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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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上写的年号中央已经废了两年

曲靖出土过一块碑,上面写着大亨四年。这个年号只用了一年多,中央早改成元兴、义熙,云南这边不知道。碑主二十三岁,官是振威将军、建宁太守。五十三年后同一带又立一块更大的,碑主六十一岁,官到宁州刺史,碑上说他自己凑五千人清了边。

东晋,大亨四年,4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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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来的鱼他一家送一点

刘宋初,王弘之爱钓鱼。上虞江边有个地方叫三石头,他常在那里垂钓。路过的人不认识他,问渔夫这鱼卖不卖。他说:我自己也未必钓得着,钓着了也不卖。傍晚提着鱼进上虞城,路过亲戚朋友家,每家放一两头就走。

东晋末至刘宋初(约4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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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织了几百年布,一直没有锦

《太平御览》引《丹阳记》说:江东历代尚未有锦,而成都独称妙。三国时魏从蜀买锦,吴也从西道买。直到义熙十三年刘裕平关右,把关中的织锦工匠迁到丹阳,在斗场设了一个锦署,江南才第一次有自己的锦。在那之前,锦是买来的。

东晋义熙十三年,41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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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时讨一颗槟榔,贵了拿金盘送

刘穆之年轻时家穷,常到妻兄家蹭饭。吃完讨一颗槟榔,妻兄笑他,槟榔消食,你连饭都吃不饱,要它干什么。后来他做了刘裕的心腹,权倾一时,请妻兄来吃饭,用金盘装了一斛槟榔端上去。

南朝宋初,约4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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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送来一筒细布,他退回去还禁了这门手艺

永初三年,广州属下二千石的官员送来一种细布,装在竹筒里,一端八丈。刘裕说太精细、太费人工,把布退回,让人弹劾送礼的,下令岭南不许再织。同一份纪里还记着他砸石床、藏农具,把琥珀枕分给诸将。

南朝宋永初元年,4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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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朝换代那套台词,抄了一百五十年没改

皇帝换姓,要走一套受禅礼:三让、设坛南郊、柴燎告类、给前朝皇帝一块封地。从司马炎到刘裕,隔了一百五十五年,开场那句一字不差,连推辞的话都是同一个模板。换的只是名字,剧本一个字没动。

南朝宋,永初元年,4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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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白麻布,替一个舞记住了名字

白纻舞从吴地民间来,舞的人穿白纻做的衣服,轻得能飘起来。晋以后进了宫廷,宴席上常跳。歌辞里说,质如轻云色如银。这舞从晋跳到唐,五六百年,名字没改。它的歌辞是七言,一句七个字。

南朝宋,永初元年,4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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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人结伴西行求法,走到灵鹫山只剩五人

法显从海上回来那年,幽州人昙无竭正带着二十四个同伴往西走。他们走陆路,经吐谷浑、高昌、龟兹,翻葱岭到罽宾。一路走一路死人,到中天竺只剩五个。昙无竭带回一卷《观世音受记经》,从南天竺坐船,在广州上岸。

刘宋,永初元年,4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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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运被贬到永嘉才写出池塘生春草

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袭了康乐公。宋初他被排挤出京,去永嘉做太守。到任那年冬天病了一场,春天起来登楼,看见池塘边长出春草,写下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山水诗从他这里成了一体。

南朝宋,永初三年,42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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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的病儿,被亲娘埋了

刘宋景平年间,大司马府军人朱兴的妻子周氏,生了个儿子叫道扶,三岁,得了痫病。周氏趁他发病,掘地活埋了。告发她的是孩子的姑母。判下来是弃市。司空徐羡之说:母亲被处死,是因为儿子,做儿子的往后怎么做人。

南朝宋,景平年间,4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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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衣不是洗衣服,是把布捶软

捣衣的捣不是搓洗,是捶打。蚕丝上有两成到两成五的胶,麻上有三成,胶不去掉,布硬、扎人、染不上色。所以织好的布要放进桶里加水反复捶,把胶捶掉,生练变成熟练,布才软。谢惠连写《捣衣诗》,写的是这件事:纨素既已成,君子行未归。

刘宋元嘉年间,约4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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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吃饭该不该盘腿,朝廷里吵了两年

元嘉初年,刘宋的朝臣范泰写信给慧义、僧苞两位法师,说僧人吃饭盘腿踞坐不合中国礼数,应当改。法师回信说这是佛制,改坐法就是改戒。两边往返七八封,朝廷分成两派,最后没有定论。争的是坐姿,问的是戒律能不能随俗。

刘宋,元嘉二年,4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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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山之前先把鞋底前齿卸了

谢灵运罢官回始宁,家里奴僮门生几百人,凿山浚湖没个停。他翻山越岭专挑最险的地方,脚上穿的是一双木履,鞋底前后各一道横齿,上山卸前齿,下山卸后齿。有一回他从始宁南山砍树开路,一直开到临海,跟从的有几百人,临海太守以为是山贼。

约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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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这件事六朝人分了好几样说法

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薨,大夫死叫卒,士死叫不禄,庶人死才叫死。六朝人写墓志、写史传,一个字都不能错。除了这套等级,还有物故、殒、捐馆舍这些说法。说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套身份表。

南朝宋,元嘉五年,42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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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分三股,抽出一缕直直往上

建康城里的女人把头发分成三股,从中抽出一缕,不盘了,直直朝上竖着,这个发式就叫飞天紒。紒就是髻。它最先出在东府,东府当时住的是司徒彭城王刘义康。后来刘义康凌驾到皇帝头上,被废为庶人,死在安成。

刘宋,4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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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史不解释字句,只往正文里补事实

经书的注解释字义词义,裴松之注《三国志》不这么干。他奉宋文帝的命,把散在各处的材料找来,一条一条塞到对应的人名和事件底下。注文比正文多出好几倍。今天读到的三国细节,大半从这些注里来。

南朝宋,元嘉六年,4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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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跟庶人同伍要不要一起坐

元嘉年间,王弘跟八座丞郎议一件事:同伍犯法,律里没有「士人不坐」这一条,可每次要办,士人就来求情。江奥说士庶天隔,士人不该跟庶人一起补兵;孔默之说该坐,无奴的还可以输赎;王淮之说山阴的士人在伍叫押符,从来只纠别人不纠自己。

南朝宋,元嘉六年,4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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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偷他的菜他怎么反倒躲起来?

沈道虔住在山里,种了一片菜园。有人来偷菜,他正好撞见,就自己躲起来,等人家摘够了走了才出来。后来有人拔他屋后的笋,他不但不拦,还买了大笋送给人家。两件事都不是什么大事,可都被人记了一千多年。

南朝宋,约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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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商量了一夜,把儿子埋了

南朝宋,会稽永兴。郭世道家没有一亩田,靠给人家做工养活父亲和继母。妻子生下一个男孩,夫妻俩商量了一夜:多一张嘴,老人就吃不饱。天没亮,两个人抱着孩子出去,哭着把他埋了。孩子没有名字。

南朝宋,元嘉年间(约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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犊子汉子青雀子,六朝话里子不指儿子

六朝人说话,句尾常挂个「子」。犊子是牛崽,汉子是男人,青雀子是鸟,没有一个是真在说儿子。这几个字都还认得出来历,可那个「子」已经空了,只剩个音。今天满嘴的桌子、椅子、筷子,尾巴上挂的那个「子」,就是这时候长出来的。

南朝宋,元嘉七年,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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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许岁和尔许六朝人拿许当尺子

许字的本行是答应,许给你就是答应给你。六朝人拿它量东西,二十许岁是二十上下,五尺许是五尺左右,少许是一点点。又拿它指样子,尔许、如许都是这般。答应、估量、约数,三步走下来,一个许字兼了三种活。

南朝宋,元嘉七年,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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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不动了把山画在墙上,弹琴想让众山都响

宗炳一生不做官,刘裕几次征召都不起,只答一句栖丘饮谷三十余年。晚年病了回江陵,叹名山恐难遍睹,把走过的地方全画在墙上,说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他写的《画山水序》是中国第一篇山水画论,最后一句是畅神而已。

南朝宋,元嘉七年,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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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惠连写雪不写雪先写天怎么暗下来

《雪赋》收在《文选》里,写一场雪从将下到化尽。开头不写雪,写天怎么一点点暗下去、风怎么起来。全篇假托汉代的梁王和司马相如、邹阳、枚乘在兔园饮酒,四个人轮流作赋,把一场雪分三段写完。

南朝宋,元嘉七年,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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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能盛水也能照人的铜盆🏛 图证

