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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后,街上才刚开张
天一黑,几条街上的灯就点起来。卖吃食的最多,馄饨、汤圆、烧饼、卤味,热气一团一团。摊子摆到半夜,收得早晚看人多少。东西比白天便宜,多是剩货尾货。夏天最热闹,屋里热,街上凉。馄饨、汤圆、烧饼、卤味,热气一团一团。
凳子里藏着三层抽屉
剃头的一副担子,挑着炉子铜盆和一张凳子。凳子底下压着三层抽屉,刀、剪、梳、挖耳,一层一样。放下担子就开张,剃一个收几文。剃头、刮脸、掏耳朵,一样几文钱,摊子摆在墙根树下,谁家的头归谁剃。凳子底下压着三层抽屉,刀、剪、梳、挖耳。
一块银子打成一只镯子
银楼打首饰,也收旧银。一只镯子、一支簪子、一副耳环,都要经过化、拉、锤、錾。铺子里一张矮桌,一盏油灯,一个吹管。工钱按件算,也按银子的分量算。旧镯子拿来化了重打,只收工钱,不贴料钱。一只镯子、一支簪子、一副耳环,都要经过化、拉、锤、錾。
交结近侍,这一条专治官
奸党是明律里的一条重罪,专治官。进谗言、左使杀人、交结近侍官员、上官不许下属保举自己人,都算奸党。犯了斩,不问首从。这一条是朱元璋为胡惟庸案定的,定完之后一直留在律里,清朝照抄。进谗言、左使杀人、交结近侍官员,都算奸党。
买了良家女子去接客,这条最重
买良家子女为娼,杖一百徒三年,卖的人同罪,中间人减一等。纵容自己妻子为娼,本夫杖九十。官员宿娼杖六十革职,清代挟妓饮酒也要革。律不管「你是娼」,只管「你买良为娼」「你纵妻为娼」「你宿娼」这三件事。杖一百徒三年,卖的人同罪,中间人减一等。
半夜扒开一道堤,判得比偷还重
工律河防门有一条盗决河防:盗决者杖一百徒三年,故决者加二等。漂失财物准窃盗论,杀伤人以故杀伤论。官吏失时不修堤防笞四十,修不如法笞五十。堤一决,河官降级革职下狱还要赔。岁修春修秋防,堤夫从民户里佥。
兵备道是管兵的道台
道是省下面的一个片区,一道管几个府。兵备道本来管刑名,加了整饬兵备的敕书,就管起点兵、修堡、督粮、练兵来。一道的兵粮刑都在他手里,是个小而全的摊子,明末的事常坏在这一层。这一层的官不大,管的事最杂,也最容易出事。
牛录上面还有两级
牛录上面是甲喇,五个牛录一个甲喇;甲喇上面是固山,五个甲喇一个固山,也就是一旗。一旗有人、有地、有钱、有兵,是一个小王国。旗是旗主的,不是朝廷的,旗主死了旗传给儿子,旗里的人也跟着走。旗主的权,是打天下时许下的,收不回去。
僧兵手里拿的是铁棍
僧兵是寺庙的武僧,打仗的时候被调出来。嘉靖抗倭,少林、伏牛、五台、杭州的和尚都来过。兵器是铁棍,长七尺,重十几斤。人少,不能久战,也不服管,后来官府就不调了。僧兵调出去,靠的是寺里的牌票和官府的文移。能打,可不好用,这一条就定了他们的去处。
卫所的兵自己种地吃
明初卫所屯田,一个军给田五十亩,边地八分种二分守,内地七分种三分守。收的粮交仓,叫屯田子粒,每亩一斗。兵不靠民养,粮不靠运。后来田被占了,人跑了,这一条就断了,断得很慢,断到后来没人记得它曾经是根。
几力的弓才算硬弓
弓的软硬用「力」算,一力十斤。明军的弓八力到十二力,十二力以上算硬弓,拉得开的人不多。拉不开就是废弓。选弓要拉得满、放得稳,拉不满的弓不如短刀。射得远不远看弓力,射得准不准看人。拉不开的弓,不如一把短刀。
打仗缺箭比缺粮还急
箭是一次性的东西,射出去要捡,捡不回来就没了。一支箭要过十几道手:杆要直、羽要齐、镞要正。打仗缺箭比缺粮还急,箭还分长箭、火箭、鸣镝,因为箭不能现造,造箭要羽、要胶、要时间。造箭要羽、要胶、要杆、要匠人,一样缺了就得等。
打完仗兵器要交回库里
仗打完,兵器不收着好看,是要点。点的是账,也是人。以队收、以营交、以卫入库,一级一级往上点,一级一级对册。少一件要问,问不出要赔。赔的钱从饷里扣,一月扣几钱,扣到扣完,扣完这件兵器就销了账。账一销,东西就再也没人提。
有铳的兵天天擦铳
鸟铳最怕锈。管里一锈,弹就卡,卡住就炸。所以有铳的兵收操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擦铳。一根通条缠布蘸油,来回几十下,擦到布上不带黑为止。别人歇了,他还在擦,擦完才吃饭。一天不擦,手就生,生手擦铳最容易忘火门。
海边的水寨是军营也是港口
水寨是海边的军营,也是港口。兵住寨里,船停寨下。福建有五个寨,一字排开管着整条海岸。寨的位置挑在湾里:水深能停船,湾口窄,一条船进来就堵住。后来寨一个个空了,墙还在,寨里长草。寨在,海就有人看着;寨废了,海就没人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