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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的货从这儿进,中国的货从这儿出
口岸上开一间楼,门口挂一块洋文牌子。棉纱、洋布、煤油、火柴从这儿进来,茶、丝、桐油、猪鬃从这儿出去。买卖不用现钱,三个月结一次账。伦敦的价,早上就知道,靠的是一根电报线。棉纱、洋布、煤油、火柴从这儿进来,茶、丝出去。
洋人做买卖,前头得站个中国人
洋行里管中国事的叫买办,签一张合同,交一笔保证金。不是伙计,是自己做生意的人。替洋行找货、找买家、担保、垫款,货价里抽一两个点。垫的是自己的钱,商人跑了买办赔。也自己顺带做买卖,赚得比佣金多。签一张合同,交一笔保证金。
两头不见面,中间一个人说话
掮客不进货,也不卖货,只在中间说话。手上有一批货主,也有一批买主,两边不见面,全靠他一张嘴来回磨。说成了抽佣,一个点、两个点,先说定。说得成是本事,说不成白跑一天,茶钱还得自己贴。手上有一批货主,也有一批买主,两边不见面。
四马路上一家番菜馆把刀叉摆上了桌
光绪二年,葛元煦把上海租界里的见闻写成一本《沪游杂记》。书里记到洋人的菜馆,名号有海天春、一品香几家,都开在四马路一带。当时管这种馆子叫番菜馆,管一顿饭叫吃大菜。刀叉一人一副,汤先上,菜一道一道来,跟合桌共食的老规矩两样。
霞飞路上的咖啡馆一杯咖啡坐一下午
咖啡刚进来的时候译作磕肥,只在洋行和外国旅馆里出现。二十年代以后,上海霞飞路一带开出一排俄式咖啡馆,白俄老板,铜壶,甜点。一杯咖啡的价钱能买几碗面,客人是文人、报人和机关职员,坐下来谈事、写稿、等人。
静安寺路上一家西点铺卖现烤的面包
二十年代上海的静安寺路一带,美商沙利文开西点铺,柜台里摆现烤的面包、蛋糕、糖果和饼干,楼上是茶座,客人坐下喝茶吃点心。西点从洋行厨房的私货,变成了马路上花钱就能买到的零食。
广东馆子开到上海招牌上写粤菜
上海的粤菜馆从清末几家甜品铺起家,二十年代越开越多,杏花楼、新雅这一路,招牌上写粤菜,菜牌上有炒鲜奶、蚝油牛肉、白灼虾。粤菜讲究清鲜本味,跟本帮的浓油赤酱正好两头,上海的饭局从此多了一种选择。
西点铺的玻璃柜里摆着裱花蛋糕
西点铺的玻璃柜里摆着裱花蛋糕,白奶油挤成一圈花边,蛋糕面上一颗红樱桃。订婚的、做寿的、过生日的都来订,师傅用糖霜挤一个寿字或者囍字,写好装盒。蛋糕是西式的,字是中国的,两样搁在一块,看着新鲜,也吉利。
宁波裁缝在上海开出一排西服店
西装进来,中国人不会做。宁波、奉化一带的裁缝先学会,在上海开西服店,做一套要量几十个尺寸,试三次身。他们叫红帮,做的是洋服;做中式的叫本帮。西装店的橱窗里摆着模特,玻璃擦得亮,路过的人往里看,看一眼就走。
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会响
皮鞋是洋人的做法,鞋底是牛皮,鞋帮也是皮,缝在一起,钉上鞋跟。中国原来的鞋是布底布面,软的。皮鞋硬,穿几天才跟脚。上海有皮鞋店,定做一双要量脚,试两回。鞋底钉了铁掌,走石板路咔咔响,老远就听见人来,一双穿几年。
汉口一条里分两排房子
里分是汉口一种成排盖的出租住宅:一条主弄进去,两边分出支弄,支弄两边一排排两层砖房,门脸做成石库门的样子。房子是盖来出租的,一幢挨一幢,进深窄,天井小,楼上有个晒台,一条里分住几百户。
电梯一直开到七层
公寓大楼是一九三〇年代上海租界里盖的高层住宅:七八层,钢筋混凝土,有电梯,有热水汀,有垃圾道;一幢楼住几十户,一户两三间,有厨房,有浴室;楼下还有门房,有信箱,有汽车间。
招商局的轮船挂着龙旗
轮船招商局是一八七三年李鸿章让朱其昂在上海办的,官督商办,买洋船挂中国旗,先跑长江,再跑北洋,后来跑南洋。它办起来是为了运漕粮,办起来就跟洋商打价格战,运价压到不够本;船上船长、轮机长多是洋人,中国人当水手、当买办。
上海街头有了出租汽车
叫车要打电话,车行记下地址派车过去。车到了门口按喇叭,喇叭是橡皮球捏的,声音像鹅叫,街上的人回头看的是车。车费按钟点算,坐得起的是洋人、买办和银行经理。路是碎石路,一天跑下来,司机一脸灰。
握手这一条没有写进礼制
民国元年的《礼制》七条里没有握手。起草的人想到了,不敢写。男人和女人一伸手就是肌肤相接,晚辈和长辈一伸手就是平起平坐。政府只在说明里留了一句:社会愿行握手礼之处,悉听其便。到三十年代,握手反倒成了最常见的相见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