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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前的一个渡口
《诗经·邶风·匏有苦叶》四章讲的都是过一条河:水深就穿着衣裳蹚。水浅就撩起衣襟蹚;水涨了没淹到车轴;要娶我就趁河没封冻;摆渡的招手,我不上船,我等朋友。一首诗把蹚水、坐车、走冰、搭船四种过法全摆开了。
歌里装着地
没有文字的时候,一个族群的来历,全靠老人的嘴,谁先到这儿,哪块地是祖宗开的,跟哪一族打过。这些事编成歌,在集会上唱,唱的不是故事,是地界,老人一死,地就说不清了,歌一断。
四条在家里
《尚书》里还有一段,说舜让一个叫契的人管教化,教五样东西。《孟子》把这五样说清楚了,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样里四样是家里的事。所以这套教化的根子,就扎在家户里。
骨头磨的也能当贝
齐家在甘青,黄河上游,墓里出了海贝,贝背磨平了,钻了小孔,能穿成串。可这里离海一千多公里,更怪的是。还有骨头磨的贝,石头做的贝,样子照着海贝做,连孔都照做。这说明什么,说明贝值钱,不是因为它是贝,是因为大家都认。
上寿第一个举杯的人🏛 图证
汉七年长乐宫落成,叔孙通定的朝仪第一次用。礼毕置法酒,诸侯王以下「以尊卑次起上寿」,一个接一个,不能乱。谁先举杯,谁就是谁大。同一场酒,反应不一样,量的不是礼,是权。杯子里装的不是酒。
印绶解下来,挂在东都城门上
逢萌家穷,在县里做亭长。县尉路过,他迎上去拜谒,人一走就把盾牌扔了,说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王莽杀儿子那年,他对朋友说三纲绝矣,当场解下冠挂在东都城门上,带家属渡海去了辽东。挂冠两个字从此专指辞官。
秋天一到,多数戍卒没有私衣
居延汉简里有一句:方秋天寒,卒多无私衣。戍卒身上穿的,一部分是官府发的,一部分是自己家里弄来的,简上叫私衣。私衣要写明私字,跟官物分开记账。有人的私衣是家里托官府运来的,有人的是买的,也有人的是跟人借的。
白虎观开了几个月会
建初四年十一月,章帝下诏说五经章句太烦,要减省。于是把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和诸生诸儒召到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魏应承制发问,淳于恭上奏,皇帝亲自裁决。会开了好几个月,成果由班固编成《白虎通义》。
十九首诗不知道谁写的,可句句像一个写的
《古诗十九首》收在《文选》,编者不知道作者是谁,就统称古诗。十九首写游子、思妇、生死、离别,语言浅,意思深。刘勰说它是五言之冠冕,钟嵘说它惊心动魄、一字千金。作者不详,反而成了它的特点。
一封信写成名篇,写的是没法说出口的话
司马迁《报任安书》,见《汉书》本传。任安下狱,写信劝他推贤进士,他回信说自己受了宫刑,早已不是能说话的身份。信里讲自己为什么不死:书没写完。「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一场疫一个县空了一半
东汉末年疫病连年,《后汉书·五行志》一场接一场地记,建安二十二年那一场最重。曹丕后来写信给吴质说,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建安七子里,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四个人死在这一场。文学史在这里断了一截。
学生替先生办丧事
汉代老师死了,弟子要服心丧三年,门生要来会葬。郑玄死时,从远方来会葬的弟子一千多人。师生关系在汉代是有丧服、有义务的,不是一句客气话。这套礼把师生写成近乎血缘的关系,稳,也容易结成网。
一个人跑了,靠一张文书去抓
刑徒逃亡叫亡,官府发通缉文书,写清姓名、身高、肤色、脸型、疤痕、衣着、口音,一张一张往下传,关卡驿站收到要签要查。抓回来加罪,藏匿的同罪,邻里不举报也罚。抓不回来的,文书上写一个不得。文字比腿快。
他喝醉了就让客人先走
陶渊明家里有酒,来的人不管贵贱都摆上。他自己先喝醉的时候,就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你走吧。这句话被人记了下来,从陶渊明那时候到今天,一千六百年,还有人拿来当借口。这不是失礼,是不装。他连琴都不要弦。
他说丝绵真暖和,然后哭了
朱百年家穷,母亲死在冬天,殓衣里没有絮。从那以后他一辈子不穿丝绵。有一回冷天他到朋友孔觊家过夜,喝醉了睡过去,孔觊给他盖上被子。他醒来摸着被子说:绵定奇温。丝绵真暖和。说完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