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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邦进关,只跟百姓约了三句话
前二〇六年刘邦进咸阳,跟关中父老约了三句: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其余秦法全废。这三句是收买人心的话,管不了一国。真正撑起汉律的,是萧何进咸阳时不抢金银、先收秦的律令图书,后来据此做出九章律。
律之外还有令,令比律多
汉的令分甲、乙、丙三档,编成三百多篇,比律多得多。律是稳定的,改一次要大动干戈;令是随时下的,一道诏书就是一条令。杜周说前主所是著为律、后主所是疏为令,把分工说透了。律是死的,令是活的。
判过的案子可以当依据
案子判过以后,相似的再遇到,可以拿来比照,叫决事比。武帝时死罪决事比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一个案子就是一条法,法就变成了无数个具体情形。好处是细,坏处是没人看得完,同一件事能找出好几条打架的比。
律条多到抄的人抄不完
《汉书·刑法志》给了一串数字:律令三百五十九章,大辟四百零九条,死罪决事比一万三千四百七十二事。文书堆满几间屋子,管的人看不完,就交给小吏随意取舍,同一件事在两处判得不一样。东汉陈宠上书请求删减,说科条无限。
王莽改了一套,东汉又改回来
王莽按《周礼》改法:改官名,改刑名,改爵制,连律这个字都想换成古称。东汉一建立,光武帝把西汉的律令重新颁下去,王莽那套全废。可东汉自己也一直在加科,科越加越多,最后还是走上了同一条路。
一个小姑娘上书,肉刑废了
齐太仓令淳于意犯罪当刑,小女儿缇萦上书,愿没入官府为婢替父赎罪。文帝因此下诏除肉刑:黥改城旦舂,劓改笞三百,斩左趾改笞五百,斩右趾改弃市。名义上轻了,实际笞三百常当场打死。班固说这是外有轻刑之名,内实杀人。
把人送到多远才算罚完
秦的迁是举家迁走,迁到边地去,地是新的,人是旧的;汉的徙多用于徙豪强和陵邑;谪戍是把特定身份的人送去戍边。七科谪里有吏有罪、亡命、赘婿、贾人、故有市籍、父母有市籍、大父母有市籍。流放不是不罚。
拿不准的案子往上送
县里判不了往郡里送,郡里判不了往廷尉送,廷尉判不了报皇帝,这套一层一层往上递的办法叫奏谳。高帝七年专门下诏催办,理由是疑案压着,有罪的久而不论,无罪的久系不决,两边都受害。
砍头在闹市,干活在工地
弃市在市区,斩在闹市,腰斩枭首各有各的地方,这些刑都要人看见。劳役刑在工地,城旦筑城、舂舂米、鬼薪砍柴。地点本身就是刑罚的一部分,砍头为了让人怕,干活为了让人用。同是城旦,在县里和在边塞是两种日子。
一个县里的牢归谁来管
秦的县狱不是一座房子,是一套人:狱掾主事、狱史管案卷、令史参与审讯做记录、牢隶臣看门跑腿送饭。里耶简里一个边远小县的名册,能看出这套配置是全国标配,一层盯一层,谁都能被查。
一个人跑了,靠一张文书去抓
刑徒逃亡叫亡,官府发通缉文书,写清姓名、身高、肤色、脸型、疤痕、衣着、口音,一张一张往下传,关卡驿站收到要签要查。抓回来加罪,藏匿的同罪,邻里不举报也罚。抓不回来的,文书上写一个不得。文字比腿快。
官府的账对不上要赔
仓库清点短了要赔,考核排末位要罚,官物丢了按价赔。秦律《效律》细到差多少石粮罚一甲、差多少件器物罚一盾,连衡器的误差都算。秦对官的要求不是清廉,是准,账要能对上,对不上就是罪。
长官能不能自己动手打人
秦汉的官有鞭杖权,可以当场责罚下属,这是职权不是私刑。可打死人要办,要报要验要查。打父母是另一个方向,殴大父母黥为城旦舂。实际上长官打人几乎不受追究,因为告的人没有路,路是自己人堵上的。
盐铁会上,儒生骂法吏什么
始元六年那场盐铁会上,贤良文学说法令太密刑太严,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主张废苛法以德化民;桑弘羊说法是治国工具,撤了连路都走不通。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把刑罚政策摊开来辩。
一个案子反复改判,最后皇帝定了
《奏谳书》里有个叫讲的人被诬盗牛,县里判黥城旦,他不服乞鞫,案子从县报到郡、报到廷尉,廷尉调原卷重审,发现供词矛盾、证人不对、没有物证,最后推翻原判,讲被免。案子走过县、郡、廷尉每一级,文书都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