南朝的墓里出过铜盆、铜罐、铜鐎斗,都是天天上手的东西,一件礼器也没有。盆壁薄得两只手一按能按出软,边上还留着补过的疤,盆底刻着年号和工匠的名字。这些盆是从活人灶边直接端下来的。

南朝宋,元嘉七年,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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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打死了娘,孙子能不能报仇

元嘉七年,会稽剡县黄初的妻子赵氏,打死了儿媳王氏。遇赦,可王氏还有父母和儿女。按旧令「杀人父母,徙之二千里外」,赵氏要迁走避仇。问题是孙子黄称:他要不要跟着走?司徒左长史傅隆说:孙无仇祖之义。

南朝宋,元嘉七年,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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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一倒下四十里路就断了🏛 图证

驿传的瓶颈不是路,是马。秦时驿站配齐了马厩、传车、副车、厨房,东汉开销太大,一路省下来只剩骑马传令,车和马都没了。养一匹驿马的钱,够养好几个人。马不够,四十里换一次就变成八十里。

南朝宋元嘉年间,约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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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涨就开门,水落就关门

芍陂在寿州南八十里,楚相孙叔敖主持修的。西、北、东三面开五座石门,水涨开门泄洪,水落关门蓄水,灌田万顷。此后一千多年一直在修,水门从五座加到三十六座,到清末只剩下一千多顷。

宋,元嘉七年,43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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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粮车边上,一斗一斗地高声报数

元嘉八年,宋军打到历城,粮尽了。降卒跑去告诉魏军,说宋营里已经没米。檀道济当夜让人搬沙子,堆成一座座粮堆,一边搬一边高声报数,最后把剩下的一点米撒在沙堆顶上。天亮魏军远远看见,以为粮还多,把降卒斩了,不再追。

南朝宋,元嘉八年,43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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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佛跟周孔差不多,和尚们要把他赶出僧团

元嘉年间,建康冶城寺有个和尚叫慧琳,俗姓刘,秦郡人,内外书都读。他写了一篇论,设两个人对答:白学先生代表周孔,黑学道士代表佛教。来回十几问,最后落到一句,两家劝善是一回事。和尚们要按戒律把他赶出去,宋文帝读了却欣赏。

刘宋,元嘉十年,43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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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虎丘对着石头讲经,石头点了头

竺道生提了一个说法:一阐提人也能成佛。一阐提是断了善根的人,按当时的经说,这种人永无佛缘。建康的僧团说他讲错了,把他赶出去。他走到虎丘,对着石头讲,据说石头都点了头。他那时候已经七十多了。

南朝宋,元嘉十一年,4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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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延之咏竹林七贤只挑五个不写山涛王戎

颜延之被排挤出京做永嘉太守,心里怨愤,写了《五君咏》咏竹林七贤。七个人他只写五个,山涛和王戎后来做了三公,被剔掉。五首诗一首一个人,咏嵇康那句「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最狠。《宋书》在四句诗后面跟了一句:此四句,盖自序也。

南朝宋,元嘉十一年,4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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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地第一座戒坛用土垒成

罽宾来的求那跋摩元嘉八年到建康,十一年在南林寺西院垒了一个土台子,在台上办受戒。台子不是台子,是界,僧团办事得先在地上划出一块地方,划完了人站进去,事才算数。汉地此后受戒,都要先有这么一块地。

刘宋,元嘉十一年,4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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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嫌自己汉语不好,梦里有人给他换了个头

元嘉十二年,中天竺人求那跋陀罗从海路到广州。宋文帝把他请到建康,让他译经。他不会说汉语,讲《华严》前一夜急得拜观音。梦里来了个白衣人,拿剑把他的头换了一个。第二天醒过来,汉语通了。

刘宋,元嘉十二年,4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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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不够铸钱了,他上奏请皇帝管管造佛像

元嘉十二年,管京城的萧摩之递了一道奏。他说佛化中国四代,塔寺上千,可这些年人敬的不是诚,是排场。好宅子都变成寺,铜耗得没边。他提了三条:造像、造寺都要先报批。宋文帝批了,还沙汰了几百个僧人。

刘宋,元嘉十二年,4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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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人管第三人称叫伊

先秦的伊指的是那个人,到了六朝才变成他。《世说新语》里伊能作主语、宾语、定语,男女不分,指人指物都行。六朝人说话写字,第三人称就用它。今天吴语、闽南语里的伊,还是这个伊。

南朝宋,元嘉十二年,4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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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把做强盗的爹送进官

刘宋新制:凡劫,身斩刑,家人弃市。吴兴武康人王延祖做强盗,他父亲王睦把他告了。案子卡住:告了,儿子斩、家人弃市;不告,一家人都是窝藏。叔度议:睦既自告,余人并合舍之。立法本意是开相告之路。

南朝宋,元嘉年间,43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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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四门学问分成四馆,各请一个人讲

元嘉十五年,宋文帝把雷次宗从庐山请到建康,在鸡笼山下开馆讲儒学。同一年,何尚之立玄学,何承天立史学,谢元立文学,四馆并建。这是官学第一次把几门学问分开设馆。文帝几次到雷次宗的学馆去,让他穿着家常衣帽讲经。

南朝宋,元嘉十五年,43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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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年纪六朝人用弱冠而立不用数字

六朝人问年纪,说春秋几何、年几、年始若干。说自己,用弱冠、而立、不惑、耳顺这些从论语来的说法。二十岁叫弱冠,三十岁叫而立,这些词今天还在用。一套年龄词,把人生的段落切得比数字细。

南朝宋,元嘉十五年,43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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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照在路上给妹妹写了一封看山的信

元嘉十六年秋天,鲍照从建康去江州上任,走了十天到大雷岸,给妹妹鲍令晖写了一封信。信里先报路上的苦,再往南、东、北、西四个方向看,最后望庐山。全篇六百来字,一半写景一半报平安。收在《鲍参军集》里,是现存最早用书信体写山水的文章。

南朝宋,元嘉十六年,43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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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算期亲,儿子就得跟着去当兵

刘宋劫盗的制:同籍期亲补兵,大功不在例。余杭人薄道举做了强盗,从弟代公、道生是大功亲,本不该补兵。可两人的母亲还在,母亲是期亲,于是有人说:儿子该随母补兵。何承天说这既违大功不谪之制,又失妇人三从之道。

南朝宋,元嘉十六年,43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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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块砖拼成一幅画,每块侧面刻着号

南京西善桥宫山的一座南朝大墓,墓室南北两壁上各有一幅砖画,画的是竹林七贤加一个荣启期,八个人。每幅由近三百块青砖拼成,长两米四,高八十八公分。砖是一块一块烧的,每块侧面刻着行次号码,砌的时候照号对。

南朝宋,约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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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编了一本书,专记佛像显灵和念观音脱难🏛 图证

刘义庆晚年信佛,养和尚花了不少钱。他编了一部《宣验记》,十三卷,专记经像显灵、念观音脱难的事。书早亡了,鲁迅从唐宋类书里辑出三十五条。里面最狠的一条,是吴主孙皓往佛像头上撒尿,后来阴囊肿痛,洗像才止。

刘宋,元嘉十七年,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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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瞒是曹操的小名,阿斗是刘禅的小名

先秦名词词头用有字,汉代新出阿字词头。阿本歌部字,上古读ai、中古读a,可能由伊谁变作阿谁。六朝时阿字广泛用于人名小字与亲属称呼,曹操阿瞒、刘禅阿斗、木兰辞阿爷、世说新语阿翁皆是。今普通话仅存阿姨,南方方言仍多。

南朝宋,元嘉十七年,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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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歌里管心上人叫欢

吴声歌曲里,姑娘管心上人叫欢。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侬是我,欢是他。华山畿唱得更狠,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这套称呼在文人诗里指朋友多,进了吴歌就专指情人。

南朝宋,元嘉十七年,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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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问谁比得上谁只说何如

要比两个人谁高,六朝人不说哪个好,说甲何如乙。何如是如何的倒装,问的是像什么、比得上什么。同一路还有何似、孰若、孰与。这套问法在品藻人物时最忙,唐代以后被比字句顶掉,只剩书面语里偶尔一见。

南朝宋,元嘉十七年,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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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庄写月最后落到千里外同一个月亮

《月赋》和《雪赋》挨着收在《文选》里,一个写雪一个写月。谢庄假托曹植和王粲,让两个人在月夜说话,写到结尾落在一句话上,隔千里兮共明月。这一句后来被无数人借用,借到原出处都被人忘了。

南朝宋,元嘉十七年,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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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庆把听来的鬼故事编成三十卷

刘义庆是刘宋的宗室,封临川王,养着一批文人。他让人把听来的鬼神灵异故事一条条记下来,编成三十卷,叫《幽明录》。原书今天没了,只剩鲁迅辑出来的二百多条,故事倒比原书活得久。

