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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袍子里絮的不是棉花,是蚕茧的下脚料
唐人过冬的衣裳,中间要夹一层绵。绵不是棉花,是蚕茧的下脚料,扯松了絮进夹层,一针针绗住。一件绵袍要絮半斤到一斤,絮得匀才不结块。北方戍卒的冬衣、长安贵人的绵袍,做法一样,厚薄不同。这一层看不见的绵,是唐人过冬的底。
绣着四爪蟒的一件袍子
蟒袍是明代最贵的一种袍子,袍上绣蟒,四爪,形似龙而不叫龙。只有亲王郡王和得赐的大臣才穿。蟒绣在胸前背后两肩,有单蟒双蟒,多的绣到九条。颜色看赐的时候怎么说。料子是妆花的。赏的才有,赏了要谢恩记档。清代还有,绣得更满。
一匹从蚕茧里抽出来的绸
绸的丝是蚕吐的,一颗茧的丝几百丈长,细得看不见,要几百根并成一根线才织得动。茧煮软了抽丝,绕成绞,上织机一梭一根纬线。一匹要几个月。绫罗绸缎四种织法四种脾气。江南苏州、杭州、江宁三个织造局专给宫里织。绸能当钱,也有禁令。
装一家子衣服的一口箱子
樟木箱是装衣服的箱子。樟木有味道,虫不进去,衣服放几年不坏,拿出来还带着樟木味。味在,虫就不来。樟木箱在南方最要紧:南方潮,潮了衣服发霉,樟木挡潮也挡虫。梅雨天里一口箱能救一家人的衣服。樟木的味道,就是它的用处。
到日子全街一起换衣服
明清的人换季要换衣,不是想换就换,是到日子才换,日子定在历书上。三月换夹衣五月换单衣九月换夹衣十一月换棉衣。官家先换百官跟着换百姓跟着换。换下来的衣服晒一天收进樟木箱。棉衣要拆开取出棉花洗了布来年再絮。穷人家换不过来,一件穿三季。
放在箱底等着穿的一身
寿衣是死人穿的衣服,人还没死就先做好放在箱底。老人过了六十就做,做好每年晒一次。件数是单数,五件七件九件,单数是阳数。不能用缎子,缎跟断同音。不钉扣子,扣子是绊,用带子系。穿的时候先穿下身再穿上身,穿完了不能回头改。
压在箱底等初一的那个味道
拜年要穿新衣,大年初一穿上一年里最好的一身。新衣是腊月里做的,做了压在箱底,压到初一才拿出来,拿出来还带着樟脑味。穷人家把旧衣拆了翻个面,翻过来看着新。新衣的颜色要吉,红的最好,白的黑的不能穿。
只有巴掌大的一件红衣
洗三是孩子生下第三天洗澡,洗完了穿一件小衣,小得只有巴掌大。小衣是外婆做的,不缝边,缝了怕扎。小衣要红,红辟邪,一身红穿三天不洗。满月又换一身,这天剃头,剃完换新衣,新衣上绣虎绣花。洗三的水里放艾、放葱、放钱。
织绣的东西比画贵
同样一幅画,绣出来的比画出来的贵。绣一幅要几年,一根丝要劈成几十股。缂丝一寸一寸织,叫一寸缂丝一寸金。明代松江顾家绣得好,绣的画跟画一样。丝按匹卖,一匹几两银,比纸贵得多。织绣的东西,比画出来的还贵。
一幅插图要刻多久
一幅插图刻几天到几十天。细的图一块版要刻半个月,刻工一天坐十几个钟头。一部书几百块版,刻几年。刻坏了整块版废,得重来。刻工工钱按版算,一块几分到几钱银。书上不写刻工名字,很少留。一幅插图,要刻几天到几十天。
藏书楼最怕的是火
纸、墨、木架、木楼,一屋子都是能烧的。藏书楼最怕火,其次怕虫、怕霉、怕盗、怕兵。天一阁立了烟酒不登的规矩,楼前挖池蓄水,书放楼上,人不上楼。绛云楼一把火烧光了钱谦益的宋版。藏书楼最怕的是火,一屋子都是能烧的。
提花机要上千个零件
一台提花机上千个零件,几乎全是竹木:大框、门楼、花楼、衢盘、衢线、筘、叠助。竹轻、有弹、便宜、能修。衢线最娇,一年一换。花本用绳记花样,两人配合,上面提线下面投梭,一天织几寸。竹木的零件坏了,匠人自己削一个换上。
好墨是拿松烟做的
墨是烧松木取的烟。窑要长,烟走的路越长越细,最细的叫顶烟。烟兑胶,细烟吃胶少,粗烟吃胶多,再麝香、冰片、樟脑。料要捶几百下,砸到断面看不见颗粒,压进模子,阴干几个月,不能晒。松烟分顶烟中烟,牛皮胶鹿胶,加麝香冰片,捶一万下阴干一年。
一块墨能当一盒颜料用
墨不止一种黑。磨得浓,写出来黑得发亮;磨得淡,出来是灰的;水多水少、纸生纸熟,深浅都不一样。一支笔能写出好几种黑。中国画靠墨不靠颜色,也能画出远近、画出干湿。一锭墨,能当一盒颜料用。墨分五色,浓淡干湿焦。
口外的皮子进了关,先过皮局的手
皮货从口外来。草原上的人打猎、养羊,皮张攒起来,卖给走口外的商人。皮张进了关,先到皮局,皮局验皮、熟皮、分等、卖皮。生皮硬,熟了才软,熟皮的手艺在硝,硝不好皮就臭。皮货行做的是这一道。过关的人一松手,价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