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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不是哪儿都能打得先有铁来
铁出在几处山里,出炉是一条一条的铁,条上有戳。铁行收铁看断面听声,铁商贩运走水路,一船压几十万斤。铁到销地批给铁匠铺,中间隔着铁课。铁重、铁贱,可没有它,一县的农具就没处来。铁出在几处山里,出炉是一条一条的铁。
城里人烧的煤,是天不亮从西边驮进来的
城里的煤,是骆驼和驴从西山驮进来的。天不亮出山,晌午进城,一天一趟。煤厂在城外堆成山,过筛分堆。煤铺在城里,一间小门面,后头堆煤。入冬煤价涨,最冷那几天最贵。穷人一天买一天的。骆驼和驴从西山驮进来,天不亮出山。
一包笋干从山里出来要走几个月
南货是南边的干货,笋干、木耳、香菇、火腿、海味、干果。北货是北边的皮张、药材、干果。南北对流,靠货行。货行看货,看成色、看干湿、看有没有虫。干货怕潮怕虫,一路上要翻堆。一包笋干从山里到北方,价能翻一倍。笋干、木耳、香菇、火腿、海味。
砖从窑里出来先堆在场子上等人来买
砖从窑里出来,先堆在窑场的空地上,等人来买。买砖的人算得细,一面墙要多少块,一间房要多少块,算错了要跑第二趟。砖瓦行不零卖,一卖一窑或者几千块。砖重,运费比砖贵,所以砖的价钱一半是路。买砖的人算得细,一面墙要多少块。
一间杂货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多
杂货铺是镇上最多的铺子。油盐酱醋、纸张蜡烛、针头线脑、洋火旱烟,一样一点,一样不多。货架分几十格,一格一样。铺子小,本钱薄,赚的是零碎的利。街坊买一根针也来,来了就说几句话。油盐酱醋、纸张蜡烛、针头线脑。
天没亮,菜行就把一夜的菜分完了
菜行在城门口,半夜开市。四乡的菜农挑担进城,菜行过秤、抽佣、分给菜贩。菜不经放,当天到的当天要分完,分不完就贱价。菜行赚的是过秤的那一道,也赚行情:什么菜少了,第二天价就高。四乡的菜农挑担进城,菜行过秤、抽佣。
板子一块一块立在墙边等人来敲
棺材铺不叫棺材铺,叫寿材铺,招牌上写寿材两个字。铺子里的板子竖在墙边,一块一块立着,厚的在外头,薄的靠里。买的人进来先不看样式,先伸手敲板子,听声。声实的沉,声空的飘,飘的不敢用。铺子里的板子竖在墙边,厚的在外头。
刻字铺的活,一半是碑一半是木头
刻字铺不刻书,刻的是零碎。墓碑、界石、门额、印章、书版的字头、祠堂的牌位。石头和木头都刻,字要照客人写的来,写的人写得好不好,刻的人不管。刻的人只管一件事:别刻错。错了凿不掉,凿掉的石头补不回来。墓碑、界石、门额、印章、牌位。
一包碱一包矾家里一年离不了
杂货铺里有一样东西卖得快,就是碱和矾。碱用来发面、洗衣、去油;矾用来澄水、染布、做粉丝。两样都不贵,一斤几文,可一年下来家家都要买几回。卖这两样的铺子,多半也卖染料、卖石膏、卖盐卤,都是几文钱的东西。碱用来发面、洗衣、去油。
一篓蛋挑到城里要碎掉几个
乡下人挑一担蛋进城,走几十里,到了城门口先找蛋行。蛋行收蛋,也卖蛋,收的时候一只一只照,照出坏的挑出来。好蛋码进竹篓,一层稻草一层蛋,装上船运走。一篓几百个,路上碎几十个,碎的那几十个就是行里的赚头。
一张单子填错,货就压在关里
货进出口要报单,单上写品名、件数、价、船名。税则厚一本,一样货一个税率,归错类就多交,少交了查出来要罚。报关行替商人填单、算税、跑关。单子错了误了船期,货压一个月,钱就压死了。单上写品名、件数、价、船名,一样不能漏。
天黑以后,街上才刚开张
天一黑,几条街上的灯就点起来。卖吃食的最多,馄饨、汤圆、烧饼、卤味,热气一团一团。摊子摆到半夜,收得早晚看人多少。东西比白天便宜,多是剩货尾货。夏天最热闹,屋里热,街上凉。馄饨、汤圆、烧饼、卤味,热气一团一团。
律文四百三十六条,例比律多三倍
大清律例是律加例。律文四百三十六条,从顺治三年定下来,雍正、乾隆两朝改过,乾隆五年定本,此后律文一个字不动。例是后来一条条添的,添到一千八百多条。断案先看例,例没有才看律。律文四百三十六条,乾隆五年定本。
一个百户所是一百一十二人
卫所的编制不是整数。一个小旗十个人,五个小旗一个总旗,两个总旗一个百户所。可百户所是一百一十二人,不是一百。多的那十二个是官:百户一个、总旗两个、小旗十个。往上乘,一个卫五千六百人。数字对不上,就点不清。
折色和本色,吃亏的是谁
本色是实物,米、豆、布、棉花;折色是折成银。折价由官府定,叫则例。则例几年一改,改一次剥一层。官定的价常比市价低两三成。所以兵愿意要本色,不愿要折色。可本色也有陈粮、掺沙、大斗小斗的亏。两头都亏,亏的都是拿饷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