车撞死了人,乡民围了铁路,官府最后花二十八万五千两白银买回来,买回来不是为了开,是为了拆。
冬天从河里凿出来的冰存到夏天卖
北方的冬天,河面结起厚冰。工人拿冰镩把冰凿成方块,拖上岸,运进城外的冰窖。窖底铺稻草,冰一层层码上去,每层之间垫草,封住窖口。到了夏天再打开,取出来卖给饭馆、药铺和冷饮摊。一块冰从腊月存到六月。
唐胥铁路用骡马拉着车皮
唐胥铁路是一八八一年开平矿务局从唐山修到胥各庄的运煤铁路,十来公里,主持的是唐廷枢,工程师是英国人金达。路修好了,朝廷不许用蒸汽机车,说机车震了皇陵,于是用几头骡子拉着车皮在铁轨上走。它的轨距一四三五毫米,后来成了中国的标准轨距。
素鸡素鸭素火腿端上桌全是豆制品
功德林一八八二年开在上海,本来是扬州风味的素菜馆,后来专做素菜。素鸡、素鸭、素火腿都是豆制品做的,形状像荤,味道也像。庙里的斋饭上了市面的席面,吃素的人从此有了请客的地方。
一个教门劝人戒烟酒,最后连鸦片也戒了
在理教也叫理门、白衣道,康熙年间由山东即墨人羊宰创立,八条戒律里头两条是不吸烟不饮酒。乾隆三十年尹松岩在天津建第一座公所。道光后鸦片流毒,它把戒烟酒扩成戒鸦片,发戒烟药膏。光绪九年李鸿章上折请免查办,清廷认可。
一锅蚝汤熬过了头熬出了蚝油
一八八八年,香山南水镇的李锦裳煮蚝,一锅汤忘了关火,熬到只剩锅底一层浓汁,尝着鲜,从此专门熬这种汁卖。蚝油从珠三角的灶台进了上海的酱园,又跟着粤菜馆走到各地。一瓶蚝油带走一个地方的味道。
广州人早上上茶楼一盅茶两件点心
一盅两件,是一盅茶配两件点心,广州人早上上茶楼的标准配置。茶楼分三等,最便宜的二厘馆只摆几张桌,茶楼有楼座、有推车。陶陶居一八八〇年开,莲香楼一八八九年开。天不亮开门,做到晌午。
他铸的银元比鹰洋重一分,结果被人熔了
广东市面上流通的银元,一半以上是外国的。墨西哥鹰洋、西班牙本洋、英国站洋,一枚枚都是别人铸的。1887 年张之洞在广州办机器局,两年后开炉铸出中国第一批机制银元。他特意把成色做得比鹰洋还足,结果这批钱刚出门就被人收走熔了。
四面的屋顶都朝院里斜
徽州的天井院是四面房子围着一个方天井:屋顶的坡都朝里斜,雨水顺着瓦沟流进院子,叫四水归堂。房子两层,外墙高,白粉墙,墙头砌成阶梯状的马头墙;门脸砖雕,厅堂木雕,窗棂一格一个花样。
烟台的海边挖出酒窖种下欧洲葡萄
一八九二年,张弼士在烟台办张裕酿酒公司,从欧洲买回葡萄苗,在山坡上试种,请外国酿酒师掌窖,地下挖出石砌大酒窖放橡木桶。中国第一次按欧洲的法子成批酿葡萄酒,酒卖到南洋和国内各口岸。
马路上摆的菜摊搬进了有顶的屋子
上海的马路菜摊摆了几十年,占道、脏水、臭味,租界工部局嫌难看,十九世纪九十年代起盖室内菜场,砌台板、通自来水、编摊位号,按月收摊租。买菜从此有了固定的地方和固定的钟点,脏水也顺着沟走了。
二十几个人按着圣经发了同一个誓
一八九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檀香山何宽的客厅里挤了二十多个广东侨商。孙中山提议叫兴中会,章程第一条写着振兴中华。入会填盟书,左手按圣经右手举起,誓词十四个字。会费五元一股,凑了一万三千块,第二年全填进了广州起义。
学堂占了庙的房子
办学的士绅带工匠进庙看房:大殿做礼堂,配殿隔成教室,藏经楼做藏书室。先请和尚搬,搬不走就留偏院。铜像化了铸钱,铁像熔了打农具,泥像砸了垫路。墙上的画刷一层石灰就没了,几十年后铲开才知道刷掉的是什么。
后窗推开底下就是河
江南水乡沿河的房子,后头有一截架在河上:木柱或者石柱撑在水里,上头铺板盖房,开长窗,窗一推开底下就是河,船从窗下过。这一截叫水阁。门前是河埠头,一级级石阶下到水里,洗衣洗菜挑水都在那儿。
只盖半边屋顶的房子
关中的厦子房只朝一面斜:后墙高,前檐低,雨水全往后墙那边流,流进自家院子;从外头看,房子只有半个屋顶。陕西八大怪里的“房子半边盖”说的就是这个。只盖半边是因为木料少,一根梁就够。
石头垒到顶不抹一点灰
碉房是藏族的石头房子:墙用片石垒,不抹灰,石片一块压一块,缝里填小石子和泥;墙往上收,底宽顶窄,收成一个梯形;屋顶是平的,边上砌矮墙,矮墙上插经幡。房子两三层,一层关牲口,二层住人,三层做经堂。
教士买地不必先报官这一条后来被堵回去了
光绪二十一年总理衙门一道咨文说,教士置产买业不必先报明地方官,事后报一声即可。大臣上奏反对,补救办法是买可以买,税契过户时地方官得查明。同治年间那八条章程,一条也没真落地。
造枪的机器还没到张之洞就追着改了三次
汉阳造的枪仿的是德国一八八八式,可造枪的机器从订货到开钻,前后改了三次。张之洞听说德国出了新枪,马上加钱换;听说要改小口径,又换。头一批枪出厂的时候,枪管外面那个套筒就没有。
香港一千多人来考,只取了十来个
一八九五年十月,津海关道盛宣怀在天津办起一所中西学堂,分头等、二等两堂,头等相当于大学本科,二等相当于中学,读完二等再升头等。这是中国第一所照西方学制设计的官办大学,经费从电政收入里每年提五万二千两。
自己把自己的船炸沉在港里
光绪二十年腊月,日军从荣成湾上岸,绕到威海卫背后,刘公岛成了孤岛。定远夜里被鱼雷艇打中,搁浅在浅滩上,正月十五自己炸掉。三天后提督丁汝昌服毒。北洋剩下的十一条船,全被日军拖走了。
彰化城外的山上,打了一整天
光绪二十一年八月底,日军近卫师团南下到彰化。城东的八卦山是制高点,山上守着几千个本地义军和黑旗军。从夜里打到第二天,山丢了,彰化也丢了。领头的吴汤兴、吴彭年都死在这一仗里,台湾割出去还不到四个月。
火车站旁边那片营房练出了后来的北洋
光绪二十一年十月,袁世凯到天津小站接手定武军,改名新建陆军,扩到七千人。步、骑、炮、工、辎五样齐全,教习从德国请,操法照德国章程。这批人里后来出了北洋三杰,也出了民国头十几年互相开战的那些军阀。
国号叫永清,旗上画的是一只黄虎
一八九五年《马关条约》割台湾及澎湖,台湾士绅宣布成立台湾民主国,年号永清,蓝底黄虎旗,推唐景崧为总统。日军在澳底登陆后十二天,唐景崧内渡,台北陷落,各地义军继续抵抗五个多月。
两个国家在中国地界上签了字没叫中国
一八八四年的《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里写了一句,俄国界线转向西南,中国界线一直往南,中间夹出一块两万多平方公里的待议区。一八九二年俄军占了萨雷阔勒岭以西,谈不拢。第二年英俄自己把这块地方分了。
大清邮政官局开张
光绪批准开办国家邮政,邮政归海关兼办,赫德多了一个头衔叫总邮政司,兼的,不另支薪。第二年二月二十日,上海设了邮政总局,牌子上写大清邮政官局,意思是国家的。官局这两个字,是给洋人看的。
一个英国人在中国译了二十八年科技书
傅兰雅一八三九年生于英国,二十三岁来华。一八六八年进江南制造局翻译馆做口译,一待二十八年,单独或合译一百二十九部书,办《格致汇编》,与徐寿创办格致书院,一八九六年赴美任教。
他在美国看议员吵架,回来造了一套速记符号
蔡锡勇出使美国四年,看见议会里吵成一团,散会后却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他问出那是速记,回国后照着英文速记的路子,给官话造了一套五十六个符号的写法,一八九六年在武昌印成《传音快字》。
一八九六年八月徐园里放了一场西洋影戏
一八九六年八月十一日夜里,上海闸北唐家弄的徐园“又一村”办游艺晚会,法国商人带来的短片夹在戏法焰火之间放,一共十几部,看的人先是愣,然后笑。这是中国人头一回在自己的地界上看电影。
九江码头上放了四万串鞭炮接两个女医生
一个生下来就被送去当童养媳、算命的说她命犯天狗被退了回来,一个父母是教会牧师,两人在九江女塾同学,一八九六年从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毕业同船回国,码头上鞭炮放了四万串,来看病的人挤不下诊所。
他在南京城外的荒地上练了一支新军
光绪二十一年冬,张之洞在两江总督任上,从江苏、安徽、江西、湖北的乡间招了二千六百人,在江宁练了一支新军,叫自强军。营制照德国,统带和教习都是德国人。第二年张之洞回湖广,这支兵交给了刘坤一,一直练到光绪二十七年。
张榜说不收学费还送出国,几千人来考
一八九七年四月八日,南洋公学师范院在上海徐家汇借民房开学,头一批录取四十人。招生榜上写着不收学费、择优送出国、优给科举出身,各省来考的有几千人,多是二三十岁的举人、廪生、贡生。
外滩六号挂上牌子,中国人第一次自己开银行
1897 年 5 月 27 日,上海外滩六号挂出一块新牌子。那一段江岸上,汇丰、麦加利、德华、道胜,一家挨一家,全是外国银行。这一天多了一家中国人的。它叫中国通商银行,英文名写的是 Imperial Bank of China。
