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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器铺门口堆得像一座小山
竹器铺卖的是山里来的东西。箩、筐、筛、簟、扁担、竹椅、竹床、蒸笼,一样一样堆在门口。竹器便宜,坏了就换,用的人不心疼。铺子后头是作坊,篾匠在那里破竹、起篾、编。也接修活,筐底破了补一层。箩、筐、筛、簟、扁担、竹椅、竹床、蒸笼,一样一样堆在门口。
豆腐坊的灯是三更天亮的
豆腐坊半夜就起。豆要泡一夜,三更起来磨,磨完煮,煮完点,点完压。天不亮豆腐出箱,挑出去卖。一块豆腐几文钱,赚的是水磨的工夫。剩下的做成豆干、油豆腐、豆腐乳。豆渣喂猪,一点都不糟蹋。豆要泡一夜,三更起来磨,磨完煮,煮完点。
柴船一到岸柴行的价就落
柴行卖柴也卖炭。柴是山里的杂木,劈成段,捆成捆,用船运进城。炭是烧出来的,轻,耐烧,贵。柴价看天:冬天贵,夏天贱;柴船一到,价就落。城里人一天不烧火就吃不上饭,所以柴行是城里最不敢断的行。柴是山里的杂木,劈成段,捆成捆。
自家没牛,耕地就跟有牛的人借
牛贵。一头壮牛十几两银子,够一家农户攒五年。没有牛的人家,到了开春就要租牛。租牛不按天算,按亩算,耕一亩几文,牛主人带着牛来,人跟着牛走。牛不是借走的,牛只在自家地里走一趟,走完了牛就回去。一头壮牛十几两银子,够攒五年。
天没亮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城里有一块地方,天没亮就站着人。手里拿一样东西:镰刀、锄头、扁担、绳子。拿什么说明会干什么。雇人的来转一圈,看中了点头,被看中的跟走,一天管饭,晚上给钱。这个地界叫工夫市。没有名字,只有人。手里拿一样东西:镰刀、锄头、扁担、绳子。
染好的布还要压过才卖得出去
染坊里出来的布是软的,软布卖不上价。要硬、要亮、要抖开有声,还得再压一道。这道活在踹布坊里干:一根木轴,一块几百斤的石头,人站上去,一脚一脚把布踹实。踹过的布叫踹布,紧、挺、响,一处没踹到,染得再好也压价。
一篓蛋挑到城里要碎掉几个
乡下人挑一担蛋进城,走几十里,到了城门口先找蛋行。蛋行收蛋,也卖蛋,收的时候一只一只照,照出坏的挑出来。好蛋码进竹篓,一层稻草一层蛋,装上船运走。一篓几百个,路上碎几十个,碎的那几十个就是行里的赚头。
一担茧挑来,先看它结得厚不厚
茧行开在产茧的镇上,一年只忙一个月。蚕农挑着茧来,一担一担摆在秤边。收茧的先看茧层厚不厚,再摇一摇听声,活的蛹有响,死的没响。收来的茧当天就要烘,不烘的两三天就出蛾,出了蛾一文不值。一担一担摆在秤边,先看茧层厚不厚。
一把小刀走村,猪就老实了
劁猪的挑着担子走村,担上一片铁,一摇就响。听见响,家里有猪的就知道人来了。劁过的猪长得快,肉也不骚。手法快,抓住后腿一脚踩住,刀口小,一挤一割,几十息就完。收几文钱,管一顿饭。担上一片铁,一摇就响,听见响人就知道。
一根线一颗牙,喊一声就下来了
拔牙的不叫郎中,就在庙会、街口摆一块布。布上摆着几颗拔下来的牙,牙根发黑,摆着是给人看的。人坐下,张开嘴,他看一眼,说这颗保不住。一根线拴住牙,一头拴在凳腿上,人往后一仰,牙就下来了。拔一颗几文,出血自己拿棉花按。
井底的泥一年要清一回
井用久了,底上沉一层泥,水就浑,就打不上来多少。淘井在春天,一条巷的人凑钱请人。淘井的踩着井壁的脚窝下去,水到腰,泥到膝,一桶一桶往上吊。清到底,见了泉眼才停,上来撒一层石灰,井盖盖三天。一条巷的人凑钱请人,春天淘井。
一片白药片,苦得干脆
西药房开在租界和通商口岸,柜台是玻璃的,药装在玻璃瓶里,一瓶一瓶排着。药片、药水、药膏,都有定数,吃几片、喝几天,伙计写在纸上。价钱比中药贵,可快,快得看得见。买药的多是急病和外伤。柜台是玻璃的,药装在玻璃瓶里,一瓶一瓶排着。
一段活包下来,人自己去凑
官府要修城墙、要开河、要盖衙门,不自己找人,把一段活包出去。包下来的人叫包工头,工钱、料钱、饭钱都在里头。人他自己去招,招来的多是同乡。活干完验过才给钱,干不完自己垫,垫不起本钱的包不了大活。工钱、料钱、饭钱都在里头。
大户人家的院墙上,夜里有人走
大户的院子大,墙高,墙里养着几个人看家。白天守门,夜里打更,有事先喊。养的人会几手拳脚,也有配枪的。工钱按月给,管饭,年节有赏,守不住也得先喊一声。土匪来一趟,先看这院有没有人,有人的院他不进。白天守门,夜里打更,有事先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