南朝宋,元嘉十七年,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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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儿子孝顺,先问自己慈不慈

颜延之给子弟写了一篇《庭诰》,开头先说自己老了,怕死在草木前面。最要紧的一句是要儿子孝顺、先问自己慈不慈,要弟弟恭敬、先问自己友不友。他还怀疑李陵那批五言诗是假托。儿子显贵后送东西来,他一样不收。

南朝宋,元嘉十七年,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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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仓一只小井,都是模子倒的

南朝的墓里常埋着一座巴掌大的陶仓和一口陶井,仓有屋顶有小门,井有井栏有辘轳。有的仓里真的装着谷子,一千多年后挖出来还能数清颗粒。一整套配齐,仓井灶磨碓加猪圈鸡笼,活着有的死了也要有,只是缩到巴掌大。

南朝宋,元嘉十七年,4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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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病了不喝药,只喝一碗符水

羊欣是王献之的外甥,字写得好。《宋书》说他信道,病了不吃药,只喝一碗符水。可《隋书》又著录他编过二十卷药方。一个只喝符水的人,攒了二十卷给别人用的方子。这两件事都记在他一个人身上。

刘宋,元嘉十九年,44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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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个人挨个答,他在旁边听

元嘉十九年正月,宋文帝下诏立国子学。诏书里说,永初年间就有旨意要办,可接连碰上变故没修成,如今四方安静,训教胄子是当务之急。同一年十二月,诏书又下到鲁郡,修孔庙,修学舍,招学生。四年后他亲自到国子学,策试了五十九个人。

宋,元嘉十九年,44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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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赐他一面筝,边上是银包的

刘宋的何承天什么都懂,历法、礼制、史学都做,就是下棋上瘾,耽误正事。宋文帝没罚他,先赐了一副棋子,回了一句「何必非张武之金邪」,后来又赐一面银装筝。两次都是赏,两次话里都有话。

南朝宋,约44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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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旱那年他拿出千斛米

刘宋元嘉二十一年,晋陵大旱,饥民遍地。平民徐耕跑到县里,说愿出千斛米帮官府赈灾。官府上报,朝中议论把他比作汉代的卜式,皇帝下诏褒奖,要给他一个县令做。他有没有接受,史书没写。

刘宋,元嘉二十一年(44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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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丝绵真暖和,然后哭了

朱百年家穷,母亲死在冬天,殓衣里没有絮。从那以后他一辈子不穿丝绵。有一回冷天他到朋友孔觊家过夜,喝醉了睡过去,孔觊给他盖上被子。他醒来摸着被子说:绵定奇温。丝绵真暖和。说完放声大哭。

南朝宋,约4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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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壳上那片盖子,单烧是臭的

甲煎是一种香料,原料之一是甲香。甲香是螺壳口上那片圆盖子,学名掩厣。这东西单烧是臭的,掺在别的香里烧,却能让整炉香更清。南朝宋的范晔写《和香方》,把各种香比作朝中大臣,说甲煎浅俗,指的是徐湛之。

刘宋元嘉二十二年,4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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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水图画好了,渠始终没开

吴兴人姚峤自己走了二十多年,把太湖下游量了一遍,认定松江、沪渎排水不畅,该从武康纻溪开渠直出海口。元嘉十一年他跟刺史说过,意见不合,搁下了。二十二年,始兴王刘浚派人复勘,算过认定可行,批准先开小漕试水。结果四个字:功竟不立。

刘宋元嘉二十二年,4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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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人一声足下,等于把话递给脚边的人

蔡邕《独断》说,群臣对天子不敢直呼,就呼陛下的人转达,所以叫陛下。同一路数还有殿下、足下、执事,都是借低处称高处。足下本是脚下,说给你脚边的人听,意思还是说你。这套称呼六朝人用得最多,书信里一开头就写足下。

南朝宋,元嘉二十二年,4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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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尝和不曾都是把过去否掉

六朝人要说从来没有,用未尝、不曾、未始。尝是曾经,未是否定,两个字合起来把整段时间否掉。不曾比未尝口语,佛经和笔记里更多。这几个词把否定和时间捆在一起,汉语的否定系统由此多了一层。

南朝宋,元嘉二十二年,4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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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画了两张人,一张仰面一张侧身

刘宋有个叫秦承祖的医生,在朝廷里管过医。他留下的东西两样:一样是药方,四十卷;一样是图,只有两卷。药方唐朝人编目录时只剩三卷,图的名字叫《偃侧人经》,偃是仰面,侧是侧身。

刘宋,元嘉二十二年,4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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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的跑了抓一百步内的邻居

刘宋元嘉年间,有人盗墓。官府定的办法是:墓附近村子里的人一起坐罪,跟遭劫不赴救同罪。沈亮上议反对:盗墓的人衔枚潜行,劫贼大呼大喊,一个难防一个易防;山里的坟没有村界,照这样办,十里外的人也得跟着挨罚。他主张一百步内不报的判一年。

南朝宋,元嘉二十二年,4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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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造的纸墨宫里作坊比不上

张永是吴郡张氏,五兄弟并称张氏五龙。他能文章、善隶书、晓音律、骑射杂艺触类兼善,还有巧思。他用的纸和墨都是自己造的,宋文帝每收到他的奏表,拿在手里反复看,叹气说宫里作坊供上来的差得远。后来造华林园、玄武湖都交给他监统。

南朝宋,44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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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抢了人还要在横山划一条界

林邑国在交州南边。四二二年它攻下日南郡,杀了太守,铲平西卷县城,然后派人来说:横山以北归你,以南归我。这是一份划界通知。南朝没答应,也没打,拖了二十四年才出兵。打进了林邑城,国王父子跑了,兵又退回来。

公元四四六年,宋元嘉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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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送到家门口,死了没人收的给棺材

刘宋元嘉年间京城两次闹疫,朝廷两次下诏。第一次只说派人去问、给药,死了没家属的给口棺材。第二次改了说法:让郡县和军队官署一家一家走到,发药。三十三年里同样的诏书下了三次,一次比一次细。

刘宋,元嘉二十四年,44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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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人交的税轻,汉人反倒往山里跑

《宋书·夷蛮传》有一句很奇怪的话:蛮民顺附者,一户输谷数斛,其余无杂调,而宋民赋役严苦,贫者不复堪命,多逃亡入蛮。归附的蛮人一户只交几斛谷,别的什么也没有;汉人赋役太重,穷的活不下去,很多逃进蛮人山里。

刘宋,元嘉二十五年,44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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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太守在会稽把射礼办了起来

乡射礼在州郡断了很久。宋元嘉中羊玄保做会稽太守,把这件事重新办起来;后来蔡兴宗也做会稽太守,三吴旧有乡射礼,久不复修,兴宗行之,礼仪甚整。两个太守前后接力,把一套旧礼在地方上捡了回来。

南朝宋,元嘉年间(约4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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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半那夜,她们到厕所边上请一位神下来

正月十五夜里,妇人们到厕所边或者猪栏边,摆上酒果,做个东西当紫姑的样子,迎她下来。问今年的蚕怎么样,田里收成怎么样。这个故事最早记在南朝刘敬叔的《异苑》里:紫姑本是人家的妾,被大妇嫉恨,天天派她干脏活,正月十五那天激愤而死。

刘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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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里带个儿字,那时还不是词尾

六朝人给孩子起名叫狗儿猪儿,那个儿还指小孩。可沈约写诗把花儿跟凤子对着摆,两个尾巴就都不指东西了。儿从实词虚成词尾,正在这几十年里露头,比子尾晚一步。王力说稳妥些该算唐代,可六朝已经开了头。

南朝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wj0766

须弥山和阎罗王一半记音一半说是什么

六朝人造词有个笨办法但很好用:前面照梵语记音,后面加一个汉字说明它属于哪一类。须弥加山,阎罗加王,比丘尼取一个尼再加姑。不懂梵语的人一听也知道说的是什么,不用先去学梵语原文。

南朝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wj0771

偈是四句一首,译成汉语只剩整齐不押韵

佛经里四句一组的韵文叫偈,梵语 gāthā 的音译,意译就是颂。一部经通常散文和偈交替,散文叫长行,把长行重说一遍的叫重颂。译成汉语只剩字数整齐,押韵和平仄都没有,看着像诗其实不是诗。

南朝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wj0778

吴歌里莲是怜丝是思全靠同音字打掩护

吴歌里莲是怜、芙蓉是夫容、丝是思、碑是悲、梧子是吾子。表面说花草布匹,底下说的是人。这套暗号靠汉语同音字多,同音字少了就玩不转。六朝用得最密,文人学着学着就成了南方诗歌的标记,一读就知道出处。

