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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初一篇诰命里,四个字连成一串罪名:寇、攘、奸、宄。《尚书·康诰》说这四种人「杀越人于货,暋不畏死」,没人不恨。抢是带人明着来,攘是顺手拿,奸是外乱,宄是内乱。百余年后一件鼎上,正好有一桩真案子:荒年二十人抢了十秭禾。
「淫」这个字从水。本义是水慢慢渗开,也说雨下久了——雨三天以上叫霖,也叫淫雨。从水漫开,变成事做过头,再变成罪。雨、话、刑都能用这个字,落成罪名第一处是酒桌:聚众饮酒要杀。男女之事入罪,那是很晚的事。
周初的卫国,周公给康叔一条最硬的令:一伙人凑在一起喝酒,别放过,全抓起来送到周,我杀。同一篇又留了三档:祭祀才喝,孝养父母可以喝,殷的旧臣工匠喝多了先教。分界线不在喝多少,在是不是聚众。
商晚期,一个打草的奴隶跑了,商王要亲自占卜:抓得回来吗?甲骨上留着这样的问句,一次问六个人,一次问十二个人,正着问一遍,反着再问一遍。人是家当,跑了就是丢东西。抓回来怎么处置,另一片甲骨上有一个字:刖。
商晚期杀人成片。殷墟王陵区排着几百座祭祀坑,一片坑一层人。甲骨上记着「伐十人」「伐三十羌」,伐是用戈砍头。但要说清:被砍的多是外族战俘,不是同族。拿一族去顶一个人的罪,那是后来的制度。
眚这个字,上边是生,下边是目。甲骨文里画得更直:上边三笔像草从地里冒出来,下边一只眼睛。眼睛里长出东西,挡着看,这就是眚。本义是眼病。段玉裁说,眚引申为过误。看不清,不是存心。
皋陶是后来追认的
皋陶这个名字,今天挂在法官的祖师爷位上。可甲骨上没有他,西周金文里也没有。他第一次出场是在战国的竹简上:立皋陶做李,李就是理,法官。三年之后,天下没有人打官司。这话是战国人写的,写得很动人,就是没有一件实物。
格伯用四匹好马,换倗生的三十田。铭文里有一句「则析」——析是把契券从中间剖开,一人一半,合起来才算一份。西周人买卖,券要剖,界要勘,史官要到场。《周礼》里有司约、司盟管这事,可那部书是战国人编的。券是真的,官是后加的。
周武王灭了商,商朝的老百姓还在,商朝的法条也还在。周公封弟弟康叔去管卫国,交代得很直接:判案子就用商人的常法,别按你自己的意思来。这不是宽容,是周人自己的法还没编出来,用现成的省事。
《吕刑》里有一句话:刑罚世轻世重。同一个罪,不同的世道判得不一样,这不是没原则。可这话最容易被拿去做加刑的借口——谁是乱世,谁来定?春秋时叔向说了一句更狠的:禹刑、汤刑、九刑,都是乱世才有的。
一九二五年秋天,王国维在清华讲《古史新证》,提出二重证据法:纸上写的,要跟地下挖出来的对得上。他还说,当时地下的材料只有两种,甲骨和铜器。这三朝的法律,能站住的部分也就站在这两样上,加上一篇《吕刑》。
大麦与麦类初来
甘肃民乐东灰山二十二份土样,浮选出大麦一千一百七十粒、小麦九十八粒。大麦是小麦的十二倍。还有一千一百四十六个大麦小穗轴,说明麦子就在当地脱粒。麦粒直接测年落在距今三千六百年到三千四百年。
贾湖的龟甲与南来之龟
河南舞阳贾湖三四四号墓,没有头骨。头的位置摆着八个龟甲,围成一圈,其中一个装着四十七粒石子。龟是黄缘闭壳龟,河南境内只有淮河以南的信阳一带有,舞阳比信阳靠北两百公里。龟不会自己走过来。
凌家滩的玉料来路
凌家滩一千多件玉器,透闪石占六成以上,玉从哪儿来,其实还没定论。三种说法:霍山,几百里外;肥东,五十公里;庐江,就在附近。成分测出来了,产地没测出来。这是两件事,不能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