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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的土一冲进沟进溪进河
黄河的沙不是河里长出来的,是从坡上冲下来的。坡上的土一冲,进沟,进溪,进河。沙一多,河就淤;河一淤,就决口。所以治河先要看清沙从哪儿来。看不清来源,堵了下游,上游还在冲。开荒一亩,河里就多一层沙,一层一层往上加。
山界画在树上还是石头上
山也有界。界不是画在图上,是刻在石头上、砍在树上、立在路口。界这边是你的,那边是我的,越界就是盗。所以山界这件事,比田界难断,因为山太大。图上一条线,山里要走几百里。几百里的界,谁也说不清在哪儿。刻石立碑最硬,砍树埋灰最软。
山塌下来堵住河会怎么样
山塌下来,石头土块堵在河里,水就积起来。积成一片湖,叫堰塞湖。湖一积,上游淹,下游干。湖一溃,下游就冲。所以一次山崩,上下游都得受灾。受灾的人,往往不在塌的那座山下。塌在山上,淹在山下。窄谷一堵,水只能往上积。
一万里的火山让这一年没夏天
嘉庆二十年,南洋那边一座火山炸了。火山灰上天,遮了太阳,天就凉了。第二年,北半球没有夏天,六月下雪,庄稼不收。所以那一年,中国也饿了。一座山炸了,几万里外的人饿起了肚子。灰上了平流层,全球都凉两年,凉的是庄稼。
城被水淹了,往后搬到哪儿
城被水淹了,有时候不修,直接搬。搬的原因有几个:地低了,堤修不住,河改了道。搬一次要几年,要钱,要人。所以迁城是大事,非到没路可走不搬。搬了以后,旧城就废了,废城留在原地。堤越修越高,城越陷越低,早晚要搬。
海把岸一块一块啃掉
海岸不都是一直往外长的。有的地方往外长,有的地方往里退。退的地方,海把土一块一块啃掉,村子塌进海里。所以沿海的地图,一边在加,一边在减。加的地方人往里搬,减的地方人往外搬。浪打岸脚,岸脚一空,上面就塌。
灾过去了地还是那块地吗
灾过去,人回来了,可地不是原来的地。沙压过的田是沙的,水淹过的田是咸的,山崩过的地方是石的。所以要复垦,先要看地成了什么样。看错了,种三年也白种,白种三年就再没人种了。地荒了,村也就散了。沙地挑沙,咸地洗,石地只能种树。
方志里,为什么单有一卷记灾
方志是地方志书,一县一本。书里有一卷叫灾异,专记水、旱、蝗、震、疫。记的年份、月份、地点、情形,一条一条排下来。所以看灾异志,能看到一个县几百年的天。天有脾气,志书替它记着。一年一条,一条一件事,几百年不断,连起来就看得出周期。
一本县志里写了多少山和水
县志里有一卷叫地理,或者叫疆域、山川。写县的四至八到,写有几座山、几条河、几个湖。写得细的,连一口井、一座桥都记。所以一本县志,就是一个县的地图册。册子不厚,装的是地。一册在手,县就在手里。四至八到,山川水利,一层层叠。
这部书,三个皇帝都没写完
《大清一统志》是全国的总志。一个省一卷,一个府一节,写疆域、山川、城池、户口、田赋、人物。这部书从康熙年间开始修,修到道光年间才定。所以三个皇帝,修了一百多年。一百多年里,修了三回,一回比一回厚。三次修,三个本子,越修越厚。
给河工看的地图长什么样
有一种地图不是给人看的,是给干活的人看的。河工图画河道、画堤、画闸、画坝,画得极细。海防图画口岸、画炮台、画航线,也画得极细。所以这两种图,是工具,不是装饰。工具要能用,不能用就废。堤闸坝涵洞,标尺寸标高低。
天下的重心,为什么一直往南
明朝的人口,南方比北方多。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四个地方占了一半。北方几省加起来,还不如江南一路。所以天下的重心,早就不在中原了。重心往南挪,挪了几百年,一直在挪。挪到今天,还没挪完。田能两熟,水修得久,仗打得少。田能两熟,水修得久,仗打得少。
册子上的人为什么不是全部人
清朝统计人口,靠两种册子。一种叫丁册,记成年男子;一种叫户册,记一家几口。丁要交丁银,所以丁册上的数,比实际少。所以看册子上的数,不能当人口数用。数是给税用的,不是给人用的。丁是税的单位,不是人的数目。丁是税的单位,不是人的数目。
一亩地要养几口人
人口和耕地要对着看。人多地少,一亩要养几口;人少地多,一人能种几十亩。清朝中期,南方的亩养人多,北方的亩养人少。所以同一个天下,两本账。两本账放在一起,才看得出紧不紧。紧的地方,人先走。人口除耕地,乾隆年间一人四亩。人口除耕地,乾隆年间一人四亩。
人往山上和边上挤过去
平原住满了,人往两处走:往山上,往边上。山是川陕鄂的山,边是西南的边、西北的边。走上去的人不编里甲,只给山主交租。所以地图上的空白,一块一块被填上。填上去的人,册上没有。平原最密,丘陵次之,山地最稀,人往稀处走,顺着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