南朝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wj0824

鲍照把心里的不平写成了十八首乐府

鲍照出身寒门,做过王府的参军。他写了十八首拟行路难,用乐府旧题写自己的不平。有一首说把水泼在地上,水往四面流,人的命也一样,由不得自己。这种话在南朝诗里很少见。十八首诗,一首一个样子。

南朝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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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里四个市,最老的是孙权开的

刘宋时,山谦之写了一部《丹阳记》,里面记了建康的四个市:大市是孙权开的,东市同时开,北市是永安年间开的,秣陵斗场市是隆安年间把乐营的人放出来做买卖,慢慢成了市。四个市,跨了三朝,都挤在秦淮河北岸。

南朝宋,约4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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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来的蛮人一个不杀全搬到京城

沈庆之在雍州打了一年蛮,斩首三千,俘虏两万八千口,受降两万五千口。打完之后这批人往哪儿放?《宋书》只有一句:前后所获蛮,并移京邑,以为营户。《通鉴》说得更直白:悉迁于建康以为营户。

刘宋,元嘉二十七年,450年
wj1254

他把甲卷起来一夜走完两天的路

元嘉二十七年,刘宋北伐打到陕城。前面几路兵的粮吃完了,各剩几天。柳元景正在收租调驴运粮,前线的信到了。他派军副柳元怙挑两千步骑先走,甲卷起来不穿,嘴里衔着东西不出声,一夜赶到。第二天早上,这两千人从城南门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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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1193

他跟城里要酒喝,城里给他送了一罐尿

北魏太武帝北归路上围了盱眙,派人进城要酒,城里给他送了一罐尿。他筑长围、运土石、钩车冲车轮着上,城里用绳拉、用桶吊人出城截钩、用泥补墙。攻了三十天没破,军中闹疫病,烧了器械撤走。

南朝宋,元嘉二十八年,451年
wj1227

北方只肯卖下等马,一千匹也不算多

江南不产马,朝廷用马只能从北边买。元嘉末年北魏求互市,朝堂上五人赞成七人反对。颜竣说,换回来的都是下驷,一千匹也不算多,到手不过几十上百。后来成都成了西南最大的马市,官府限价,不管好坏一律二万钱。

公元四五年,宋元嘉二十八年
wj1243

山里的人一动路上就没人敢走了

《宋书》里有一句很短的话:沔中蛮大动,行旅殆绝。山里的蛮人一动,路上就没人走了。元嘉二十九年,新蔡蛮两千多人攻破大雷戍,把公家和私人的船全抢走,拖进湖里。这些人住在深山重阻,官兵进不去。

刘宋元嘉二十九年,45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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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品以上的人什么都能穿

刘宋的礼志里抄着一条旧令,把谁能穿什么定死了。二品以上,只要不是禁物,什么都能穿。往下每降一品,禁的东西就多一层,三品禁钿,六品禁绫锦,八品禁罗纨。到最后,奴婢脚上的鞋只能是纯青色。

刘宋元嘉三十年
wj1259

鼓一响往前,金一响就停

打仗的时候,往前走和往后退,靠两样东西。一样是鼓,一样是金。鼓声沉,一敲传出去几里,人听着就想往前。金声尖,一响就把人钉住。鼓进金退,这是几百年里没改过的规矩,也没人想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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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1257

他让兵多打旗子,对面以为来了几万人

旗子在战场上不是装饰,是给远处的人数的。元嘉二十七年陕城之战,鲁元保守不住函谷关,把队伍摆成函箱阵,多插旗子,沿着山险往回走。魏军从山下看见,以为柳元景的大军到了,退了。五年后梁山,柳元景又用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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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0710

一个字顶几个用,六朝人写字不问本字

六朝人抄书,手边有个音同的字就拿来顶,不管它本来是什么意思。颜之推说古无二字,又多假借,后面跟着长长一串例子,他说这些不必费劲去改。抄的人多改的人少,怎么也改不完。一个字顶了另一个字,读者照样都懂。

南朝宋,孝建二年,455年
wj0906

他把一百种病写进一本书,只两卷

刘宋有个叫胡洽的医生,写了一部《胡洽百病方》,只有两卷。两卷要装一百种病,逼着他一味药能治的就不写第二遍。书散了,几十条方散在唐朝人的大书里。他连名字都有两种写法,可方子还在。

刘宋,孝建二年,45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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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穷人搬去垦湖的人,自己圈了三十三里

山阴县人多田少,孔灵符上表请把无赀之家迁到余姚、鄞、鄮三县交界去垦湖田。皇帝交给公卿博议,五拨人吵了一轮,他一句没听,硬迁了,还成了良业。同一篇传里,隔了不到十行,写他自己在永兴立墅,周回三十三里。

南朝宋大明初,约45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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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辆车从前一次只出一辆,这一年一起出门

宋孝武帝大明三年,让尚书左丞荀万秋造五种车。玉路祀、金路宾、象路视朝、革路即戎、木路田,五辆车各有各的旗、各有各的用处。旧例是国家有大事才用法驾,五辆车各管一件,一次只出一辆。到大明年间,改成五辆一起出。

南朝宋大明三年,459年
wj0368

一个幸臣做了双圆头鞋,满朝都换

戴法兴是会稽山阴人,寒门出身,靠会写文书起家,做到中书通事舍人,掌诏令,权势仅次于皇帝。他做了一种圆头履,鞋头是圆的。满朝跟着换。史官说,其时圆进之俗大行,方格之风尽矣。

刘宋,约4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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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活到成年就死了,丧事要往下降

鲁哀公十一年,鲁国和齐国在郎地打仗。公叔禺人带着邻居家的孩子汪踦冲上去,都死了。鲁国人想按"殇"的规矩简办汪踦的丧事,孔子说:能拿干戈保卫社稷,还想不按殇办,不也可以吗。

南朝宋,大明年间(约4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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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完棋喝完酒他们都在句尾挂个竟字

六朝人说一件事做完了,不说做完,说毕、说竟、说讫。谢安看完信是「看书竟」,王导喝完酒是「饮酒毕」,佛经里说完法是「说法讫」。这个字挂在宾语后头,跟今天「了」的位置正好相反。

南朝宋,大明四年,4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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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人起名从清一色单字变成两个字

翻《三国志》,人名几乎一个字。这不是巧合,是王莽定下的规矩,再加上避讳的现实考虑。到了南朝,皇帝家先改成两个字,底下跟着改。单名用了两三百年,双名翻过来又用两三百年,一来一去正好横跨六朝。

南朝宋,大明四年,4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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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坏哭死看见这些词六朝才凑齐

上古要说打坏了,得说使某物坏,绕一大圈。六朝开始把动作和结果两个动词挨着放,打坏、哭死、看见、愁杀,四种配法一个道理。双音化和译经都在推,一个省力,一个照搬。这套架子搭完,汉语的动补结构就有了。

南朝宋,大明四年,4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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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探微画的人肩削脖长像要飘走

陆探微是吴人,南朝宋时在宫廷画画。他画人物,脸瘦、肩削、脖子长,整个人像要从衣服里飘出来。后人管这个叫秀骨清像,这个样式后来成了南朝的招牌。谢赫评画把他列在第一品第一人,说他包前孕后,古今独立。

南朝宋,大明四年,460年
wj0863

一盏灯上并排三个小盏,屋里才够亮

南朝的灯是瓷烧的,一个盏坐在一根柱子上,底下托一个大盘。讲究的三个盏并排立着,点三根芯。盘是接油的,不是装饰;油贵,一般人家点一根芯,天黑就睡。一盏灯亮到几时,看这一家买不买得起油。

南朝宋,大明四年,460年
wj0900

他写的书薄,学医的人先读它

南朝宋时,有人把通行的大方书删了一遍。删完只剩十二卷,病还是一样一样列,方还是一样一样给。书名叫《小品方》,小不是简陋,是随手能翻。唐朝办医学,学生头几年读的就是它,一读就是几十年。

刘宋,大明四年,4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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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娘骂死了,赦了也还得砍头

刘宋大明年间,安陆应城人张江陵和妻子吴氏一起骂母亲黄氏,黄氏气得上吊死了。赶上大赦。律文:子殴伤父母枭首,骂詈弃市;妇谋杀夫之父母也弃市。孔渊之说:骂死比打伤重,江陵虽遇赦,仍该枭首。诏从之。

南朝宋,大明年间,4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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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里那两种人官府连名字都叫不清

《宋书·夷蛮传》写广州:诸山并俚、獠,种类繁炽,前后屡为侵暴,历世患苦之。俚和獠都是汉人给的名,他们自己怎么称呼,史书没记。大明四年合浦大帅陈檀请兵南征,朝廷派费沈去,无功,杀了陈檀,费沈下狱死。