榨菜的名字来自木榨
榨菜的名字来自木榨压水。青菜头腌好装进木榨,用杠杆压出水,压紧才好存。光绪二十四年涪陵人邱寿安把青菜头腌了压了,装坛卖到宜昌汉口。青菜头长在长江两岸坡地,冬天收,肉质紧水分少。木榨一压,水就出去了。
机器磨出来的面粉比石磨白
石磨磨面,驴拉磨,麦子磨碎再筛,粉里带着麸星,颜色发黄。一八七八年天津出现机器磨坊,蒸汽机带着磨辊转。一八九八年上海阜丰面粉厂开办,是中国第一家民族机器面粉厂。机器粉细、白、干净,蒸出来的馒头比土面粉松。
邮局替人把钱汇过去
光绪二十四年,大清邮政办起了汇兑。人在甲地交钱,邮局开一张汇票,汇票寄到乙地,收款人凭票领钱。以前寄钱靠民信局、靠钱庄、靠熟人带,贵,还怕丢。邮局这一办,出门在外的人往家里寄钱有了正路,汇费便宜一半。
一个工部小官把拼音书递进了紫禁城
光绪二十四年,安溪人林辂存在工部虞衡司当差,把卢戆章的书和方案呈到都察院,请代为上奏。光绪看了,批了一句:著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调取卢戆章等所著之书,详加考验具奏。这是切音字头一回进到皇帝眼前。
一个通四门外语的人给文言文立了规矩
马建忠通拉丁、希腊、英、法四门语,拿西洋语法做参照,从四书史汉韩文里挑出七八千句例句,写成十卷《马氏文通》。他还给汉语添了一类西洋语法里没有的词,叫助字,专门管语气,靠矣乎哉也这些字承担。
他造了一批新词,后来大多没用住
严复译《天演论》《原富》《穆勒名学》,自己造了一大批译名:天演、物竞、天择、储能、效实、群学、计学、名学、内籀、外籀。他在译例言里说这些名皆由我始。可二十多年后,大半被日本传来的词替掉了。
修房子的工期一拖再拖,开学只好往后挪
一八九八年七月三日,光绪批准筹办京师大学堂,派孙家鼐管理。它不只是一所学校,还是全国最高的教育衙门,各省学堂都归它管。当年年底开学,头一批学生一百六十多人,多是举人和秀才。
一个海湾接一个海湾租了出去
一八九七到一八九九年间,德国租胶州湾、俄国租旅大、英国租威海卫和九龙新界、法国租广州湾,租期从二十五年到九十九年不等,沿海重要海湾被逐片划走,各自划成势力范围,附带着铁路、矿山和优先承办权。
三个地方自己开成口岸连章程也是自己拟
一八九八年三月,总理衙门奏准把湖南岳州、福建三都澳、直隶秦皇岛三处自行开放为通商口岸。这三处不是条约里定的,是中国人自己挑的,章程也自己拟。岳州一八九九年十一月开埠,订了二十五条章程;三都澳同年四月开。
一句诏书划出去的海滩二十年后自己管了
一八九八年,秦皇岛开为通商口岸,诏书里顺手划了一块避暑地,从戴河以东到金山嘴沿海向内三里,往东北到秦王岛对面,准中外人士杂居。二十年后,朱启钤联合十六人呈文内务部,一九一九年八月成立公益会。
新词多了旧词死不透
新词多了,旧词怎么办?不全废。废不了,是因为老书还在。老书在就有人读,有人读就有人用,旧词就死不透。所以旧词的下场多半是退:从嘴上退到纸上,从纸上退到注里,从注里退到词典最后几页。废不了,是因为老书还在,老书在就有人读。
适者生存这四个字,其实不是他造的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常被当成严复的话,可《天演论》全书没有适者生存四个字。这四个字是日本的译语,一八九九年梁启超在《清议报》上把它和严复的词并成一串,从此挂上了严复的名字。
一个不懂外文的人译出了茶花女
一八九七年林纾丧妻,朋友魏瀚劝他译书解闷,请留法回来的王寿昌口译,林纾用文言笔录。一八九九年《巴黎茶花女遗事》在福州刻印,风行全国。林纾不懂任何外文,一生却译了一百八十多部小说。
黄浦江边堆了三年的机器锈得只开出九千锭
张謇办大生纱厂,领的是官府那四万零八百锭的官机。这批机器在英国造好,运到上海,又运湖北,又回江宁,最后在黄浦江边的码头上堆了三年,锈得不成样子。擦锈花了六千多两银子,两万零四百锭只开出九千锭。
一个美国女医生在西关租屋办起女医学堂
富马利一八八四年到广州,在博济医院管了十几年妇孺病房,眼看着产妇宁可在家请接生婆也不肯让男医生进门,一八九九年在西关存善大街办起中国第一所女子医学校,下面挂一间不收钱的赠医所。
打着筹赈的名义领了六年专营权
光绪五年上海义赈人士照吕宋票的法子做二千张彩票,一月卖完。此后书彩筹赈票、森宝彩金票一路铺开。光绪二十五年华商广济公司在上海发行江南义赈彩票,从官府拿到六年专营权,一直发到清朝灭亡。
六天之后,深圳河那边的田契换了主人
光绪二十四年,英国以法国租借广州湾为口实,逼清廷签下《展拓香港界址专条》,把九龙半岛以北到深圳河的一大片地方租了过去,租期九十九年。第二年四月英方在大埔升旗接管,新界乡民扛着锄头土炮抵抗了六天,死伤数百人。
意大利来要三门湾,照会连封口都没拆
一八九九年二月,意大利公使马迪讷递照会,要租三门湾做海军基地,还要修铁路开矿。被拒后派三艘军舰南下示威,又下最后通牒。清廷不理会,命各省备战。三月意大利撤了通牒,召回公使,什么也没拿到。
一条腿腌一年晾一年
宣威火腿是云南宣威的火腿。猪后腿分次上盐,揉透,晾几个月,再挂一年发酵。当地养乌金猪,腿短肉紧,腌出来不腻。腌腿靠盐,香味靠一年的发酵,清末浦在廷办火腿公司,把它卖到了外地。一条腿,要过两个年头。腌一年,晾一年。
一锅底焦的小馒头
生煎馒头是上海的,不蒸是煎,一锅排满,煎到底焦,撒芝麻撒葱花。面是半发的,发一点不出大孔,皮薄有韧劲。馅加皮冻,冻化了成汤,一口咬开有汁。煎时先煎底再淋水盖盖,水要淋锅边不淋中间,靠汽把上面蒸熟。一锅煎完,底都是焦的。
一条小胡同口的那口炸糕
耳朵眼炸糕是天津的,糯米面包豆沙馅下油锅炸,外脆里黏。名字来自地名,铺子开在一条叫耳朵眼的小胡同口。糯米磨粉和团发酵,豆沙炒到能团成球,皮薄馅大要包严,温油下锅,炸到鼓成圆球。跟狗不理、十八街麻花并称天津三绝。
天津十八街的那根麻花
十八街麻花是天津的,面条夹一条酥馅,三股拧成花,温油慢炸到通体酥脆。名字来自河西大沽南路的十八街。酥馅用桂花、青梅、核桃仁、芝麻拌成,这是它跟别家麻花的不同。炸得干,水分少,装纸匣放几个月不坏。与狗不理、耳朵眼炸糕并称天津三绝。
送上前线的那种烧饼
黄桥烧饼是江苏泰兴黄桥镇的,面加猪油和成油酥包进水面里,反复擀卷起层,包咸甜馅,蘸芝麻贴炉壁烤,烤出来一层一层酥得掉渣。名字跟 1940 年的黄桥战役有关,当地人做烧饼送前线,就叫了黄桥烧饼。镇上一街几十家烧饼铺。
满汉畛域是怎么一点点化开的
满汉之间的界线,到晚清才被正式拿出来讨论。光绪二十七年准满汉通婚,后来又议化除满汉畛域,裁驻防、改旗制、废旗产。议得很热闹,做完的没几样,清朝就亡了。亡得比议得快,很多条陈还压在衙门里。光绪二十七年准满汉通婚,议裁驻防改旗制废旗产,辛亥后推到底。
清末那些造新字的尝试
清末有人想给汉语造一套简单的字母,让不识字的人几个月就能读写。王照造官话合声字母,劳乃宣造简字,学部推官话。这些尝试没成,可它们把一个问题摆上了桌面:字太难,人就不识字。清末切音字方案以王照官话合声字母、劳乃宣简字最有影响。
一条铁路修到松花江边带来了啤酒
一八九八年中东铁路开工,俄国的工程师、商人、工人涌进哈尔滨。一九〇〇年,俄商乌卢布列夫斯基在城里办起啤酒厂,用本地大麦和啤酒花酿酒。这种带苦味的饮料中国人起初喝不惯,俄国人却离不了。一条铁路,把一种饮料种在了一座城市里。
茶庄柜台前称茶包纸包锡罐各有用处
北方的茶庄从南方产地进货,自己拼配、自己窨花,柜台上摆着茶样,客人先闻后买。称好用纸包,讲究的装锡罐,一罐茶能存一年不跑味。散茶从产地的麻袋,变成了柜台上的商品,买茶的人认店不认牌。
清真馆子的烧羊肉出锅时浇一勺原汤
回民的羊肉馆子讲究清真,羊要阿訇宰,锅里不见一点别的东西。烧羊肉先煮后炸,出锅浇一勺原汤,外焦里嫩。早点是羊肉汤配烧饼,天不亮就有人排队,回民汉民都来吃,一条长凳上坐两拨人。
天津街口一勺卤浇在绿豆条子上
绿豆面摊成薄煎饼,晾凉了切成柳叶条。锅里熬一锅卤,淀粉勾芡,加酱豆腐汁、酱油、大料水,把条子往里一搁,浇麻酱、辣椒油、香菜。软中带韧,卤子挂得住。天津人的早点,一碗锅巴菜配一个烧饼,早上排队,端碗站着吃。
踏板一踩针自己上下走
缝纫机进了中国的成衣铺,一脚一脚踩踏板,针自己上下,一条缝走得又直又快。一台机器顶几个女工,一天能做十几件。裁缝铺改成成衣铺,铺子里坐一排女工,低着头踩机器。买不起机器的,还在一针一针缝。机器声一街都听见。
一座土楼就是一个村子
