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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商到镇上来,先看色再谈价
景德镇的瓷不是自己卖出去的,是瓷商来买的。瓷商从广东、从宁波、从关东来,带着银子,住在镇上的会馆里,一住几个月。他们看色、看样、定烧、验货、打包,一船一船运走。镇上的窑户不怕烧不出,怕的是瓷商不来。带着银子,住在镇上的会馆里。
收一块碎银子,先看它是什么成色
明清市面上用的是碎银和银锭,不是银元。银子有成色,有轻重,一块一块不一样。收银子的人先看色,再称重,再折算,麻烦得很。城里因此有专门的两行:银炉倾银,公估局验色。这两行不卖货,只管银子本身。银子有成色,有轻重,一块一块不一样。
有一种铺子只放账,不办别的
北方的城里有账局。账局不铸钱,不发票,不办汇兑,只做一件事:把银子放出去,收利息。借的人多是商号、候补的官、进京赶考的举子。账局的本钱大,一笔放几千两,靠的是认人。账局做的是人的生意,不是钱的生意。账局不铸钱,不发票,不办汇兑。
一池蓝水,种的人比染的人更苦
蓝靛是染蓝布的原料,从蓼蓝、菘蓝的叶子里沤出来。种靛的地方多在南方山里,靛农一年种一季,收了叶子下池沤,沤出靛膏。靛行收靛、验靛、卖靛,一池靛能值几两银。染坊离不了它。种靛的人多,卖靛的人少。从蓼蓝、菘蓝的叶子里沤出来。
鸡鸭行里最忙的是过秤那一下
鸡鸭行收活的家禽,也收蛋。鸡鸭从四乡挑来,一笼一笼,行里过秤、分等、卖给馆子和人家。活物会掉秤,关一夜就轻,所以当天收当天卖。蛋按个头分等,破了的不算钱。行里抽佣,也赊给农户养。鸡鸭从四乡挑来,一笼一笼,行里过秤。
旧画揭下来重裱,揭破一处就短了价
画要裱。新画裱了才挂得起来,旧画裱了才活得下去。裱画铺的墙上贴着一层一层的画,都是等干的。铺子里最怕的是揭,旧画从旧裱上揭下来,一张纸薄得像蝉翼,揭破一处,这画就短了价。揭一次,掉一层。三年学徒,先学揭。
刻字铺的活,一半是碑一半是木头
刻字铺不刻书,刻的是零碎。墓碑、界石、门额、印章、书版的字头、祠堂的牌位。石头和木头都刻,字要照客人写的来,写的人写得好不好,刻的人不管。刻的人只管一件事:别刻错。错了凿不掉,凿掉的石头补不回来。墓碑、界石、门额、印章、牌位。
补锅的挑着担子来,锅底漏了他有办法
锅漏了不扔,等人来补。补锅的挑一副担子,一头是小炉,一头是风箱和工具,走街串巷,喊一声补锅。听见的人家把漏锅端出来,补一个洞几文钱。补过的锅能用三年,三年再漏,再补。一口锅补三回,补到不能补才换新的。
一把锁配一把钥匙丢了就砸
铜锁铺卖锁,也配钥匙。锁是簧片的,钥匙推进去,簧片一收,锁就开。门锁、柜锁、箱锁、首饰盒锁,大小几十样。钥匙丢了不撬,直接砸锁,砸了来配一把新的。小孩戴的长命锁也在这买,那不是锁门,是锁命。钥匙推进去,簧片一收,锁就开。
一担茧挑来,先看它结得厚不厚
茧行开在产茧的镇上,一年只忙一个月。蚕农挑着茧来,一担一担摆在秤边。收茧的先看茧层厚不厚,再摇一摇听声,活的蛹有响,死的没响。收来的茧当天就要烘,不烘的两三天就出蛾,出了蛾一文不值。一担一担摆在秤边,先看茧层厚不厚。
一张生皮要泡过刮过才软
生皮硬得像一块板,不能做东西。先泡水,泡软了刮里,刮掉肉和油。再下硝缸,芒硝、面粉、水,泡几十天,天天翻。出缸晾干,绷在板上,拿铲刀把里头的渣铲净。硝好的皮发白、发软,摸着不粘。硝不透的皮回硬,一折就裂。先泡水,泡软了刮里,刮掉肉和油。
牛不吃草了,一家人都慌
牲口是家里的半份家当,牛一倒,一季的地就没人耕。走村看牲口的人,一头牛也看,一只鸡也看。看好了收几十文,看不好不收钱,往后也不敢再来。药是自己上山采的,一背篓一背篓晒在屋檐底下,晒干了切碎,装进布口袋。
天黑以后,街上才刚开张
天一黑,几条街上的灯就点起来。卖吃食的最多,馄饨、汤圆、烧饼、卤味,热气一团一团。摊子摆到半夜,收得早晚看人多少。东西比白天便宜,多是剩货尾货。夏天最热闹,屋里热,街上凉。馄饨、汤圆、烧饼、卤味,热气一团一团。
一片白药片,苦得干脆
西药房开在租界和通商口岸,柜台是玻璃的,药装在玻璃瓶里,一瓶一瓶排着。药片、药水、药膏,都有定数,吃几片、喝几天,伙计写在纸上。价钱比中药贵,可快,快得看得见。买药的多是急病和外伤。柜台是玻璃的,药装在玻璃瓶里,一瓶一瓶排着。
大户人家的院墙上,夜里有人走
大户的院子大,墙高,墙里养着几个人看家。白天守门,夜里打更,有事先喊。养的人会几手拳脚,也有配枪的。工钱按月给,管饭,年节有赏,守不住也得先喊一声。土匪来一趟,先看这院有没有人,有人的院他不进。白天守门,夜里打更,有事先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