刘宋,大明四年,4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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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把米往上游运

船在水上走,顺水和逆水是两回事。顺水一个人撑篙就够,逆水一条船要十几个人拉。所以米是重货,往上游运,运费吃掉差价。南朝有人送五百斛米,收米的人不肯收,送米的官说了一句实话。

南朝宋孝建年间,五世纪五十年代
wj0333

他把岁差写进历法,等到死后十年才用上

大明六年,三十三岁的祖冲之上表请求改历。他把十九年七闰改成三百九十一年一百四十四闰,又把虞喜发现的岁差写进历法,第一次分清回归年和恒星年。戴法兴反对,他写下《驳议》逐条回。这历当时没行,到五一〇年才颁行,他死了十年。

南朝宋,大明六年,46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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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了一道令,四年里没有一个和尚照办

大明六年九月,有司上奏说:和尚对老僧磕头,对父母不拜,对天子挺着腰,这说不过去。宋孝武帝批了:和尚见皇帝,都要尽礼。令下了四年,没有一个和尚拜。四年之后皇帝死了,这道令也就废了。

刘宋,大明六年,46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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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州郡志写到一半就承认算不清

沈约编《宋书·州郡志》,序里留下一句话:巧历不算。会算历法的人也算不清。一个郡能割成四五个,四五个里又有分有合。南方从十来个州涨到一百零七个,北方从十五个州涨到二百一十一个,地没多,名字多了。

南朝宋大明八年,464年
wj0310

他把叔父关进竹笼,管他叫猪王

公元四六五年,南朝宋的皇帝刘子业十七岁。他把几个叔父抓来,关进竹笼,按胖瘦起外号,最胖的那个叫猪王,让他趴在地上用木槽吃食。这一年十一月,几个被他关过的人合谋,在宫里把他杀了。

南朝宋,永光元年,465年
wj0706

缚着马上那个着六朝人还当动词用

六朝人说缚着马上,那个着是附着的意思,还是动词。可它站在动词后头,后头又跟着一个地方,位置一虚,意思就松了。这条虚化的路六朝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唐宋走完。到今天读着写着坐着,那个着只剩下一个音,只表示这件事还没完。

南朝宋,泰始元年,465年
wj1002

和尚犯了事,皇帝让和尚自己断

管和尚的官历来是朝廷派的,不一定出家。刘宋泰始年间,灵根寺的僧瑾接了一道敕,上面写天下僧主,头一回让出家人坐这个位置。他管僧籍、度僧、寺院立不立,最难的是和尚犯事怎么断。

刘宋,泰始元年,465年
wj0307

一座城从热闹到荒,他写了一篇赋

广陵十年里遭了两次兵:元嘉二十七年北魏南侵,太守烧城自己跑了;大明三年竟陵王刘诞据城反,城破后屠城。鲍照登城看了一遍,写了《芜城赋》,六百多字,前半写车挂轊人驾肩,后半写泽葵依井荒葛罥涂,两幅画直接摆在一起。

南朝宋,泰始二年,466年
wj0337

二十五石的弩射上去,箭头进不去

景和元年明帝即位,四方都反了,朝廷手里只剩丹阳一郡。殷孝祖从兖州带两千人赶回建康,人心才定。明帝把武库里存着的诸葛亮筒袖铠全赐给他。这甲不开襟,从头上套进去,二十五石的弩射上去也穿不透。第二年三月他战死在赭圻。

466
wj0348

他把帽子后头的裙边翻上去,全城跟着学

泰始二年,建安王刘休仁在赭圻带兵,做了顶乌纱帽。做法特别:帽后的裙边不往下垂,往上翻抽起来。民间管这个样式叫司徒状,京城一窝蜂跟着做。沈约把它写进《宋书·五行志》的服妖一类,后头加了一句:刘休仁后来果然因为被猜忌逼迫,招来祸事。

刘宋泰始二年
wj1242

他找了副担子,一头挑皇后一头挑两个皇子

刘宋泰始初年,萧赜在赣县起兵,被郡里抓了,手下人全散了。桓康找了副担子,一头装萧赜的妻子穆后,一头装两个儿子文惠太子和竟陵王,自己挑着进了山。然后他纠合四十多人攻破郡狱,把萧赜救了出来。

刘宋泰始二年,466年
wj0653

车不能过河船不能走陆路,所以佛法换不得

顾欢写《夷夏论》。先引道经说老子入关到天竺,乘日精入净妙夫人口中,四月八日剖左腋而生,佛道由此兴。再引佛经说释迦成佛有尘劫之数。两下一对:道则佛也,佛则道也。可笔锋一转,说其圣则符,其迹则反。

刘宋,泰始三年,467年
wj0439

六顶冕改了五个名,第六顶不是冕了

周礼的冕服是六等,六顶冕六个名。宋明帝泰始四年下诏,说修成六服,可念出来的五个名字跟周礼一个都对不上,全改了。冕下垂的缫,彩数从纯玉排到二彩,五、四、三、二一路往下,走到二就断。第六等本该是玄冕,他换成通天冠配朱纱袍。

南朝宋泰始四年,468年
wj0796

古人说不清声调就写声音急还是缓

声调这东西,古人摸得着说不清。注家想了个办法,用急、缓、长、短来形容。同一个字,读得急是甲义,读得缓是乙义。这不是精确的描写,是拿身体感觉去凑。后来有了四声,这套说法才退下去。

南朝宋,泰始四年,4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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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出一条三尺长的东西,挂满了门

宋明帝宫里一个宫人腰疼了多年,疼起来牵着心口,喘不上气。太医都说是肚子里长了块肉。徐文伯说这是发症,把油灌下去,她吐出一根头发,牵着牵着引到三尺长,一头已经长成蛇,会动,挂在门上正好挂满。病就这么好了。

刘宋,泰始四年,4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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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刺字,脚筋断掉,送去交州

宋明帝太始四年定黥刖之制:劫窃执官仗、拒战逻司、攻剽亭寺及伤害吏人,遇赦则黥两颊劫字,断去两脚筋,徙付交、梁、宁州。五人以下止相通夺者同。黥刖在汉文帝时废过,六百年后又以赦后替代刑的身份回来。帝崩后其例乃寝。

南朝宋,太始四年,468年
wj0334

围了三年,城破那天他换上官服坐着等人来

北魏慕容白曜围东阳,围了三年。城里粮尽,将士日夜守,甲上生虱,没有一人叛。城破那天,守将沈文秀脱下军服,换上朝服,拿着符节坐在斋里。魏兵问沈文秀在哪,他厉声说,我就是。押到平城,他不肯拜,被打了一顿,后来免死。

南朝宋,泰始五年,469年
wj1218

从项城到济南那条线四十三年没动

刘裕死那年下诏以淮河为界,把豫州一剖为二,不再拿淮南的粮养淮北的兵。四二三年北魏渡河拿下洛阳、虎牢、滑台,项城到济南之间成了边荒。没有郡县,没有编户,居民砍榛木围成寨子,史书上叫榛人。

南朝宋泰始五年,46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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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专门讲竹子的书

戴凯之是南朝宋人,写了一本《竹谱》,专门讲竹。书里记了七十多种竹,哪一种出笋早,哪一种笋能吃,哪一种笋苦。这是中国现存最早的植物专谱。一个人对着一件事物写一本书,把竹从诗里拉到了地上。

南朝宋,约470年
wj0431

皇太子朝贺该不该穿衮冕,两个议曹郎各说一套

泰始六年正月,有司问皇太子元旦朝贺该不该穿衮冕九章衣。仪曹郎丘仲起说,古之上公都能服衮以朝,太子是储副,该服衮冕九旒。左丞陆澄说,魏晋以来除宗庙行礼,臣下不许服衮冕,位至公者靠加侍官补。最后定衮冕九章衣。

南朝宋泰始六年,4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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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暮益溢要腰早先一个字兼着两份活

莫字本来画的是太阳落在草里,就是傍晚。后来莫被借去当不要讲,人们只好再造一个暮。益溢、要腰、孰熟、竟境,全是这么分出来的。一个字兼职太多就劈成两个。段玉裁说古今无定时,汉为古则晋宋为今。

南朝宋,泰始六年,4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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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字六朝只当只讲转折是后来的事

但字的本行是袒露上身,跟只字无关。汉魏借来表限定,六朝人笔下但见就是只见,不但就是不只。限定和轻转只隔一层,句子一长,转折味就出来了。现代但是的但,是唐宋以后才慢慢坐稳的。

南朝宋,泰始六年,4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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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八代都当医生,方子一代一代往下传