土楼是福建永定、南靖一带的夯土大楼:圆的方的,三四层高,外墙夯土厚一两米,底下石砌,顶上盖瓦;墙里一圈房间,间间朝内院开门,中间天井里有祖堂、水井、磨房。一座楼住几十户,一姓人,几百口。
红砖墙上砌出白石头
闽南的红砖厝是泉州、漳州一带的房子:墙用本地红砖砌,屋顶两头翘起来叫燕尾脊;一进一进往后走,门厅、天井、正厅、后厅,两边是护厝;砌墙时红砖和白色花岗岩混着砌,红白相间,叫出砖入石。
后面围着一个半圆
围龙屋是梅州客家人的大屋:前面是方形的堂屋和横屋,后面围一个半圆,半圆是一圈一圈的房子,叫围龙;围龙和堂屋之间有一块半圆的斜坡地,铺鹅卵石,叫化胎。从天上往下看,前面方,后面圆,像一枚铜钱。
白墙青瓦压得很低
朝鲜族瓦房是延边一带的房子:木架子,泥墙,外头刷白灰;屋顶四个坡,屋脊和檐角往上翘,翘成一个缓弯,铺青瓦;房子不高,屋檐低,进门要低头;进门就是一间大炕,全家吃饭睡觉都在炕上。
一根原木压着一根原木
木刻楞是哈尔滨和中东铁路沿线的俄式木屋:圆木横着垒,一根压一根,转角处两根木头互相咬住,刻出凹槽,所以叫木刻楞;墙就是原木,缝里塞苔藓和麻,屋顶铺铁皮,刷绿漆;屋里砌壁炉,烧一冬天不冷。
三道门一条巷一屋彩色玻璃
西关大屋是清末广州西关富人家的宅子:三进,头进是门厅,二进是轿厅,三进是正厅;两边是书房、卧室;大屋旁边有青云巷,一条窄巷从门口通到后头;窗上装满洲窗,木格里嵌彩色玻璃。
几十根杆子撑起来的一个家
撮罗子是大小兴安岭鄂伦春人住的帐篷:几十根桦木杆搭成一个圆锥,底下散开,顶上聚拢,留一个口出烟;外头围桦树皮或者兽皮,夏天围桦树皮,冬天围狍皮;圆锥底下一个火塘,火塘边上铺兽皮。
几十个院子连成一片
晋商大院是清末山西祁县、太谷、平遥一带商人盖的大宅:几进院子并排,一条巷子通到底,几十个院子连成一片;墙高,屋顶是单坡的,雨水往自家院里流;院与院之间有门相通,门一关各是一院。
从这家屋顶走到那家屋顶
土掌房是云南哀牢山一带彝族住的房子:土墙,平顶,屋顶是夯出来的,一层土一层土夯平,能上人;房子一家挨一家,屋顶连成一片,从这个屋顶走到那个屋顶,不用下地;房顶当晒场,晒谷子、晒辣子。
一条船扣在地上就是屋顶
船形屋是海南五指山黎族住的房子:屋顶又长又低,两头翘起来,像一条倒扣的船;墙是泥墙或者竹篱,屋顶盖茅草,草铺得厚,一直铺到地面;房子没有窗,门开在两头,一头进人,一头出烟。
拿土墙围出来的一个窝
庄窠是甘肃、青海一带的院子:四面是土墙,墙高一两丈,墙头抹一层泥;院里四面盖房,房顶是平的,雨水往院里流;大门开在墙角,门板厚,包铁皮,门后头顶一根木杠,一家人的日子都在这一圈墙里头。
一进一进走到最后才到家
苏州的厅堂宅第是清末城里官宦、富商的住宅:门厅、轿厅、大厅、内厅,一进一进往后;每进之间是天井,天井铺石板,摆盆景;宅子旁边有一条备弄,一条窄长的夹道,从门口一直通到最后一进。
墙厚一丈墙顶上能走人
土堡是福建永安、大田一带的防御性大房子:一圈厚土墙围起来,墙厚一两丈多,墙上走人,墙上有枪眼;墙里头是木头的房子,一层一层往里退;堡只有一个大门,门包铁皮,门上有灌水孔。
人力车从日本传到上海
人力车两个大轮、一个座斗、两根车把,一个人在前面拉。这东西是日本人发明的,一八七〇年代在东京街上跑,所以中国人叫它东洋车。上海第一辆是一八七四年从日本运来的,起初只给洋人坐;后来包车、租车、野鸡车满街都是。
川江上船要靠人拉过去
川江是从宜宾到宜昌这一千多公里,江窄弯急,滩多礁多。水急的地方机器推不动,只能靠人在岸上拉:纤夫肩上套着竹缆,一步一弯腰把船往上拽。滩太陡人拉不动,就装绞关,几个人推着转,把船一点一点绞上去。
一只小火轮拖着八条木船
拖轮是一条小火轮,船不大机器不小,自己不装货,船尾拖一根钢缆,缆上挂一串木船,一条接一条像火车在水上走。一条拖轮能拖七八条,多的十几条。钢缆绷得直,断了后头的船就乱撞,所以每条船上有人拿斧子守着,缆一紧就砍。
邮差挑着担子走山路
一天几十里,担子两头是帆布信袋,扁担是竹子的,挑久了肩膀压出一道沟。号衣穿在里面,外面套粗布褂子,怕磨破。身上带邮戳、印泥、雨布,还有一根打狗棒。信淋湿了,字就糊了,糊了等于没送到。
义和团一路砍电线杆
团民说这东西是洋人的耳朵,线通到洋人的地方,听中国的事。砍的时候先砍根,砍倒了再砍线,砍成一段一段。铁路也扒,铁轨撬起来,枕木烧了当柴,告示贴得到处都是。线砍断了,旨意出不了直隶。
电话摇一下柄就通了
机器挂在墙上,摇一下柄,接线生问要哪儿,说一个号,接线生把线插上,两边就通了。通话的时候要大声,声音小了对面听不见,听不见就喊,喊得整间屋子都听见。头几年只有洋行、银行、报馆、衙门装得起,一部电话的初装费要几百两,年租还要几十两。
一封公文靠驿站跑二十天
清朝的公文不走邮局,走驿站。官道上每隔几十里一个站,站里有马有人。普通公文一天跑二百四十里,加急的跑六百里。广州到北京四千多里,最快也要二十天。电报通了以后,同样的话几个钟头就到。
戊戌年被通缉的翰林躲在天津写字母书
王照是光绪二十年进士,礼部主事。戊戌年他上书言事被堂官拦住,光绪一怒革了礼部六堂官,赏他三品顶戴。变法失败他上了通缉名单,逃到日本两年,回来潜居天津,冬天用芦中穷士这个笔名,写出一部《官话合声字母》。
街上拉车的都会哼他的腔
谭鑫培本名谭金福,湖北江夏人,十一岁进金奎科班。倒仓后改演武生武丑,后来唱老生唱成了伶界大王。庚子年北京城乱成一团,街上传的却是满城争说叫天儿。宫里慈禧爱听他的戏,赏过四品服。一九一七年被逼着带病唱《洪羊洞》,几个月后就死了。
他把河北土话改成京腔,大鼓才进了茶楼
刘宝全生在河北深县,父亲唱木板大鼓,他九岁学唱,先后跟了宋五、胡十、霍明亮三位师父。一九〇〇年进北京,得谭鑫培、孙菊仙指点,把河间口音改成京音,又添了四胡琵琶,大鼓才从街头进了茶楼。后来人叫他鼓界大王。
山顶上那台三吨重的镜子拍下了中国第一张月亮
一八九九年,佘山天文台向巴黎高梯尔光学工厂定制了一台四十厘米双筒折射望远镜,重约三吨,两个镜筒,一个用眼睛看,一个专门用来照相。一九〇一年装好,当年就拍下中国第一张月亮照片。
一枚没有孔的铜钱顶十个方孔钱
制钱不够用了,铜比钱贵,官炉铸一批亏一批。1900 年广东开铸一种没有孔的铜钱,机器冲压,一枚顶十文。它解决了钱荒,也开了另一个口子:一枚铜元里的铜值不了十文,差额就是利润。各省看见就拼命铸,铸到最后自己也不值钱了。
火车开不出去,两千人就困在铁路上
光绪二十六年五月,英国海军中将西摩尔带八国联军两千多人从天津坐火车去北京,走到廊坊一带,前面的铁路被扒了,后面的路也断了。困了半个月,死伤近三百,最后靠援军接出去,退回天津,北京没赶上。
他在八里台那座桥上没退下来
光绪二十六年六月十三,天津城外的八里台。聂士成带着武卫前军剩下的几百人顶在桥头,日军和德军从两面包上来。他中了好几枪,从马上栽下去,部将宋占标扑上去也死了。朝廷先前说要拿他问罪,死后才给了谥号。
天下的书院一道诏书全改成了学堂
光绪二十七年,朝廷下诏:各省书院一律改成学堂。省城的改大学堂,府的改中学堂,州县的改小学堂。书院的田产房产充作学堂经费,膏火变成学费,山长变成堂长。一道诏书,几百年的书院没了。省城的改大学堂,府的改中学堂。
考了二百多年的八股,一道上谕就停了
一九〇一年八月二十九日,清廷下诏改科举:乡会试头场考中国政治史事论五篇,二场考各国政治艺学策五道,三场考四书义二篇五经义一篇。四书五经义一律不准用八股文程式,策论要切实敷陈。
一条胡同划出去以后中国人就不准在里面住了
光绪二十七年,十一国在北京签下和约,第七款把东交民巷一带划成使馆专用地,中国人不准在界内居住,各国可以自己派兵。界线不是画条线了事,附件里逐点标了英尺数。界内原有的衙门、王府、庙宇、民房,圈进围墙的一律铲平。
杂货铺门口挂一只绿信柜
大清邮政刚办起来,邮局只在通商口岸和府城有,乡下人寄一封信要走几十里。光绪二十五年,邮政下了第二十七号通令,让各地挑殷实铺商代办邮政,发一块牌匾、一只信柜。三年之间,代办邮局从十二间涨到一百五十三间。
星期天是跟洋人学的
中国原来没有星期。从春秋战国到十九世纪末,用的是混合太阳、太阴的四分历,只有年、月、日,没有七天一轮。官衙里有过旬假,十天休一天,可那是官衙的事,农工商一概没有,歇不歇看节气。
他在横滨办了一本杂志,说治国要从小说下手
梁启超流亡横滨,办起《新小说》,在创刊号上说治国要从小说下手。他把小说的力量拆成熏浸刺提四种,一本杂志带动了晚清小说的第一波热潮。杂志只出了二十四号就停了,可这句话被后来的人抄了二十年。
天津租个小院挂牌,专给女人看病
袁世凯在天津办起中国第一家官办女医院,在总督府西边靠北运河租了个独门小院,经费由天津海关按月拨七百元,请两位女医当官医,挂牌以后门可罗雀,因为女人有病还是抓中药、生孩子还是请接生婆。
