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喂大的孩子,名字是楚国话
一句话提要
《左传》里记了一个孩子的来历。他被扔在云梦泽,一只母虎给他喂奶。抱回来起名,名字里用了两个楚国的词,一个说的是喂奶,一个说的是老虎。这孩子后来成了楚国的令尹子文。中原人读到这里,得靠一句注解才看得懂。
详细说明
《左传·宣公四年》开头讲了一桩家事。若敖娶了䢵国的女子,生下斗伯比。若敖死后,斗伯比跟着母亲住在䢵国,跟䢵国国君的女儿有了私情,生了孩子。这个孩子见不得人。䢵夫人让人把他扔进云梦泽里。过了些日子,䢵君打猎,在泽里看见那孩子,还有一只老虎在给他喂奶。䢵君吓着了,回来告诉夫人,夫人才说了实话。
孩子抱回来了。起个什么名?《左传》写得很直:「楚人谓乳穀,谓虎於菟,故命之曰斗穀於菟。」楚国话管喂奶叫「穀」,管老虎叫「於菟」,所以这孩子叫斗穀於菟。
「穀」这个字,陆德明《经典释文》注的音是「如口反」。「於菟」注的是「於音乌,菟音徒」。这两个音,跟中原话里「乳」和「虎」的念法完全不搭。
这就是关键的地方。《左传》是中原人写的书,用的是中原的字。写到楚国的词,它没法直接写,只能先照音记下来,再补一句解释。不补这一句,光看那两个音,分不清是人名还是骂人的话。斗穀於菟长大了,就是楚国历史上那个令尹子文。他三次被任为令尹,三次被免,家里没有一天的积蓄。成王每次给他加俸禄,他就跑。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百姓多有饿肚子的,我取富,是勤民以自封。
《战国策·楚策》里莫敖子华说他:「缁帛之衣以朝,鹿裘以处,未明而立于朝,日晦而归食,朝不谋夕,无一月之积。」一身黑绸子上朝,在家穿鹿皮,天不亮就到朝上,天黑了才回家吃饭。
这么一个人,名字却是两个楚国词拼起来的。名字里那点异乡气,一辈子没洗掉,洗不掉的。
还有一个字能看出两边的口气。《诗经》里的「兮」,多数挂在句子尾巴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楚辞》里的「兮」,多数搁在句子中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同一个字,两种摆法。
可这里要分清两层。押韵的系统,楚辞跟《诗经》是一套。字尾落在哪儿,两边对得上。可念出来的音,两边的腔不一样。一个管的是韵,一个管的是口音。
所以「言语不通」这四个字,不是说得夸张。当时人自己就这么讲,《礼记》里有一句,说五方的百姓话不互通。不通到什么程度?通到起名字都得加注。
一个孩子的名字,得由写书的人加一句解释才能懂。两千年后我们翻开《左传》,读到那句注解,才知道当时隔着多远。
历史意义
名字是最私人的东西,可它也得服从语言。楚国人叫虎「於菟」,这个音留在了一个令尹的名字里,留了两千多年。中原人写史,得为它让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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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站参考文献
- 《左传》
- (唐)陆德明《经典释文》
- 《战国策》
- 《诗经》
- 《楚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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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条由本站撰写 · 引文献 5 种,原文已标注出处 · 最后校订 2026-11-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