东海徐氏从徐熙开始行医,儿子、孙子、曾孙一路传下去,到南朝宋齐间,徐文伯、徐嗣伯兄弟在宫里看病。再往后,这一家的后人徐之才做到北齐尚书左仆射。八代人,靠一部《扁鹊镜经》起家。

刘宋,泰始六年,4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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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把散在城外的四所学校收进一个院子

宋明帝泰始六年,在建康冶城立总明观,把散在外面的玄学、史学、文学、儒学四馆收进一处,设东观祭酒总管,每科置学士十人。按《南史》的说法分儒道文史阴阳五部,可阴阳一部从头到尾没人应。到南齐永明三年国学立起来,总明观就撤了。

宋,泰始六年,470年
wj1219

一个州的衙门设在海岛上,办事要坐船

泰始六年,青州和冀州两个州的治所搬到了郁洲。这岛在今日照连云港外,四面是水,清初海岸涨出去才跟大陆连上。州衙在岛上,管着山东的九个郡名。岛出白鹿,有田畴鱼盐之利,最要紧的是海中易固。

南朝宋泰始六年,4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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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寺是百姓卖儿贴妇的钱盖的

宋明帝把自己的旧宅改成湘宫寺,盖得极尽奢侈。他嫌孝武帝那座七层塔不够高,要盖十层,工匠说立不住,就分成东西两座,各五层。新安太守巢尚之回京述职,皇帝问他去过没有,说这是大功德。虞愿在旁接了一句,满座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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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二百二十八卷道经,他说有一百三十八卷在天上

泰始七年,陆修静奉敕编成道教第一部经书总目。他报了个数:道家经书并药方符图,总一千二百二十八卷,其中一千九十卷行于世,一百三十八卷犹在天宫。天上那一百多卷,目录里照样给它们留着位置。

刘宋,泰始七年,47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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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掉进水沟两边都不知道

元徽二年五月,桂阳王刘休范从寻阳起兵,两万人、五百骑,顺流直下建康。满朝文武先笑他蠢,笑完了还是要打。萧道成守新亭,两个校尉放下武器跑过去诈降,砍了他的头。头送进城,半路被扔进了水沟。

南朝宋,元徽二年,47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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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书里查不到打字,六朝人才开始用

古书里查不到打字,六朝人才开始用。搜神记写狗跳上床,便打杀之;北史写乱兵以瓦石击打公门;颜氏家训里也有打拂之。这个字本是朾的俗写,木旁换成手旁。欧阳修说宋人触事皆谓之打,一个打字顶几百个动词,一路管到今天。

南朝宋,元徽三年,4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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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字指谁,六朝人省掉不说了

相字本来是互相,你对我我对你。六朝人拿它指一边,相迎是迎你,相觅是找你,相闻是让你知道。这个用法从汉末起,六朝最盛,唐以后收了。同一句话里,相指一边还是两边,得看上下文怎么摆。

南朝宋,元徽三年,4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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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了皇帝还穿旧衣,宫里没有一件新东西

公元四七九年,十三岁的宋顺帝把皇位让给了萧道成,南朝宋变成了齐。那年萧道成五十三岁,从带兵的将军做到开国皇帝。他只做了四年就死了,这四年里最显眼的事,是把宫里的铜饰全换成了铁。

南朝宋,升明三年,4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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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尊观音像跟了他三十年,丢过两次都找回来了

王琰小时候在交趾,一位贤法师给他受了五戒,还送他一尊观世音金像。这尊像跟了他三十年:寄在寺里差点被盗,放光被人看见,托人保管丢了十年,靠做梦找回来。他晚年把这些事写成一本书,叫《冥祥记》。

南齐,建元元年,4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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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一笔钱买下市令这差事

南齐初年,管市场的市令不是选出来的,是拿钱换的。朝廷把差事列出价码,谁交钱谁上。上任的先抬高估价,后任再加税,一任压一任。这些人还跟关卡津渡的人串通,乡下人不懂门道,货物车辆动不动就被整船扣下。萧子良把这层说给刚登基的皇帝听。

南齐,建元元年,4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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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有两个冶,一个在东一个在南,都管着工徒

建康城里有东冶和南冶,各设一个冶令、一个丞,归少府管。冶令手底下是工徒,活儿是鼓铸:化铜化铁,出炉子。江南有铁的郡县,也或设冶令,或设冶丞。这两个冶一东一南,东冶重,南冶轻。

南齐,建元元年,4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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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里给他一碗汤,名叫救疾

齐高帝时丹阳尹王僧虔上言:郡县狱相承有上汤杀囚,名曰救疾,实行冤暴。请今后囚病必先刺郡,职司与医对共诊验;远县的,家人省视,然后处治。上从之。上汤是狱里的一碗汤,名义上治病,实际上杀人。

南朝齐,建元年间,4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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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说他一顿吃了二十七样菜

庾杲之在南齐做官,穷得天天吃韭菜。有人开玩笑说:谁说庾郎穷,他一顿吃二十七样菜。韭菜的韭和九同音,三九二十七,三样韭菜凑出二十七样的名目。这话是善意的,可也把穷说得清清楚楚。

南朝齐,约4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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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说的什么,源头是何物两个字

六朝人问一句「这是什么」,说「是何物」。问「哪几个」,说「何等」。何物省成勿,再变成没、莽、麽,宋代才把字形固定下来,最后剩下一个「什」字。今天说的什么,往上追一步就是何物。

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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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母阿兄阿谁里的阿只是个配件

阿母、阿兄、阿谁里的阿,第一、初十里的第和初,前头、上头里的头,都是词的配件。六朝是这类配件大批上岗的时候,上得比前代密得多,加它们不改变基本意思,只调语气、方向或者语法位置,装上去还能卸。

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
wj0782

唧唧复唧唧木兰那两声没人说得清

萧萧是风也是马鸣,潺潺是水,嗷嗷是雁。六朝的拟声词多是叠音,两个字一叠,声音才有长度。木兰那两声唧唧,一说是机杼,一说是叹息,一说是虫鸣,三种说法各有各的理,争了一千年还没定,谁也没服谁。

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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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淹把离别分成七种一样一样写

江淹写过两篇赋,一篇写离别,一篇写遗憾。别赋开头一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把离别分成七种,一样一样写。恨赋写帝王将相才子美人,各有各的不甘心。他自己晚年却写不出好东西了。

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
wj0857

砚台底下装了一圈脚,不是为了好看

一只砚台长十几只脚,今天看着像摆设,当年是过日子的东西。席地而坐要垫高,冬天墨会冻要烤火,脚就是干这两件事的。后来桌子高了,人坐得高了,脚慢慢没了。变的不是砚,是人坐的高度。

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
wj0905

僧深在庙里给人看病,方子传到唐朝

南朝宋齐之间有个和尚,人家叫他深师。他给人看病不收钱,方子一条一条攒起来,攒成三十卷。原书宋朝以后就散了,可唐朝两部大书里,还一条一条引着他。三十卷书,如今能看见的只剩几十条。

南齐,建元二年,480年
wj0941

他吐了十四只小鸡病就好了

南齐吴郡太守褚澄远远看见一个来办事的百姓,说你有重病。那人说身上发冷五年,医生都看不好。褚澄诊完说,不是冷也不是热,是白煮鸡蛋吃太多。用紫苏一升煮水喝下去,他吐出十四只小鸡,翅膀腿爪都长全了,五年的病跟着没了。

南齐,建元二年,480年
wj0949

刀伤好了半个月后他张不开嘴

《刘涓子鬼遗方》里有一类方子,治的是金疮中风。金疮是刀箭伤,中风不是今天说的脑中风,是伤口进了风邪。症状写得具体:牙关咬紧,脖子发硬,背弓起来,整个人反折成一张弓。古人给这个状态起了个名字,叫角弓反张。

南齐,建元二年,480年
wj1017

有人改年龄改相貌就为了赶上这场考试

南齐初年定下秀才策试的等第:五道题全对是上,对四道三道是中,对两道是下,只对一道不给等第。谢超宗反对,说宁可一道答得极好,不要五道都平庸,朝廷还是用了原议。等第一严,下面就开始改年龄、修饰相貌,往前挤。

齐,建元年间,4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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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派人走遍属县,数出八千五百五十四顷

建元三年,萧子良做丹阳尹。他派人到属下各县走了一遍,收回四县公文和村老陈情,数出一笔账:丹阳、溧阳、永世等四县荒熟田合计八千五百五十四顷,修旧塘堰要十一万八千多个工,一个春天能完。皇帝准了,赶上他调官,事就搁下了。

南齐建元三年,4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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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和尚学律,靠一个传一个