一根绳子把整片草原丈成了亩数
光绪二十八年清廷派贻谷做督办蒙旗垦务大臣,赴绥远办放垦。他先清察哈尔右翼,再推两盟十三旗,前后六年放垦十多万顷,东西两千多里,修渠、设厅县,也压了抗垦。光绪三十四年他被参劾撤职。
他把纱厂六年该拿的钱,全拿去办了师范
一九〇三年四月,张謇在通州城东南千佛寺的废址上办起一所民立师范学校,头一届招一百零八人。他把自己在大生纱厂六年该拿的两万多银元酬劳全垫了进去,还说过一句家可毁、师范不可败。
治外法权四个字在条约里另有讲究
1902 年《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签字,条约里用的是治外法权四个字,不是领事裁判权。两个词常被当成一回事,可条约文本分得很清。中方坚持叫领事裁判权,因为这个词一听就是不平等的;西方坚持叫治外法权,因为这个词有它的正当来路。
两道谕旨把改法律的差事交给两个刑部老手
光绪二十八年四月初六,朝廷任命沈家本、伍廷芳修订法律,要求参酌各国法律悉心考订,务期中外通行。修订法律馆起初借刑部律例馆办公,到光绪三十年四月才正式开馆。西律由伍廷芳编译,中律由沈家本修改,两边意见常不合。
岛上来了九个国家的领事,地还是中国的
光绪二十七年,英美德法西班牙丹麦荷兰瑞典挪威日本九国领事与兴泉永道台在鼓浪屿签下《厦门鼓屿公共地界章程》十六条,把这座小岛办成各国共管的公共地界。章程头一条写明地仍是中国皇帝的土地,第二年工部局成立。
朝廷开了一场特科考的是时务不是八股
光绪二十九年,朝廷开了一场经济特科,考的不是八股,是内政外交理财经武格物考工。考生不报名,靠督抚学政荐举,荐了三百多人。取了一等九名、二等十八名,第一名袁嘉谷。这场特科只办了一次。考的不是八股,是内政外交理财经武。
崂山脚下的德国厂子酿出青岛啤酒
一九〇三年,英德商人在青岛办起啤酒厂,用崂山的泉水、德国的机器和酵母、进口的啤酒花,酿出玻璃瓶装的啤酒。先在青岛和沿海各口岸卖,后来卖到上海、天津,中国人喝啤酒从洋行饭桌走进了街边小馆。
东安市场里的粥摊后来专做涮羊肉
一九〇三年,丁德山在北京东安市场摆摊卖粥和饼,摊子叫东来顺。后来攒下钱开了店,专做涮羊肉,用口外的羊,肉片切得薄,铜锅炭火,麻酱小料。一张摊子做到一条街都知道,靠的是肉好、刀快、料足。
和尚自己办学堂,从长沙开福寺那一间开始
光绪二十九年,僧人笠云在长沙开福寺办起僧学堂。此后三十年,安庆、宁波、常熟、镇江、常州、普陀、焦山,一所接一所。这些学校大多办几年就停,师资、经费、学生,哪一样都紧,有的只有十来个学生。
他在屏风后面听自己的学生上课
光绪二十九年,王照在北京办起官话字母义塾。他自己不便出面,请学生王璞当教员。上课的时候他躲在屏风后面听,听王璞讲得对不对,学生跟不跟得上。同年,张百熙奏定的学堂章程把官话列进了师范和高等小学的课程。
六个学生联名给袁世凯上了一道书
直隶大学堂的何凤华等六个学生联名上书袁世凯,请他把官话字母奏明颁行,再设一门普通国语学科。袁世凯批了四个字:可以酌情试办。第二年,保定一带的蒙养学堂、半日学堂和驻军兵营都开始试教这套字母。
他写官场写到有人要杀他,只好躲进租界
李宝嘉在上海办小报,把官场的丑事一天一段登出来,读者来信每天上百封。慈禧照着书里的名字查人,真有人因此丢官;朝廷通缉他,他躲进租界接着写。书写到六十回,他三十九岁就死了,没看见全书印出来。
他用了第一人称,书里那个人就叫九死一生
吴趼人换了第一人称,让一个叫九死一生的人带着读者走了二十年,看遍官场、商场、洋场的怪事。连载到四十五回杂志停了,单行本攒了四年才出齐一百零八回。鲁迅说它骂得过火,可那时候的读者要的就是这个过火。
他为了接济朋友写了一本书,把声音写成了文字
刘鹗为了接济朋友,随手写了一部小说送他去卖稿,写的是一个走方郎中在山东的见闻。第二回明湖居听王小玉说书,把声音写成看得见的东西,成了写音乐的范本。他自己署了假名,真名藏了三十多年才被人揭开。
一本半月刊,每回小说都配一张画
商务印书馆办了一本半月刊,每回小说前面配一幅石印插图,广告上写逐回绣像,通俗美观。《老残游记》《文明小史》都从这儿登出来,出了七十二期,李宝嘉一死就停了。它把插图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读者一半是冲着画去的。
章太炎对着巡捕说我就是章炳麟
一份报纸骂了皇帝,朝廷要人,租界不给。前后审了十个月,判了永久监禁,最后改成三年监禁。章太炎和邹容在牢里待的时间不长,可这个案子让朝廷第一次以原告的身份,跟自己的百姓对簿公堂。
全国练兵的章程用人军饷归了一个衙门
光绪二十七年,清廷下谕要各省裁旧军练新军。各省各有各的算法,练了两年,章程不一、器械不一,没法合到一处。二十九年冬天,北京设了个练兵处,奕劻挂名,袁世凯会办,铁良襄办,全国练兵的用人权、财权都归了这一个衙门。
传教士花一百五十六两银子,买下一座山头
一九〇三年,美国传教士李立生花一百五十六两银子,从湖北地主叶接三手里买下鸡公山一片山场。两年里二十多个国家的传教士和商人上山盖了二十七处洋房。一九〇五年查契查出了问题,交涉两年,一九〇七年底签了十条章程。
最后一科进士是在开封考的
光绪三十年甲辰科,是会试殿试的最后一科。北京贡院让八国联军烧了,会试改在河南开封借闱。殿试还在保和殿。状元刘春霖,直隶人。这一科的进士还没散,第二年科举就废了,他们成了最后一批。北京贡院让八国联军烧了,会试改在开封。
举人秀才去学十个月出来教小学
学堂办起来了,缺教员。朝廷的办法是办师范传习所:招举人、贡生、秀才,学十个月,出来教小学。省城办初级师范,州县办传习所,还请日本教习来教。老读书人换了一身衣裳,站到新讲台上。招举人、贡生、秀才,学十个月。
三岁的孩子进蒙养院,保姆是节妇
光绪二十九年定蒙养院章程,收三岁到七岁的孩子,是中国最早的学前教育。可章程写得怪:蒙养院附在育婴堂、敬节堂里,保姆从乳媪和节妇里挑,不许未嫁的女子当。学堂开到了幼儿,观念还留在旧处。收三岁到七岁的孩子。
商人凑成一伙,才敢跟官府说话
一埠的商人凑钱办一个会,选几十个会董,推一个总理。议事、调纠纷、办学堂、办商团,也替全埠商人向官府递呈。会费按生意大小摊。官府听不听是一回事,有没有人替商人说话是另一回事。选几十个会董,推一个总理,会费按生意摊。
胶济铁路从青岛一直修到济南
胶济铁路从青岛到济南,四百公里,一八九九年开工,一九〇四年通车,修它的是德国人。德国人修这条路,为的是把山东的煤、铁、棉花运到青岛装船。路一通,运河边的临清、聊城衰了,铁路边的潍县、周村兴了。四十年里这条路换了四面旗。
一家只出小说的出版社,四年出了一百多种
曾朴、丁祖荫、徐念慈在上海办了中国第一家专出小说的出版社,四年出一百多种,还办了《小说林》月刊。徐念慈自己写科幻、译小说,还在杂志上算出翻译的比创作多一倍。书卖得不算差,账收不回来,他死后一年书店就停了。
革了职的知县把亡国故事编成京戏
汪笑侬原名德克金,满族人,中过举,做过河南太康知县,因为得罪豪绅被参革职。他去求教汪桂芬,被一句谈何容易挡回来,索性取艺名汪笑侬。他把波兰亡国的故事编成京戏,也把戊戌六君子的事搬上台,是中国第一个用京剧唱外国事的。
在日本写的一首歌成了全国学堂必唱曲
光绪二十八年清廷颁《钦定学堂章程》,学堂里多了一门乐歌课。沈心工一九〇二年在日本写了《男儿第一志气高》,一九〇四年编出《学校唱歌集》,是中国最早的学堂乐歌教材。李叔同另走一路,从古诗词里挑词配西洋调,最有名的一首是《送别》。
日俄在东北打仗,上海绅商凑了个红十字会
一九〇四年日俄开战,战场在东北,清廷宣布中立,几十万难民没人管。上海绅商先办了个普济善会,交战双方不认,一周后改办上海万国红十字会,中英法德美五国合办,三年救护安置四十六万七千人。
除夕夜一百多人聚在花园公馆里成立了一家公司
一九〇四年二月十五日,农历除夕,长沙西园北里龙璋兄弟的公馆里到了一百多人。华兴会那晚成立,黄兴当会长。对外它叫华兴公司,招牌写兴办矿业,入会叫入股,会员证就是股票。半年后起义事泄,黄兴乔装坐轿逃出长沙。
入会要刺破手指按血印,会员之间不许相识
一九〇四年十一月,光复会在上海成立,蔡元培当会长,陶成章当副会长。入会要刺血对天发誓,誓词十六个字。会员彼此不许认识,靠一块镂复字的金牌相认。蔡元培还在爱国女校研究氰酸和炸药,拿猫试过药。
从蒙养院读到通儒院,一路要读二十多年
一九〇四年一月十三日,清廷颁行《奏定学堂章程》,也叫癸卯学制。学程分三段七级,从蒙养院到通儒院,光主系列读完就要二十一年。这是中国第一个正式施行全国的法定学制,一直用到清朝灭亡。
