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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在槛上的那一排窗
槛窗是装在槛上的窗,槛是一道横木,横木上头装窗,窗到檐下。槛窗不能开也不能摘,它是固定的。槛窗在廊下,柱与柱之间装上槛窗,廊子就成了一间屋。槛窗的格是细的,细格糊纸,纸透光,光进来是散的,散的光不刺眼。
墙上开一个装花格的洞
漏窗是墙上的窗。墙上开一个洞,洞里装一个花格,格是砖的、是瓦的。漏窗不透风,只透眼,眼从这头看见那头。看见的是半截,半截才让人想走进去。所以漏窗不是给风开的,是给眼睛开的。漏窗是墙上开的眼睛,也是园里的画。
把屋和屋连起来的那条长道
廊是有顶的长道,一排柱子撑一个顶,一边靠墙一边敞着,是半间屋。园子里的廊绕着走,把散着的景串起来。大宅子从大门走到后堂,一路上可以不带伞。街上的廊叫廊房,廊下是铺面。廊的栏杆矮,矮到能坐。廊是有顶的长道,走路不淋雨。
捧在手里的那一小块暖
手炉是捧在手里的火,炉小,铜的,炉里放几块小炭。盖上有孔,孔里出热气,孔的花样刻的是缠枝莲。炉底垫灰,灰上放炭,炭才不直接烧底。手炉里的火是温的,不是旺的,一个时辰后要换炭。手炉是捧在手里的火,也是随身带的暖。
绕着院子把那几间屋连起来的一条道
游廊是院里带顶的走道,一边靠墙,一边立柱。柱下有石础,柱一歪廊就塌。雨天走这条路,从这屋到那屋不湿鞋。栏是木头的,叫坐凳栏,能坐。游廊不直,遇树就弯,遇石就绕,弯了才好看。游廊是院里带顶的走道,也是院子的筋骨。
宅子后头那块圈起来的野地
花园是宅子后头的一块地,种树、堆山、挖池。山是用挖池的土堆的,池是园的镜子,镜子里还有一个园。亭在山上或者在池边。园里的路不直,直了就没意思。园比屋难养,一荒就完了,荒了只剩树和石头。花园是宅子后头的一块地。
新房里闹到半夜才散
闹房在新婚夜,天黑了就开始,屋里人多到挤在门口。花样一样接一样:要新人同咬一个吊在绳上的果,猜谜,要新郎抱新娘。长辈在屋里坐着就是界线,过了要挨骂。闹得越凶说是越吉利,新人不能恼,恼了算失礼。一屋子人拿一对新人取乐。
七月初七那晚看天
七月初七是七夕。夜里在院里摆一张小桌,摆七样瓜果:石榴桃梨枣葡萄瓜子莲蓬。女儿家穿针乞巧,一根线要一口气穿过七个针孔,穿三次才算成。也有浮针的,一碗水接露水,看针的影子像不像花。七夕不是求人,是求手。
七月十五那晚放灯
七月十五是中元,也叫鬼节。这一夜放河灯:纸糊小灯点烛,顺水放走,走不远就沉。也要烧纸钱,路口画一个圈留一个口,口朝家的方向,圈外的另烧一堆给没人管的。庙里做盂兰盆会,请和尚念经。中元不是敬神,是敬鬼。
迎神赛会官府不让
《大明律》没有「赛会」这一条,可用的是「禁止师巫邪术」和「撒泼」两条,几百人上街都能套上。官府的办法是「限」:限日子、限路线、限人数,限到最后成了官办。禁的一条理由是靡费。清代禁令更严,结果是转到乡下办。限日子限路线限人数,限到最后成了官办。
一座殿里摆三尊像
三教堂的殿里,三尊像并排坐,位次是个大问题:谁在中间。多数地方佛坐中间,也有孔子坐中间的,还有塑成一样高的。位次争不明白就一年换一次,木像能挪,泥像一挪就裂,换的时候全村人来看。谁坐中间,一年能吵好几回。
园林是关起门来造的
园林是关起门来造的,第一件事是砌墙。墙一砌,里面就是自己的天下,这叫市隐。墙白瓦青,墙上开漏窗,洞里看出去是一幅画。园门不显眼,多半开在巷子里,进门先挡一道影壁。墙头压瓦,白墙青瓦,一看就知道是人家。
漆器要刷上几十层
漆是漆树上割下来的汁。一件漆器要刷几十层,每层极薄,刷完放进阴房,不晒,靠湿气阴干。刷够了才能雕,雕漆要刷上百层,刷一年才敢动刀,动刀的时候手要稳,一口气不能停。刀下去不能透底,透一层整件就废。漆器要刷上几十层,一层等一天。
织绣的东西比画贵
同样一幅画,绣出来的比画出来的贵。绣一幅要几年,一根丝要劈成几十股。缂丝一寸一寸织,叫一寸缂丝一寸金。明代松江顾家绣得好,绣的画跟画一样。丝按匹卖,一匹几两银,比纸贵得多。织绣的东西,比画出来的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