南齐建康的寺院里讲律,讲的是十诵。讲律的人叫法颖,十三岁出家,一辈子不写疏。北方律学靠写注,一部四分律被写了四遍注;南方靠讲,师父讲一遍,弟子听一遍,听完了自己讲。掰开的话不进书,只在人身上。

南齐,建元四年,4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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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人说如果有时候用脱这个字

如果、假如,六朝人除了用若、如,还有一个脱。脱有不便,就是如果有不便;脱其不捷,就是万一打不赢。这个脱从脱身、脱落的脱来,带一层万一的意思。它比若、如更口语,也更险,说出口带着提防。

南朝齐,永明元年,48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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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匹布,官府作价从一千跌到一百

南齐永明年间,竟陵王萧子良上书反对会稽太守王敬则加征。启里算了一笔布的账:晋室南渡时,绢布价格是现在的十倍;永初年间官布一匹作价一千,民间交的按九百算;到元嘉物价跌了,官受一匹只算五百;如今入官的好布,一匹才作百余。

南齐永明二年,4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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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背后记着谁出的钱,还记着佛的手指有多长🏛 图证

南京栖霞山有座无量寿佛,坐高三丈一尺五寸。二〇〇二年寺前挖出一块陈朝石碑,碑背面密密麻麻记着账:法身多高、髻头多长、手多长、两膝相去多少,谁舍的钱,连凿像的大匠叫什么名字都写着。

南齐永明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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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春天最早的韭菜最好吃

太子问他,吃素菜什么最好吃。他说:春天最早的那茬韭菜,秋天最晚的那棵白菜。不是名贵的,是最当令的。八个字,成了后世说时令菜最好的一句话。这个人一辈子吃素,住在山里,官做得不小。

南朝齐,约485年
wj0628

孔子该用几佾的舞,南齐礼官算了半天

永明三年立学,学生到齐了,该祭先圣先师。可祭孔用哪种礼、配什么乐、摆几件器,没人说得清。尚书令王俭翻了旧案:有人主张按亭侯,有人主张按王者。他两头都驳,最后定了个上公,比王者低一头,比亭侯高一大截。

南朝齐,永明三年,4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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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挂嘴边的成语有一批是六朝人随口说的

今天挂在嘴边的一批成语,是六朝人聊天时随口说的。陈寔说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成了难兄难弟。谢安说子野一往有深情,成了的一往情深。不是后人造的,是原话直接留下来。世说新语一千二百多则,掉出来的成语数以百计。

南朝齐,永明三年,4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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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废掉的理由是宫里没有太子

南朝立国学,诏书下得容易,办起来难。齐高帝建元四年定额一百五十人,学生十五到二十岁,家离都城不超过两千里;诏书刚下,皇帝死了,学就停了。永明三年再立,置生二百人,秋天到齐。十三年后东昏侯即位,一句话就废了,理由是宫里没有太子。

齐,永明三年,4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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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塘的力气,官府折成钱收走了

会稽靠湖临海,田要靠塘挡住水。当地不分士族庶民,都得出工修塘,叫塘役。永明年间王敬则做会稽太守,说人工有余,把塘役一律折成钱收上来,送进台库。萧子良上书反对,说这是租赋之外又多一道调。皇帝没听。

南齐,永明四年,486年
wj0695

被字后面能站人从汉末走到南北朝

战国末年「被」从蒙受义虚化,只能贴在动词前面,说不出是谁干的。汉末开始在「被」后插进施事,南北朝才大量用。《世说新语》有形式标记的被动句八十八例,为所式三十三例最多,被字式三十一例,其中二十九例后面还是空的。

南朝齐,永明五年,487年
wj1270

鸡笼山下聚过八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谥号叫隐

鸡笼山下抄书的八个人,一个做了皇帝,一个二十七岁被赐死,一个三十五岁病死,一个活到七十三岁却死得不安稳。沈约死后议谥,梁武帝亲口把文改成隐,怀情不尽曰隐。这八个人里,只有他的谥号是皇帝亲手挑的。

南齐,永明五年,487年
wj0449

三公的旒加了一根,衣裳上的花纹没加

永明六年,太常丞何諲之按《周礼》命数提议改冕旒。旧例三公七旒、卿五旒,他改成三公八旒、卿六旒。尚书令王俭接着定衣裳:依汉制,三公山龙九章、卿华虫七章。两条都准了。可八旒配九章、六旒配七章,一顶冕上两个数从此对不上。

南朝齐永明六年,488年
wj0574

牛帮着把船拖过坝,后来这事开始收税

南齐永明六年,一个叫杜元懿的戍主上了道启,说西陵牛埭的税一天能收一倍,加上浦阳南北津、柳浦四埭,一年多收四百万。会稽郡丞顾宪之写了一篇议,说牛埭本来是风浪里帮人拉船的,后来才变成收税的名目。齐世祖看完,把这事搁下了。

南齐永明六年,488年
wj0797

四声这套系统是六朝人第一次说清

平上去入四个字,齐永明年间才被单独提出来。沈约写《四声谱》,周颙写《四声切韵》,一群人拿它排诗。四声是汉语本来就有的,可把它抽出来当一套系统,跟梵文拼音的启发有关。陈寅恪专门考过这件事。

南朝齐,永明六年,488年
wj0918

背上的疮,一夜之间长到了柳树上

南齐的医生里有个姓薛的,叫薛伯宗,本事写在《南史》里,四个字:善徙痈疽。徙是搬家的徙。痈疽长在人身上,他能把它搬走,搬到别的地方去,人身上就平了,一点痕迹也不留。那个年头,这样的本事算神术。

南齐,永明六年,4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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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个州各出多少钱,各买什么

永明六年,南齐要立常平仓。先出上库钱五千万,在建康买米和丝绵纹绢布。再让十一个州各出钱:扬州一千九百一十万,雍州、江州、荆州各五百万,郢州三百万,其余二百五十万到二百万。各州按本地出产买,江州买米和胡麻,湘州买米布蜡。

南齐,永明六年,488年
wj1184

两兄弟抢着认杀人,谁死

南齐永明年间,江陵人苟蒋之的弟媳被曾口寺一个和尚奸淫,和尚夜里闯进苟家,蒋之把他杀了。官府查案,蒋之说人是我杀的,胡之也说是自己杀的,兄弟争死。江陵令上报,荆州刺史求博议。袁彖说:原心非暴,兄弟皆免死。

南齐,永明年间,488年
wj1294

两部正史给对方起的篇名都是骂人的

沈约写《宋书》,给北魏立传,篇名《索虏传》,开头第一句就说拓跋氏是汉将李陵的后人。魏收写《魏书》,给南朝立传,篇名《岛夷传》。同一段历史,同一批人,两边的正史各拿一个贬称作传的标题。

南齐,永明六年,4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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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章两家注,一个判生一个判死

南齐永明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之上表,说张斐、杜预同注晋律一章而生杀永殊。他取张注七百三十一条、杜注七百九十一条、二家两释一百零七条、注相同一百零三条,合为一书一千五百三十二条二十卷。可这几个数加不拢,沈家本早指出过。

南朝齐,永明七年,489年
wj0140

皇帝问他,你这菜是怎么做的

虞悰是南齐的官,做过祠部尚书。他最出名的是会吃、会做。齐武帝到他家吃饭,吃高兴了,问他这些菜怎么做的,他不肯说。皇帝也没逼他。一个人把做饭的手艺看得比官位还重,这在史书里少见。

南朝齐,约4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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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伸手去拿床上的枣栗

王泰几岁的时候,祖母把一群孙辈叫到跟前,往床上倒了一堆枣和栗子。孩子们一拥而上,抢着往怀里揣。只有王泰站着不动。祖母问他为什么,他说:不抢,等会儿也会给的。祖母觉得这孩子不一般。

南朝梁,约4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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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猎那天,文官解了缨,武官摘了冠

南齐的制度里,冠靠缨系住,缨的颜色分等级:太子朱缨,诸王玄缨,公侯一样。可校猎巡幸那天,从官换戎服革带,文官不缨,武官脱冠。同一支队伍里,有人头上少一根带子,有人头上少一顶冠。还有一支例外:武骑虎贲服文衣,冠上插雉尾。

南朝齐永明年间,约490年
wj0681

十三个鲜卑官名靠一部南朝史书留下来

鲜卑人没有文字。北魏朝廷里的官名,全用汉字记音。《南齐书·魏虏传》留下一串:内左右叫直真,外左右叫乌矮真,通事人叫乞万真,守门人叫可薄真。十三个词,尾巴上都是「真」。作者萧子显是南齐宗室,没去过北方。

南齐,永明八年,4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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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走就走六朝人只用一个便字