上海南京路边上七十多个人开了个会
1902 年元宵节,上海南京路旁一条里弄里,七十多个商人自己开了个会。起因是盛宣怀跟洋人谈商约,人家有商会出主意,我们没有。两年后朝廷颁《商会简明章程》,这个民间的会变成法定的团。到 1911 年,全国八百三十五家。
到了光绪三十年商人才在国法里查到自己
一千多年来,朝廷的律例里写的是官、是民、是田赋、是刑名,没有一行字是给做生意的人写的。光绪三十年,《商人通例》和《公司律》颁下来,一百四十条,头一回给公司下定义,头一回把有限责任写进国法。
商部自己写了二十八条商标章程
光绪二十八年中英商约要求中国保护英商牌号,由海关管注册。清政府请总税务司赫德起草,赫德交了十四条,偏着洋商。商部不认,自己拟成《商标注册试办章程》二十八条,把注册权拿回商部。列强抵制,这部法始终没能推行。
一个省的官钱局印了四种票子
河南豫泉官银钱局光绪年间开办,先发制钱票,一百文和一千文两种。光绪三十年增设官银号,发银两票和银元票,一种盖布政司印,一种盖财政厅印。票子出了省就是一张纸,最后在民国十二年停业。
一镇一万二千五百一十二人一棚十四个人
光绪三十年,练兵处定了一部营制饷章,把一镇算到一万二千五百一十二人,把一棚算到十四个人。招兵要二十到二十五岁、身高四尺八寸、能举百斤、一小时跑二十里。章程发到各省,照着抄的不少,抄得像的不多。
济南城西四千亩地自己开成一个商埠
一九〇四年五月,袁世凯和周馥联名上奏,请在济南城西自开商埠。划的地东起十王殿,西至北大槐树,南沿长清大道,北以胶济铁路为限,共四千余亩。三大章程定了买地、巡警和开办办法,一九〇六年一月十日行开埠礼。
一道诏书下来,考了一千三百年的试停了
光绪三十一年八月,袁世凯、张之洞等六个督抚联名上奏,请立停科举。朝廷准了:自丙午科起,乡会试一律停止,各省岁科考试也停。一千三百年的科举,一道诏书就断了。断了之后,读书人的路得另找。袁世凯、张之洞等六个督抚联名上奏。
青岛的红瓦底下是花岗岩
德国占胶州湾以后,在青岛按规划盖了一批房子:红瓦坡顶,黄墙,墙的下半截用本地花岗岩砌,屋顶开老虎窗,烟囱立在屋脊上。房子顺着山坡盖,一路高上去,从海上看是一片红瓦压在黄墙和石头之上。
铁路两边是外国人的地盘
外国人在中国修铁路,路修到哪儿,路两边一块地就归他们管,叫铁路附属地。地里他们收税、设警察、办学校、开法院,中国政府的令进不去。中东铁路的附属地最大,沿两千多公里两边各几十里。一句话,路权变成了地权。
两个人对着鞠三个躬就算成亲
清末最后十年,沿海通商口岸兴起一种新婚礼:不坐花轿,不拜天地,不请吹鼓手,在院子里搭个台,请一位有身份的人站中间念一张纸,两个新人对着鞠躬,礼就成了。徐珂说光宣之交盛行文明结婚,倡于都会商埠,内地也渐渐跟着行。
军礼到底该用哪只手
1905 年 2 月,光绪三十一年正月,练兵处奏定《陆军行营礼节》,把新军的军中礼节定了六样:注目、立正、举手、握手、举刀、举枪。前四样空手就能行,举手礼第一次有了规范动作,用的是右手。
照相要坐正不许笑
晚清民国留下来的老照片,里头的人几乎没有一个在笑。常见的解释是曝光时间长,其实到十九世纪晚期,曝光已经缩到几秒,用不着板着脸。真正的原因是照相在学画像,画像里的人不笑。马克·吐温为此专门写信抗议过。
书里二百七十八个人,个个都能对上真人
金松岑起了头,曾朴接了手,用一对男女的往来串起同治初年到甲午三十年的旧闻。书里二百七十八个人物个个能对上真人,再版十五次,卖了五万部。他原定六十回,写到三十五回病死,剩下的成了半部书。
任庆泰在自家照相馆后院给谭鑫培拍了三天电影
一九〇五年秋天,北京琉璃厂丰泰照相馆的任庆泰买来法国手摇摄影机和胶片,请谭鑫培在馆内后院的白布幔前拍《定军山》三段武戏。摄影师是馆里技师刘仲伦,前后拍了三天,用掉三本胶片。
一个状元在家乡买了三十五亩地,移走千座荒坟
一九〇五年,张謇在南通买了三十五亩地,迁走一千座荒坟,把通州师范的植物园改成一座博物苑。这是中国人自己办的第一座公共博物馆。藏品分天产、历史、美术、教育四部,室外养着活的动植物,说明牌用中、日、西三种文字写。
卫生这件事头一回有了衙门的编制
一九〇五年新政设巡警部,警保司下面添了一个卫生科,第二年巡警部改民政部,卫生科升格成卫生司,管防疫、检查医药、设置病院。这是中央衙门里第一次有专门管卫生的位置。管的事不算大,位置却是新的。
那天屋里挤满了人,后墙一块木板被压断了
一九〇五年八月二十日,东京霞关阪本金弥的宅子里,一百来人成立中国同盟会。除甘肃外关内十七省都有人到。会名争过一场,孙中山原提中国革命同盟会,黄兴主张删掉革命两字。入会还要进小屋领一套暗号。
一本杂志把三个词印在发刊词里
一九〇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民报》在东京创刊,前身是华兴会的《二十世纪之支那》。孙中山在发刊词里第一次把十六字纲领归成民族、民权、民生三个词。章太炎主编后跟梁启超的《新民丛报》吵了几年。
巴塘杀了驻藏大臣,七年之后这里成了三十四个县
一九〇五年三月,驻藏帮办大臣凤全在巴塘被杀,随从六十余人同死,法国两位教士也遇害。赵尔丰带兵进剿,办完善后就开始改土归流。到宣统三年,川边设了二道三府三十四县,学堂两百余所,学生九千余人。
六个总督巡抚联名,把一千三百年的考场关了
一九〇五年九月二日,清廷下诏自丙午科起停止乡会试,各省岁科考试也一并停止。从隋大业元年算起,科举考了一千三百年。这道诏书背后是六位总督巡抚的联名会奏,袁世凯领衔,端方出力最多。
管教育的衙门从礼部底下搬了出来
一九〇五年十二月六日,清廷下诏设立学部,国子监归并进去,荣庆做尚书,严修做侍郎。从前管教育是礼部的事,从这年起有了一个专管全国学务的衙门,五司一厅,各省设提学使司,教科书的审定也归它。
他说这个名我来领,满屋子人拍了手
1905 年 5 月 10 日,上海各帮商董开会,商量怎么对付美国的华工禁约。议到要有人领衔发电报,屋里没人吭声。一个叫曾铸的福建商人站起来说,为天下公益死,死得其所,由我领衔。满屋子人拍了手。
他在烟盒上贴了个喜字,一贴就是一百年
1905 年正月初八,香港罗素街上一间小厂开工,招牌写广东南洋烟草公司。厂里只有一台烤炉、一间烘房、一台发电机、四台卷烟机。开厂的是简照南、简玉阶兄弟。他们要跟垄断中国香烟市场的英美烟公司抢生意。
领事裁判权这五个字第一次登上报纸
1905 年 9 月 26 日,《岭东报》登了一篇《论今日新政之缺点》,里头说中国刑法苛暴为各国冠,故对我独设有领事裁判权,不受我国法律范围。这是领事裁判权五个字第一次见诸报端。两个月后《东方杂志》转载,1906 年《申报》也用上了。
凌迟枭首戮尸三项从那年起永远删除
光绪三十一年三月二十日,伍廷芳、沈家本联衔上《删除律例内重法折》,请废凌迟、枭首、戮尸、缘坐、刺字。当日获准,上谕说凡死罪至斩决而止。奏折九段,仁字出现十二次,中心句是刑法之当改重为轻,为今日仁政之要务。
笞五十罚二两五钱杖一百罚十五两
光绪三十一年起笞杖之刑逐步改为罚金,笞五十罚银二两五钱,杖一百罚十五两,无力缴纳的折作工,一两折四日。同时各省设罪犯习艺所,徒犯不再发配,本地收所习艺。宣统二年《大清现行刑律》把五刑改成罚、徒、流、遣、死。
刑讯这道手续从这一年被砍掉了一半
1905 年 4 月,沈家本、伍廷芳奏请除死罪外一概不准刑讯,次日照准。半个月后御史刘彭年请恢复,两人再上一折反驳,把刑讯和收回治外法权拴在一起。这场争论定了调子,也留下了纸面与地面的落差。
京旗常备军排第一小站那支老队伍排第六
光绪三十一年,北洋各镇统一改称陆军,编成一到六镇。京旗常备军是旗兵,排第一;光绪二十一年小站那支老队伍,番号排在最后。六镇官兵七万五千人,一年军饷近九百万两,户部出一大半,剩下摊给各省。
四万五千人在河间分南北两军真打了一场
光绪三十一年八月,北洋六镇刚编成,就在直隶河间搞了一次大操。四万五千人分南北两军,南攻北御,有裁判有讲评。这是中国第一次几万人规模的近代化对抗演习,花了上百万两,有御史上折子说够一个省练一年兵。
两个国家在别人的土地上打完仗就办了转手
光绪三十一年,日俄在美国朴茨茅斯签了和约,俄国把旅顺口、大连湾的租借权让给日本,长春到旅顺的铁路连同煤矿一并移让。日本派外相小村寿太郎来北京谈了近五个星期,年底签下正约三款,中国概行允诺。
昆明南门外圈了十二里地价每亩三十两
一九〇五年,云南绅士陈荣昌、罗瑞图等人联名上书云贵总督丁振铎,请把昆明自开为商埠。一九〇六年四月设商埠工程局,在南门外圈出一片地,周围约十二里,地价每亩三十两到一百二十两。
