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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边上那些腿养住的一排木槽
马厩是养马的地方,盖得比营房好,顶不漏雨,漏了雨马就病。槽是木头的,一槽能喂几匹马。草铡短了才喂,料是豆子,只有打仗的马吃。马厩最怕火,不许点灯。马有册子,一匹马一页。马打没了,厩就空了。马厩是边上养马的地方。
一座宅子摆给街上看的那张脸
大宅门是一座宅子的脸。宅子有多大,看门就知道。所以门面是给外人看的,看懂了就知道该用什么礼。礼错了要吃亏,吃一次亏就记住了。所以门口这一片地方最讲分寸:站着看多久,说话声音多大,都有数。大宅门是摆给街上看的那张脸。
院子里最高的那三间屋
正房是院子正北的那三间。正房最高,屋脊比别的都高。所以一看屋脊,就知道哪一间是正房。屋脊高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整座院子的水都往南流:正房在后,厢房在两侧,水从前头出去。正房是院子里最高、最正的那三间屋。
背朝着街的那一排矮屋
倒座是院子南边那一排屋,背朝街,脸朝院,方向是倒的。它比厢房还矮,朝北,一年没太阳,冬天像冰窖。客人住倒座,仆人也住倒座,厕所在倒座一角。后来有的倒座临街开铺子,一进一出宅子就活了。倒座是院子南边那一排屋。
用土脱成坯晒出来的那种屋
土坯房是北方最普通的屋,墙是土坯的,顶是草的。土掺麦草,加水,装进模子,晒干。墙厚到两尺,冬暖夏凉。草顶两年一换,换下来的草还能沤肥。窗小,糊纸。墙根要垫石头,垫了才不泡。土坯房是北方最普通的屋,也是穷人自己的屋。
一根竹子从头用到脚的那座楼
竹楼是南方的屋,柱是竹的,墙是竹的,顶也是竹的。楼下架空,架空的柱立在石头上,离了地才不潮。楼下放牛、放猪、堆柴。门开在梯子顶上,梯子一收就进不来。地上铺席,坐卧都在席上。竹楼是南方的屋,一根竹子从头用到脚。
往土崖里挖进去的那一孔洞
窑居是在土崖上挖的屋,崖是黄土的,土厚,挖进去不塌。洞顶是拱的,拱成半圆,不用梁。一孔窑挖进去几丈,越深越暖。炕在最里头,靠着灶。窗是木格的,糊纸贴窗花,一年换一回。炕在最里头,靠着灶,一头烧火两头热。窑居是在土崖上挖的屋。
一半架在水面上的那一栋木楼
吊脚楼是立在水边的屋,一半在岸上,一半用柱撑在水上。柱插在河底,水底的石头压住柱脚。廊在屋前,靠着水,能看河。柱要涂桐油,涂了才耐。大水一来,水漫过柱,屋就歪,柱上刻着水痕记着哪年涨到哪儿。吊脚楼是立在水边的屋。
丰年攒下灾年吃的那一囤
义仓是办在乡里的仓,不归县,归村里自己管。丰年每家按亩出一点粮,交到仓里存着。灾年开仓,按人头分。出粮的册子和分粮的册子是同一本,谁交了多少,谁领了多少,都写在上面,谁都能翻。义仓是丰年攒下灾年吃的那一囤。
土进了这座窑就变成碗
窑场是做瓷的地方,一堆土,一座窑,几个人。土要洗,要澄,要踩,踩到没有一粒砂。做成的坯先阴干,再上釉,再进窑。窑火烧三天,前两天大火,第三天压火。出来就是碗,敲一下有声。景德镇在明朝成了天下的窑场,土进了窑就变成碗。
把白布变成蓝的那一池水
染坊最要紧的是水,其次是缸。缸是粗陶的,一人多高,埋一半在土里,埋了才不裂。缸口一圈木沿,人站在沿上,用一根长竿搅布。所以染坊的样子是围着一排缸长的:缸埋在院里,院墙砌得高,墙根留水沟。染坊是把白布变成蓝的那一池水。
换马不换人的那个院子
驿站是官家的旅馆,也是官家的马棚。传公文的人到了就换马,人不歇。驿里有马、有轿、有船,还有一间给过路官员睡的屋。住驿要凭勘合,勘合是一张纸,纸上写官职和事由。没有勘合,门都进不去。驿站是换马不换人的院子。
外乡人在京城落脚的那几间屋
会馆是同乡在城里凑钱盖的屋子,一省一个,一府一个,有的县也有。来的同乡可以住,可以寄存东西,可以打听消息。住不要钱,考不上也不赶人,第二年再来还住这儿。会馆的门口挂一块匾,匾上写地名。会馆是外乡人在京城落脚的那几间屋。
从京城往南一直铺下去的那条路
官道是官府修的路,从京城往外一条一条铺。路面夯土,夯得比院子实,两边种树,中间走车,两边走人。每隔几十里有一个铺,铺里住着几个铺兵。走官道要凭路引,引上盖着县印,没有引,走不远。修路出人出料,都是沿路的县。
在崖壁上凿出来的那一截路
栈道是在崖壁上凿出来的路,凿不动的地方就插木桩,桩上铺板。板下是空的,空到看不见底。走栈道的人贴墙走,不敢往旁边看。一段栈道几十丈,走过去要一刻,脚底下就是空的。修一段,要几年。栈道是凿出来的,不是修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