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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画是给谁看的
寺院壁画是给不识字的人看的。一幅地狱变画出刀山油锅,看的人腿软,不用讲就记住不能作恶。画工照粉本描,先扎孔扑粉再勾线上色。一堵墙上常常有好几层画:底下是元,中间是明,上面是清。一堵墙上常常叠着几层画,元在底下。
民间教门又起来了
清初禁得严,晚清教门反而多了:一贯道、先天道、在理教,名目几十种。讲的是三期末劫,红阳过去白阳要来,只有入教能躲劫。骨架跟明代白莲教一脉相承,改的是名目。灾年施药施粥,发展最快。讲的是三期末劫,入教能躲。
和尚讲经要人听懂就用白话记
白话写进书里是唐宋的事。和尚讲经要人听懂,就用白话记下来,敦煌的变文就是这么来的。宋人记语录照原话写,白得有点粗,到宋元话本,白话成了主角,明清小说更盛。所以白话不是近代才有,它一直在纸上活着。
状子怎么写才有人管
告状不是把委屈写出来就行,状子要照格式写。原告是谁,被告是谁,事在哪天,要告什么,一样不能少,少了就驳,驳了重写,重写要钱。钱花了还不一定收。所以写状子的人得懂规矩,懂规矩的才有人管,不懂的写十张也没用。有用不在字多,在字对。
吏和官说的不是一种话
官和吏是两种人,官是考出来的,三年一换,吏是招来的,一辈子不动。官说官话,讲道理,讲体统,吏说吏话,讲数目,讲门道,官走了吏还在。所以真办事的是吏,吏办事靠的是那套话。那套话不外传。所以换官不换吏,换了官事还照办,吏在衙门就在。
案卷里的那些套语
案卷里的套语不多,可句句有用。讯得、供称、据此、查得、相应,五个词撑起一份卷。谁说的,说什么,怎么查的,查出了什么,怎么处置,一样一句。所以看卷不用看全文,看套语就知道走到哪一步,套语是骨,骨在,肉才有地方长。骨乱了肉就烂。
药方上的字最难认
药方上的字最难认,不是写得潦草,是有意写得别人看不懂。因为药方是暗语,暗语保命,抓药的人认得出,外人认不出,外人认不出就抓不了药。抓不了药就不会抓错,抓错了要出人命。所以药方上的俗字、简笔、别称,都是防线,防线后头是人命。
小孩几岁开始认字
小孩几岁开始认字,一般是七八岁,早了坐不住,晚了赶不上。所以七八岁是个坎,过了坎就进塾,塾里先认字,认了几百才读书,读书先读蒙书。蒙书是短的,短的好背,背会了再讲,讲的时候才说意思。所以认字在前,读书在后。这个顺序几百年没变。
一天要认几个字才行
一天要认几个字才行?没有定数。有的塾一天认五个,有的认十个,有的只认三个。三个最慢,可三个最牢。认字不是看一眼就算:要认形、认音、认意,还要写得出。所以老塾师宁可少。宁可少,少才记得住。要认形、认音、认意,还要写得出。
字写不好要打手心
字写不好要打手心。打是蒙学的规矩,打得不重,重了家长不干。家长送孩子来的时候说一句"不听话就打",先生才敢打。打用戒尺,打在手心,打三下,红肿半天就消。所以打的是错,不是人。打用戒尺,打在手心,三下,红肿半天就消。
四夷馆是教外语的
四夷馆是教外语的,教的是几种边地的语言,有蒙古,有女真,有西番,有缅甸,有暹罗。学生从各地选,选了要学几年,学几年才当通事。所以四夷馆是通事的学校,学校最要紧的是老师,老师多是降人,降人最懂对面的话。可降人也最不可靠,用降人最难。
水浒里的人先活在嘴上
《宋史》提宋江只有几句,三十六人没有名字。宋末龚开给他们写赞,名字才齐。元代杂剧里李逵已经上台唱了。水浒这一伙人是先有名、再有姓、最后才有书。书上定的和嘴上说的,从来不是一回事。水浒里的人,先活在嘴上,后来才落到纸上。
西游记的猴子越写越像人
玄奘写了《大唐西域记》,一句自己的事没多写,书里也没有猴子。宋代《大唐三藏取经诗话》才出现猴行者,元代杂剧里成了通天大圣。万历二十年世德堂刻出百回本,猴子已经会哭会赌气了。西游记的猴子,是越写越像人的。
一本书刻出来要多少钱
刻一部书先备板,梨木枣木解成薄片,晾一年才用。二十万字的书要两千多块板,刻工一天刻一百多字算快手,一部书要刻一两年。明代刻一部书几十两银打底,够五口之家吃两年。同一种《三国》,官刻的卖一两,坊刻的只要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