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说话
老话里藏着当年的东西。东西不是实物,是当年怎么过日子:吃什么、怎么种、跟谁打交道、怕什么。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说话,说话里就留了痕。所以查词就是查史,词最难假,假不了是因为天天用。吃什么、怎么种、跟谁打交道、怕什么。
学堂毕业也给功名小学就给秀才
科举停了,功名不能没人接。学部定了章程:高等小学堂毕业奖秀才,中学堂毕业奖贡生,高等学堂毕业奖举人,大学堂毕业奖进士。读书人换了一条路走,可路尽头挂的还是旧招牌,招牌上写的还是那几个字。高等小学堂毕业奖秀才。
留学生回国要考一场,考中了给进士
科举废了,功名还得给。学部定了个办法:留学生回国要考一场,考最优等的给进士,优等的给举人。考完了再廷试一次,按成绩分等授官。几年里考了七回,取中一千四百多人,多半是从日本回来的,留欧美的少。考最优等的给进士。
一个县设一个劝学所专管劝人办学
光绪三十二年,学部定劝学所章程,每县设一所。总董一人,劝学员几人分片包干,管的是劝士绅出钱办学、筹学堂的款、查各学堂的课、到街上和庙会上宣讲朝廷的教育宗旨。这是中国县一级教育局的前身。总董一人,劝学员几人分片包干。
从理藩院到蒙藏院这条线
光绪三十二年,理藩院改成了理藩部。名字改了一个字,权却轻了一截,因为东北、新疆都设了省,事分出去了。民国以后又变成蒙藏院、蒙藏委员会。一个管了三百年的衙门,最后只剩下一块牌子。光绪三十二年理藩院改理藩部,民国改蒙藏院,后改蒙藏委员会。
南京路上的洋行用机器烤面包
一九〇六年,英国人在上海南京路开义利洋行,前店后厂,用机器和面、用砖砌烤炉烤面包,还做饼干和糖果。面包当天出炉当天卖,隔夜就打折。中国人第一次看见面包是按钟点做出来的,出炉就上柜。
京汉铁路一通汉口就热闹了
京汉铁路从北京到汉口,一千二百多公里,一八九八年开工,一九〇六年通车,修了八年,借的是比利时的钱。以前走这条路,坐船绕海要一个月,坐骡车走旱路要四十天;通车以后三天到。路一通,汉口的车站周围长出一片旅馆饭馆。
天师往南边卖符,一路被人赶
光绪三十一年天师张元旭到广东,待不住走了,又到汕头,也没待住。第二年有人自称天师之弟,在汕头客栈门口挂出两面虎头牌要开坛,被栈主斥责收了回去。广州《时事画报》把这事画成图,按语说沿途为有识者斥逐。
四个农民把稻桶翻过来垫底就开唱
越剧的前身是嵊县农民在田埂上哼的小调,后来有人靠它沿门卖唱,叫落地唱书。一九〇六年三月二十七日,四个唱书艺人在甘霖镇东王村香火堂前,把四只稻桶翻过来垫底,铺上门板当台,唱了《十件头》和《双金花》。这一天后来被认作越剧的生日。
七万四千块钱赎回一家水泥厂以后改了什么
一八八九年,唐山办起中国第一家水泥厂,叫细绵土厂,用立窑烧,黏土从广东香山千里运来,造出来的灰还不如当地石灰,一八九三年停了。一九〇六年周学熙花七万四千块把厂赎回,换回转窑,改名启新,商标是一匹龙马背着一幅太极图。
一道上谕说十年里把洋土药革除净尽
光绪三十二年八月,朝廷下谕限十年禁绝鸦片,随后颁禁烟章程十条:种烟的逐年减种九分之一,烟民领牌照按月减量,烟馆六个月内停歇,官员六个月戒不掉就休致。这是清末第二次禁烟的开头。
欠了钱还不上,可以报官核销
光绪三十二年商部会同修订法律大臣奏定《破产律》,九节六十九条。破产分亏蚀倒闭与诈伪倒骗两种,由商会选董事清理。第四十条让公款也按成数分摊,商部和财政处都不肯,先暂缓一条,它此后停摆,也没留下一道明令废止的凭据。
刑部改叫法部大理寺改叫大理院那年
光绪三十二年官制改革,刑部改为法部专任司法,大理寺改为大理院专掌审判。同年《大理院审判编制法》规定,自大理院以下各审判厅的裁判不受行政衙门干涉。沈家本十月二十七日就任大理院正卿,随后奏请设四级审判机构,行四级三审。
商家倒闭先找商会举董事再清账
1906 年商部奏准一部破产律,一共九节六十九条。它头一回把商家倒闭从刑案里摘出来,交给地方官和商会一起清账。这部律活了不到两年就停了,可它开的这条路,后来一直有人在接着走。
十年里把罂粟连根拔掉这道上谕下了
1906 年秋天,朝廷下了一道谕旨,说十年之内把鸦片革除净尽。跟着又颁了禁烟章程十条,从限种罂粟到禁官员吸食,一条一条排下来,每条都缀着四个字。三年后,十几个国家在上海开了一次国际会议。
南北新军第一次站在同一个操场上
光绪三十二年,第二次大操在河南彰德。北洋出北军,湖北新军和河南新军合出南军,三万三千九百五十八人。铁良校阅后说,湖北新军在东南各省中实堪首屈一指。五年之后,这两支军队在汉口开了火。
女孩子进学堂,男女还不能同校
光绪三十三年,学部定了女子小学堂章程,女学正式进了学制。可章程写得死:男女不得同校,女子小学堂分初等高等各四年,课程比男学堂少一样,还要多学一门缝纫。女学开了门,门只开一条缝。男女不得同校,课程还要多学一门缝纫。
王五阿訇从麦加回来在牛街办了一所教算术的学堂
王宽在牛街礼拜寺办起回文师范学堂,第二年又办京师公立清真第一两等小学堂,在经课之外加进算术、格致、体育和图画。北京回民的新式教育是从这两所学堂开始的,全国清真小学后来铺到六七百所。
留日学生在东京演了一出黑奴戏,票卖五角
一九〇七年六月,东京本乡座,一群中国留学生把一本讲美国黑奴的小说改成五幕戏搬上台,票价五角。两天里涌进三千多人,日本的名角来了,清朝的公使也来了。散场时台下有人哭得直不起腰。
他在兰心大戏院演黑奴,台上还用锣鼓唱皮簧
一九〇七年十月,上海圆明园路的外国戏园里,一个从德国回来的浙江人把《黑奴吁天录》搬上台。头一回分幕,头一回用布景,台上灯光把看客惊住了,可演员还是照京戏的规矩上场念引子、唱皮簧。
高昌庙日晖桥边六十亩地里出了纸
光绪三十年,庞元济奉命在上海高昌庙日晖桥筹办龙章造纸公司,占田六十亩,买两台美国造一百英寸多烘缸长网造纸机,自己发电。光绪三十三年五月开车出纸,日产十吨。这是辛亥以前上海唯一一家民族资本开的机器造纸厂。
延河边那口井钻到八十一米就出油了
一九〇七年六月,陕北延长县城西门外,一口井用日本顿钻往下打。九月十日钻到八十一米停钻,两天后出油,一天一吨多。这是中国大陆第一口用机器钻成的油井。井架是木头的,钻头是铁的重锤,砸下去,提上来,再砸。
演讲没讲完,有人冲上台把讲台掀了
一九〇七年十月十七日,政闻社在东京锦辉馆开成立会,到会一千五百多人。梁启超讲了两个多钟头,张继、陶成章带十几个人冲上台,把桌子推倒。日本警察到场,梁启超说是本会自己人争论,把人劝走了。
女学堂不许跟男学堂合办,可总算进了学制
一九〇七年三月八日,学部奏颁《女子小学堂章程》和《女子师范学堂章程》,女子教育头一回被写进国家学制。章程规定女学堂不得与男学堂混合设立,修身课读的是《女诫》《内训》,学生一律禁止缠足。
章程一百二十条京师先开出了审判厅
光绪三十三年十一月,法部颁行《各级审判厅试办章程》,五章一百二十条,列审级、管辖、回避、厅票、预审、公判、判决执行、协助、起诉、证人鉴定人、管收、保释、讼费。这是晚清唯一正式颁行的带近代诉讼法性质的法规,京师各级审判厅随即成立。
计划练三十六镇最后只编成十四镇
光绪三十年,练兵处在一份章程里写下:中国常备兵额约需三十六镇。两年后朝廷限十年编成,又提前到宣统四年,指标分到各省。到宣统三年,全国只编成十四镇,连同混成协约二十万人,计划完成不到一半。
巴黎西北郊的厂子做起了中国豆腐
一九〇八年,李石曾在巴黎西北郊办起豆腐公司,用机器磨豆浆、点豆腐、烘豆粉,把中国的豆腐卖到法国。厂里雇的多是中国工人,后来又招华工来边做工边读书。豆腐第一次成了出口商品。
一张火车票分三等
火车票分头等、二等、三等,有的车还有四等。头等是包厢沙发座,有茶房伺候;三等是硬板长凳,人挤人,行李堆在过道。车厢之间的门锁着,走不过去;头等有专门的候车室,三等挤在露天站台。票价差三四倍,一个工人坐一趟三等要花三分之一的月钱。
电车叮叮当当开过南京路
一九〇八年三月,上海第一路电车通车,从静安寺到外滩,走南京路。车厢是木头的,漆成绿色,车头挂一个铜铃,一踩就响。开头没人敢坐,说电会电死人;电车公司请人白坐还送烟。马车行、人力车夫、轿行都反对,闹了几个月,电车照开。
他跟老板说中国只有一部康熙字典是不够的
一九〇八年商务印书馆设了辞典部,陆尔奎对张元济说中国只有一部康熙字典不够用。他要编一部字词兼收、新旧都收的新式辞书。原以为五六个人两年能干完,最后是五十多人、十几万卷书、七年时间。
那几年书店里卖的小说,翻译的比中国人自己写的多
