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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张脸,说一辈子的事
相面的在庙会、在桥头、在茶馆门口摆一张桌,桌上一块布,布上画一张脸,脸上标着部位。看的人坐下,他先看脸,看完了才慢慢说。说得好听的多,说得准的少。一次几十文钱,说得深的要几钱银子,化解的另算。看的人坐下,他先看脸,看完了才慢慢说。
一桌人围着,钱在中间转
赌坊开在巷子深处,门口不挂招牌,只挂一盏灯,灯亮着就是开着。里面几张桌,牌九、骰子、押宝。庄家坐上位,抽头按把算。赢了的人手抖,输了的人眼红。开赌的都有靠山,官府来抓,先有人递话。牌九、骰子、押宝,庄家坐上位,抽头按把算。
判了死罪,先关着等秋天
秋审是每年秋天对监候死囚的一次复核。斩监候、绞监候的人关在牢里等秋天。各省把案卷报到督抚,督抚会审,分成情实、缓决、可矜、留养承祀四类。情实的报皇帝勾决,勾了才杀。看语一句话,能定一个人生死。斩监候、绞监候的人关在牢里等秋天。
有十条罪,大赦也赦不到
十恶是律里最重的十条罪: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犯了十恶,大赦不赦,八议不免,官当不行,赎也不许赎。这十条不是按轻重排的,是按伤的是什么排的。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不孝。
一天放一次告,状子堆在案上
州县官管的事杂,最杂的是词讼。每月有放告的日子,告状的把状子递进来,一天能收几十张。笞杖以下的案子自己判,判完就完,不用上报,这叫自理。判的时候不写判词,写在堂谕里,几句话,念给两边听。每月有放告的日子,一天能收几十张。
买了良家女子去接客,这条最重
买良家子女为娼,杖一百徒三年,卖的人同罪,中间人减一等。纵容自己妻子为娼,本夫杖九十。官员宿娼杖六十革职,清代挟妓饮酒也要革。律不管「你是娼」,只管「你买良为娼」「你纵妻为娼」「你宿娼」这三件事。杖一百徒三年,卖的人同罪,中间人减一等。
打完仗,将印要交回去
明朝的兵籍在五军都督府,调兵的令在兵部。要打仗了,朝廷临时点一个将,给他一颗印,印面上刻着将军的名号。仗打完,印要缴回,兵归卫所,将回原衙门。这一套的意思很明白,兵不是谁的兵。印能交回去,人能交回去吗。
册上五千六百人,点起来没这么多
卫所的兵额是定额,可兵不一定在。要查,就派官去点。点军有规矩:按册唱名、验貌、验疤、验手里的兵器。点出来缺的要追、要补、要罚。可点完了还是缺,因为点的人和被点的人早就通了气。册上写着满员,营里空着半个。
兵跟着将走,兵也挑将
募兵归了将以后,营里的事就全变了。兵跟着将,饷从将手里出,赏也从将手里出。将死了,兵不散也得散。所以兵也挑将,一样一样地挑,挑的是能弄到钱、能打胜仗、还肯把抢来的东西分下去的那一个。这份关系不在册上,在人心上,人心散了兵就散。
蓟镇有长墙,辽东只有城堡
蓟镇守京师北面,一道边墙从山海关到居庸关,兵额最多,饷从京城发。辽东镇没有长墙,靠城堡屯兵,三面受敌,饷走山海关或海路。同样是镇,一个守门,一个守门外的院子,真打起来轻重不一样,先丢的总是外圈。一个守门,一个守院子。
三百个丁编成一个牛录
牛录是八旗最小的单位,满语里是箭的意思,原是一队打猎的人。定编三百丁,一个佐领管着。丁册三年一编,老的除名小的添上。三丁抽一,抽出来的就是马甲。三百这个数后来不齐,多的几百,少的几十。三百丁编一个牛录。
绿营的兵跟着督抚提镇走
绿营是入关后收编的汉兵,用绿旗。编制分标、协、营、汛,标是督抚提镇的亲兵营。兵是世代的兵籍,饷比八旗少,马兵二两步兵一两五。一省几万兵撒在几百个汛里,集中不起来,抽齐了敌人也走了。营是国家的编制,人是营官的人。
伍里缺了人得有人来补
一伍缺人,册上还是那个数。补的法子有三种:本户军余顶、同宗勾补、户绝从邻户勾。勾单从兵部发下来,州县派人去勾。勾来的常常是老的、小的、病的,册上不写这些。补上就算齐,齐不齐看册不看人。补上就算齐,齐不齐看册。
义乌的矿工打起来不要命
义乌在山里,有矿,矿工成帮。矿脉争抢,村与村械斗打了几十年。嘉靖三十七年,戚继光路过看见,决定招义乌人,一招手就是四千。招的是整帮,帮头当队长,饷比卫所高。义乌兵成了戚家军的底子,也成了明朝募兵的样子。
卫所最大的窟窿是逃军
逃军是卫所最大的窟窿。饷不够、差事苦、被官役使、家里没人,四条凑齐人就走了。逃到山里、逃到别县改姓、逃到边外、逃到寺里。家里还得替他赔军装银。册上还在,人没了,空额就是这么来的。逃一个补一个,补不上就挂着,挂到册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