晚清的书铺里,卖得最好的小说大半是翻译的。徐念慈在《小说林》上一年一年数,数出翻译的比自己写的多出一倍还不止。福尔摩斯一八九六年就到了中国,译名却乱成一团。吴趼人一边骂同行粗制滥造,一边承认自己被挤了。
法国人摆摊放唱片起家办起中国第一家唱片厂
一八九七年前后留声机出现在上海。法国人乐浜生在南洋桥摆摊放《洋人大笑》,攒了本钱,一九〇八年开柏德洋行,一九一〇年改叫东方百代唱片公司,商标是一只雄鸡。一九二〇年底唱片厂在徐家汇投产。名角名戏一张张灌进去,故宫现在存着八百多张。
炉子买错了钢轨一敲就断十四年才改对
汉阳铁厂向英国订炉子时,英国人要求先把矿石寄去化验,张之洞没寄。一八九四年开炉,出的钢含磷太高,钢轨一敲就断。盛宣怀接办后花了三百万两白银改炉,到一九〇八年才炼出合格钢轨。
她招了三十个穷人家的姑娘教接生和看护
金韵梅两岁父母死于霍乱,被美国传教士收养带去美国,二十一岁从纽约的女子医学院毕业。一九〇八年袁世凯拨银二万两,她在天津育婴堂旧址办起北洋女医学堂,招三十名贫寒女子,教产科和看护。
钞票上印着摄政王,印好就停了
清末最后几年,度支部从美国请来五位雕刻技师,领头的那位先穿上清朝朝服让人画像。他们要刻一套钞票:正面是摄政王载沣的胸像,四周盘龙,背面四种风景。1911 年 2 月开印,印好了没发出去,武昌起义了。
为了把一条铁路赎回来邮传部办了一家银行
京汉铁路借洋款修的,路权押在人家手里。邮传部尚书陈璧算过账:要赎路,先得有一笔自己的钱;四政款项一直由外商银行代理,钱怎么走都是人家说了算。光绪三十三年他上折设交通银行,官股四成,商股六成,第二年龙抬头开市。
法院编制法一百六十四条把四级定死了
光绪三十四年起各省按察使司改为提法使司,专管地方司法行政。宣统元年十二月《法院编制法》奏准颁行,十六章一百六十四条,定初级、地方、高等审判厅和大理院四级三审,同时定推事检察官的任用与考试。审检分立至此有了组织法。
开报馆要先押五百块钱在衙门里
1908 年 3 月《大清报律》颁行,四十五条。开报馆要呈报、要押银五百元、要发行前送官署查核,还不能登诋毁宫廷淆乱政体的字。1911 年改成《钦定报律》三十八条。这是中国第一部新闻法。
私塾先生要考一场考不过不许教
学堂办起来了,私塾还在。一个县几十所私塾,先生多是老秀才,教的是三字经百家姓。学部定了两条路:一条是改良,私塾加国文算学体操;一条是淘汰,塾师要考,考国文算学教育法,考不过不许教。一个县几十所私塾,先生多是老秀才。
京张铁路在山上拐了个弯
京张铁路从北京到张家口,二百多公里,一九〇五年开工,一九〇九年通车,主持修的是詹天佑。这是中国第一条不借外债、不用外国工程师、自己勘测自己修干的铁路。八达岭坡太陡,他在青龙桥修了一段人字形线路,车尾变车头,掉过头来再爬。
冯如在美国造出第一架中国飞机
一九〇九年九月二十一日傍晚,美国奥克兰郊外一片农场上,一个二十六岁的中国人驾着一架自己造的飞机飞了起来。飞一圈,半英里,高度十到十五英尺。第二天旧金山的报纸在头版登了他的照片,标题写着,在航空领域,中国人把白人抛在了后面。
他们想造一门谁都会说的外语,先在上海办了个夜校
世界语是波兰人造的一门人工语言,想让各国人都能直接说话。二十世纪初它传进中国,上海先办起学社和夜校,接着有了全国性的会。学的人多半不是为了学外语,是觉得这世界该有个不打仗的法子。
两兄弟自费印的书,半年只卖出去二十一本
周氏兄弟在东京自费译印了两册外国短篇小说,钱是朋友垫的,寄售处一家在东京一家在上海的绸缎庄。半年下来,第一册卖掉二十一本,第二册二十本,第三册只好停板。十几年后重印,这本书才被人认出来是直译的开头。
一个俄国人在上海开了中国第一家电影公司
宣统元年,美籍俄裔商人布拉斯基在上海香港路五号办起亚细亚影戏公司,这是外国人在中国投资的第一家电影制片公司。他拍了三部短片,票房惨败,把公司盘给了美国人依什尔和萨弗。四年后,这家公司拍出了中国第一部故事片。
十三个国家坐到一起专说鸦片这一件事
一九〇九年二月,十三个国家的四十一名代表在上海外滩汇中饭店开了二十六天会,专议鸦片。中国提的四项提案全部通过,与各国提案合成九项决议案,为三年后的海牙鸦片公约打了底。这是人类头一次开国际禁毒会议。
他把左手小指砍下来,用血写了八个字
一九〇九年十二月,长沙修业学校教员徐特立砍下左手小指,用血写请开国会断指送行八个字,托人送给赴沪的湖南代表。此后一年全国请了四次愿,签名三十万,换来的是一张皇族内阁名单。
一张两寸见方的小纸片贴在契约上就算完税
禁烟要减洋药土药,一年几千万两的税厘就没了着落。度支部拿出的补法是从荷兰学来的印花税:立契、开单、领股票,都在文书上贴一张小票。税票拿到美国印,一套三枚,中间一条云龙,四边打齿孔。
生在外国只要父亲是中国人就算中国人
1907 年荷兰按出生地给爪哇华侨定籍,逼得清朝动手。1909 年 3 月《大清国籍条例》颁行,二十四条,采血统主义:父亲是中国人,生在哪儿都是中国人。这是中国第一部国籍法,也留下了双重国籍的老问题。
他翻出一张英国海图,把岛要了回来
光绪三十三年,日本商人西泽吉次带人登上东沙岛,拆庙驱渔,改岛名为西泽岛。两广总督张人骏查了两年,拿出王之春《国朝柔远记》和一本英国人绘的海图,跟日本领事对了三轮,一九〇九年收回该岛,中方出十六万元收买岛上设施。
他们在香港谈了四个月,一条线也没谈成
宣统元年,中葡两国在香港开议澳门界务,九次会谈从七月谈到十一月。葡方索地三百二十六平方公里,比原租居地大三十倍,理由是久占即有权。中方坚持原界在三巴门一线,僵持不下,葡方代表退出,界务拖了七十八年。
鸡蛋打碎冻成硬块装上轮船出口
清末民初,外国商人在汉口、青岛、南京设蛋厂,把鲜蛋洗净、打碎、过滤,冻成一块块冰蛋,或者烘成蛋粉,装进木桶铁桶运到欧洲。中国鸡蛋从此不只是挑担卖的鲜货,也成了出口的工业原料。
滇越铁路的人字桥
滇越铁路从昆明到越南海防,八百多公里,一九〇三年开工,一九一〇年通车,修它的是法国人。最险的一段是人字桥:两座山之间一条深谷,谷宽六七十米,谷深一百多米,钢梁从两头斜伸出去中间接上,像一个人字。修这条路死的中国劳工,从几千到上万。
长辈站着晚辈不能坐
宣统二年泰兴《焦氏宗谱》的家训里有一条叫叙长幼,十句里倒有八句在讲站位和坐次:侍在长者身边,长者叫你坐才能坐;长者问话,要站起来答;陪长者吃饭,长者没动筷,小的不敢先吃。
宣统二年官话字母被禁书报社也封了
官话字母推了十年,遍及十三省,编印书籍六万余部。宣统二年,清政府下令查禁,把保定的拼音官话书报社也封了。起因是社里出的《拼音官话报》上有话犯了摄政王载沣的忌讳。王照邀同志上书资政院,递了六个抗议说帖。
一张纸上写着谁上场干什么,台词全靠台上现编
文明戏最盛的那几年,多数戏班没有剧本。开演前贴一张幕表,写明这一场谁上场、大致干什么,台词由演员自己编。有人编得好,有人编得糟,观众照看不误。这套办法叫幕表制,用了十几年。
南京城北那一千亩地上,摆了半年的全国物产
一九一〇年六月五日,南洋劝业会在南京城北三牌楼开幕,占地近一千亩,三十二个馆,展品号称一百万件,除蒙古西藏新疆外全国各省都送了东西。这个会筹备了两年,开了半年,来了二三十万人。
他判定这病不用耗子也能人传人
一九一〇年冬东北暴发鼠疫,三十一岁的伍连德到哈尔滨,秘密解剖死者,在显微镜下看到鼠疫杆菌,断定这病靠咳嗽飞沫人传人,命名为肺鼠疫。他推口罩、分四区隔离、封铁路,最后请旨焚尸两千二百多具。
一张荷兰文的股票涨到一千多两
1903 年,一个英国人在上海开了家橡胶公司,注册在荷属东印度。报纸上一篇长文说橡胶的用处一年比一年多。股票面值六十两,涨到一千六百七十五两。1910 年 7 月老板走了,三家钱庄当天倒闭,上海九十一家钱庄倒了四十八家。
大理院接手半年收了九十二起京控
宣统二年二月起,半年里大理院收了九十二起京控,另外还有七十二起各省没报完结。此前京控归都察院,1902 年通政使司裁掉之后,都察院成了主要受理机构。1910 年大理院开始接收呈词,都察院还在接,尤其是被革职官员的呈子。
无夫奸算不算罪吵到了资政院议场
光绪三十三年刑律草案告成,沈家本奏陈更定刑名、酌减死罪、死刑唯一、删除比附、惩治教育五端。张之洞斥其蔑弃礼教,劳乃宣上《修正刑律草案说帖》,杨度在资政院讲国家主义,双方激烈辩论,宣统二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附《暂行章程》五条颁行。
宣统二年秋天中国第一次法官考试
宣统二年六月至九月,中国举行第一次全国规模的法官考试,京师为主考场,四川、云南、广西、贵州、甘肃、新疆另设分考场,共录取八百四十一名,最优等八十三人。考取者大多派往各地审判厅实习,未及期满清亡。
日本人为中国写的那部监狱法没来得及用
1908 年法部聘日本监狱学家小河滋次郎起草监狱法,1910 年成稿,十四章二百四十一条:监狱分三种、独居为原则、作业八到十二小时、惩罚列成十四种。草案没颁行清朝就亡了,却成了北洋和南京监狱法规的底本。
书写出来死后三十年还归写书的人
1910 年底,民政部把一部著作权律交到资政院议决,一共五章五十五条。书写出来,作者活着归作者,死了以后还管三十年。这部法照着伯尔尼公约的样子搭,颁下去第二年,清朝就完了。
审案子怎么审这部法一条一条写好了
1910 年底,修订法律馆把刑事诉讼律草案进呈,六编十五章五百一十四条。什么罪归谁审、证据怎么用、判决怎么写,头一回有人一条一条写明白。它没来得及颁行,清朝就亡了,民国接着用。
一块图章把准备了几个月的起义提前引爆
宣统二年正月初,广州新军一个兵刻图章跟店主吵架,闹成新军砸警察局。两广总督下令卸枪机、收子弹,起义被提前引爆。倪映典在燕塘带三千人起事,走到牛王庙被诱杀,死一百多人。这是革命党第一次拿新军当主力。
上海街头有了出租汽车
叫车要打电话,车行记下地址派车过去。车到了门口按喇叭,喇叭是橡皮球捏的,声音像鹅叫,街上的人回头看的是车。车费按钟点算,坐得起的是洋人、买办和银行经理。路是碎石路,一天跑下来,司机一脸灰。
飞机第一次在上海天上飞
一九一一年二月二十五日,上海江湾跑马厅,一架法国飞机升空,两千多人仰着头看。这是中国上空第一次有飞机飞。三个月后,同一个飞行员在市中心迫降,机毁人亡,地上没有伤一个人。上海后来有一条路,用的就是他的名字。
苏州河边十六亩地办起水厂和电厂
宣统三年八月,苏州河叉袋角对岸十六亩地上的闸北水电厂竣工,十月二十七日开幕,二十九日开始供水。日供水三十万加仑,供照明用的十六瓦白炽灯五百盏。这件事的起因,是租界工部局要向华界居民收百分之六的界外巡捕捐。
疫情刚停,十一国专家就到奉天开会
一九一一年四月,万国鼠疫研究会在奉天开了二十六天,十一国三十四名代表,二十四次大会,四十五项决议。伍连德被推为大会主席,会上公认肺鼠疫能人传人,旱獭是这次疫的源头。这是中国头一回在本国办国际学术会议。
木片写上字扔进江里,十几天后二十万人围了城
一九一一年六月十七日,四川保路同志会在成都成立,蒲殿俊当会长,罗纶当副会长,喊的是破约保路。九月七日赵尔丰诱捕九名首领并开枪,成都血案后同盟会员把消息写在木片上投入锦江,十几天内二十多万同志军围了成都。
两个团体的头头坐在一起,都说不当首领
一九一一年九月十四日,武昌雄楚楼十号,文学社和共进会开联合会议。刘公主动取消自己湖北大都督的名义,蒋翊武取消社长名义,两团体统称武昌革命党人。九月二十四日推蒋翊武为总指挥、孙武为参谋长。
他们把起事的地点从边境挪到了长江中游
一九一一年七月三十一日,同盟会中部总会在上海四川路湖北小学成立,谭人凤任总务会议长,宋教仁掌文事,陈其美掌庶务。他们主张放弃西南边境起义,改在长江中游发难。七十一天后武昌枪响。
美国退回来的赔款,办了一所留美预备学校
一九一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清华学堂在清华园开学,学生四百六十八人。它用的是美国退还的部分庚子赔款,学制八年,中等科、高等科各四年,毕业一律送美国留学,头一任监督是周自齐。这是清朝办的最后一批学堂之一。
中国人第一次有了一部民法的草稿
1907 年民政部奏请订民律,前三编请日本人松冈义正写,亲属继承两编由中国人会同礼学馆编。1911 年秋脱稿,五编一千五百六十九条,没来得及颁行清朝就亡了。此后北洋、南京的民法典都从它改出来。
一条四千三百吨的船撑起一个国家的海军门面
宣统三年,英王乔治五世加冕办海上大阅,清廷派海圻舰前往。这条四千三百吨的巡洋舰从上海出发,走了四十四天到英国,又开到纽约,是中国军舰第一次访美。回程赶上武昌起义,船在海上易了帜。
名册被搜走人头挂出来当晚就动了手
一九一一年十月九日,孙武在汉口做炸弹失手,名册被俄国巡捕搜走。第二天早上三个人头挂在督署门外。当晚工程第八营的熊秉坤带人夺了楚望台军械库,几千人聚起来攻总督署,天亮武昌城易手。
军队在滦州停下来发电报要朝廷改制度
宣统三年十月,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在滦州按兵不动,扣了往武汉运的五千支枪,联名电奏十二条政纲,限两天答复,末尾写谨披甲执戈以待复命。清廷下了罪己诏,颁布十九信条,随后夺了他的兵权。
雪封山时进来一千人开春被弓弩队赶回去
一九一〇年冬,英军从密支那出发,趁高黎贡山大雪封山进占片马,烧了汉学堂。第二年二月,怒江两岸的傈僳、景颇等族边民凑了四百多人,拿着弓弩分两路打回去。三月英军撤出,四月照会清政府,承认三寨属于中国。
两百八十个河洲,分完只剩一百二十个
一九一一年十二月二十日,黑龙江巡抚周树模和俄方代表菩提罗夫在齐齐哈尔签了《满洲里界约》。陆路六个界点全部南移,最远的挪了二十一公里;额尔古纳河两百八十个洲渚,一百六十个划给俄国。
在长江口横着垒一道石堤把泥沙挡在门外
黄浦江出长江的口子上堆着两道沙,四千吨的船进不来。荷兰工程师奈格不主张硬挖,他要在江口垒一道一千三百九十五米长的石堤,把河身束窄,让水流自己把沙冲走。堤用柴排和竹笼垫底,三年多筑成,外沙水深从四米五涨到六米四。
一条河绕着走九十公里,挖直后短了二十六公里
海河从三岔口到海口全长九十公里,直线只有四十八公里,最急的弯半径一百二十二米,轮船进弯就往岸上撞。海河工程局从一九〇一年起连挖六次,把弯道拉直,河道短了二十六点六公里,最大吃水从三米五提到五米五。
一道堤把后湖围起来汉口多出十万亩地
汉口北边一片后湖,年年汛期水往城里灌。张之洞一九〇五年修了一道三十五华里的长堤,把水挡在外头,堤内涸出十来万亩地,汉口城区扩大两倍多。八十万两银子,三十万靠米捐,五十万靠一个商人捐。
城墙拆完原址上铺出四条马路围住老城
天津的城墙从明永乐二年一直站到光绪二十六年城破,四百九十六年。八国联军占了天津,都统衙门下令拆墙,砖不知道运去了哪,墙根的位置上铺出东西南北四条马路,围成一个圈。老城从此不设防。
海滩上先筑堤再洗盐十年后能种棉花
苏北吕四一带的海滩,盐碱地长不出庄稼,煮盐的成本是淮北晒盐的十七倍。张謇一九〇一年成立通海垦牧公司,筑堤挡潮、开河洗盐、种绿肥改土,十年围出十万亩地。此后苏北冒出七十多家盐垦公司。
几十个人凑钱办了个会,御史一道奏折就收了摊
光绪二十一年秋天,北京宣武门外河南会馆里,十几个人吃了一顿饭。饭桌上定下一件事:凑钱办一个会,三天聚一次,讲西学、印报纸。四个月后御史一道奏折递上去,这个会改成了官书局。
会开了三次就散了,六君子里有四个是它的会员
光绪二十四年三月,北京南横街粤东会馆挤进一二百人。台上的人说,这是四千年二十朝没有过的奇变。章程写了三十条,保国、保种、保教。这个会一共开了三次,就被御史参了,散了。半年后砍头的六个人里,有四个是它的会员。
投票选会长那天,有人当场把辫子剪了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底,上海愚园南新厅里坐了八十多个人。他们用无记名投票选会长,容闳得四十二票。八天后,一个叫章太炎的会员剪掉辫子,换掉衣服,写了篇文章宣布跟这个会断绝关系。
一只墨水瓶放在椅子上,一百多个学生退了学
光绪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五,上海南洋公学一个教习在椅子上摸到一只洗干净的墨水瓶。查出来是学生放的,五班学生伍正钧被开除。全班退学,一共走了一百四十五人。接着,一个讲教育的会变成了闹革命的机关。
半个月里改了三次名字,最后一条是暗杀
光绪二十九年四月,日本东京的留学生会馆里挤进五百多人。俄国人占了东北不走,他们要组织义勇队回国打仗。半个月内,这个组织改了三次名字,宗旨从爱国主义改成了民族主义,手段里多出一条:暗杀。
画舫摇到虎丘山下,十七个人开了一个会
宣统元年十月,苏州阊门外的阿黛桥边停着一条画舫。船上十九个人,两个是来宾,十七个是社员,里头十四个是同盟会员。船摇到虎丘,他们在山下的张公祠里开了一天会,选出三个编辑和一个书记。
他开了个会宣布组党,党纲里写着专征地税
宣统三年九月十五,上海开了一场特别会。召集人江亢虎在会上提议改组社会,中国社会党上海本部就这么成立了。党纲一共八条,第四条是破除世袭遗产制度,第七条是专征地税、罢免一切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