便字本来是安适,坐着舒服叫便。汉魏以后被借去当就字用,一件事接一件事,中间只隔一个便。六朝人说话爱用它,写文章还守着即和遂。佛经译文里便更多,一句能出两三个。这用法留到今天,只是挪进了书面语。

南朝齐,永明八年,4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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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抬进去,饭和药都有人管

南齐的文惠太子信佛,在京城立了一所六疾馆,收穷人生病没处去的。六疾是《左传》里的老说法,指六类病。馆里给衣食,也给汤药。这是中国最早由皇室出钱办的收容病人之所之一。它开的头,后来一直有人接着。

南齐,永明八年,4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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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汉代铸钱的老铜坑,铸了一千多万就停了

南齐缺钱,市面上多是被剪边的钱。永明八年,益州刺史刘悛上奏,说南广郡蒙山下有座蒙城,二顷地留着四座烧炉,掘地二尺见铜,还有汉代邓通铸钱的旧坑。献上铜一片、铜石一片、铁刀一口。皇帝准了,派人入蜀开炉,铸出千余万钱,费工太多,停了。

南齐,永明八年,49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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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枉死一千人,这笔账他算给皇帝看

永明九年廷尉孔稚珪奏上《律文》二十卷,说律文虽定必须用之,用失其平不异无律。他算了一笔账:府州郡县千有余狱,一狱岁枉一人,一年就枉死千余。又请国学置律学助教,依五经例策试擢用。诏报从纳,事竟不施行。

南朝齐,永明九年,4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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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层楼,客人上第一层,弟子第二层,他住第三层

陶弘景在茅山积金岭西边立了两座馆,上馆住人,下馆炼丹。上馆是一栋三层楼:一层迎客,二层弟子住,三层他自己住,别人上不去。朝廷每月送三四次粮。他在楼上住了二十多年,五十五岁才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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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0795

作诗有八种毛病沈约他们数出来了

八病是作诗要避的八种毛病:平头、上尾、蜂腰、鹤膝、大韵、小韵、旁纽、正纽。前四条管句子之间,后四条管字与字之间。规矩细到某两个字不许挨着,写诗像走一条窄路。这套讲究从永明年间起,唐诗的格律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南朝齐,永明十年,492年
wj0757

吾和我分工,六朝人心里有杆秤

吾和我都指自己,上古分工清楚:吾站主语和定语,我站宾语。到了六朝,我翻了身。《世说新语》里我一百六十四次、吾五十三次;《百喻经》里我一百七十次、吾只有一次。到南朝齐,口语里的吾已经没了,只剩纸上的吾。

南齐,建武二年,495年
wj0790

俄而须臾少时良久六朝人分得很细

六朝人叙事,短停用俄而,稍长用须臾,再长用少时,久等用良久。四个词不是随便换,各有各的长度。一部《世说新语》里雪骤用俄而,人走神用良久,分寸拿得很准。这套刻度后来被一会儿、半天替了。

南朝齐,建武二年,495年
wj0829

谢朓把山水诗写短了也写亮了

谢朓跟谢灵运同族,人称小谢。他做过宣城太守,诗写得清亮,句子短,收得干净。名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十个字把傍晚的江写完了。李白一生念他念了好几回。他三十六岁就死在狱里。

南朝齐,建武二年,4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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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病人,他开的都是坟里的枕头

坟里的枕头能当药,南齐的徐嗣伯这么用过三回。《南史》说他字德绍,「善清言」,就是会讲话,也精医术。三个病人得的病不一样,他都让人去古坟里取枕头,取回来煮水喝。喝完了病好了,枕头还得埋回去。

南齐,建武二年,49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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戍主守的不是一座城是一段河

南北的界线不是一条画在地上的线,是一串钉在河口上的小城,叫戍。每个戍几十到几百人,头目叫戍主。淮河从西到东钉着下蔡、寿阳、钟离、淮阳、角城、涟口、朐山、海西。丢一个点,整条线要重排。

公元四九五年,齐建武二年,北魏太和十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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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船下水那天,一天走了一百多里

祖冲之造了一条船,不靠风,也不靠水流,靠船里的机括自己走。放到新亭江里试,一天走一百多里。江上的船历来靠帆、靠橹、靠水势,这三样他一样都没用。同一个人还修过指南车,造过水碓磨,把圆周率算到小数点后第七位。

南齐建武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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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上那把金银连心锁,礼官说太俗

南齐永明年间,武帝嫌婚礼太费,下旨诸王纳妃从简,宫里只用枣、栗、干肉。到永泰元年,尚书令徐孝嗣又上议,说问题不在奢,在假。连卺用金银锁,牢烛雕花,都是近俗。他主张全换回瓦器,越朴越对。他算的是器物,不是排场。

南朝齐,永泰元年,4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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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下的头堆起五丈高,抬到城下让守军看

永泰元年,南齐五万人围涡阳,城攻不下来。裴叔业把砍下的头堆到五丈高,抬到城下给守城的人看。这种做法叫京观。赫连勃勃堆过一次,起名髑髅台。到梁武帝天监十一年,这个做法第一次被明确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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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分六品之前先立了六条尺子

南齐谢赫写了一卷画评,序里列六条: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随类赋彩、经营位置、传移模写。他说这六条很少有人全占,自古及今各人只擅长一条。他拿这六条量了二十七个画家,分六品。顾恺之名气最大,被他放在第三品。

南齐,永泰元年,4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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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条裙子撕开,缝成裤子去赴召

永元年间崔惠景围建康,城里没柴烧,何点把自家园子的树全砍了,分给亲族。崔惠景信佛,仰慕何点,派人逼他见面。何点没有裤子,把一条裙子撕开改成袴,就这么去了,坐了一整天,一句军事也没谈。

南齐,约4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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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冠上那根簪子,从犀角换成了玉

通天冠是皇帝常朝戴的冠,冠里有根簪子横穿发髻,叫簪导。南齐旧例用駮犀角做,东昏侯改成玉。一句话记在《南齐书·舆服志》里。犀角难得,玉更难得,这一换不是制度变了,是花钱的地方变了。

南朝齐永元元年,4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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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脓不用看,按下去软的是熟了

一部外科方书,开头不讲药,先讲怎么辨脓:按下去软的、陷下去不回弹的,是熟了,该开;硬的、按着疼的,还没熟,得等。等错了时候,刀下去就是白挨一刀,脓没出来,人先垮了。这书讲的不是神方,是分寸。

南齐,永元元年,4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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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临死前把一卷旧方交给了他

南齐永元元年,龚庆宣把一卷旧方重新编了次序,分成十卷,写了一篇序。这卷方是他从邻居手里接过来的,邻居姓刘,是刘涓子的后人。方子写在一张丹阳白薄纸上,字迹还在。他编完,书叫《刘涓子鬼遗方》。

南齐,永元元年,4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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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了一口父亲的粪便,是甜的

庾黔娄做孱陵令,到县不满十天,忽然心惊,浑身流汗,当天就弃官回家。到家才知道,父亲病倒才两天。医生说,想知道病是好是坏,尝一口粪便,甜还是苦。父亲正泻痢,他取来尝,味道转甜。他知道不好了。当夜他叩头求以身代,父亲月底去世。

南齐,永元元年,4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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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丈三节的甘蔗从扶南来

甘蔗长在南边,一丈三节,汁多。南朝从扶南、林邑得来蔗和糖,糖叫石蜜,硬得像石头,敲碎了吃。石蜜是贡物,也是商品,一船一船从海上进来。北方人吃甜靠饴,南方人吃甜靠蔗,两样甜不一样。

南朝梁,约5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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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的角黍用菰叶裹黍米

角黍是端午的吃食。菰叶裹黍米,做成尖角,煮熟。为什么做成角?说法是祭水神,角像牛角。西晋人写书记过这件事,说夏至和端午都吃。一裹一煮,一片叶子包住了米,也包住了节令,一吃就知道到了什么时候。

南朝,约5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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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切成薄片蘸酱生吃

鲙是生鱼片。鱼去骨,切薄片,薄到透光,蘸酱、蘸芥,生吃。南方人吃鲙,讲究鱼要活,刀要快,切好就吃,不能放。北人南来,见了觉得生,吃一口又放不下。一盘鲙,考的是刀,也考鱼新不新。

南朝,约500年
wj0125

蜜渍的姜甜里带辣

蜜贵,蜜渍的东西更贵。姜切片,梅去核,泡在蜜里,封罐,放几个月。吃起来甜里带辣、甜里带酸。《齐民要术》记了蜜姜法,南朝人拿它待客、送人。一罐蜜渍,是拿得出手的礼,比一匹绢还体面。

南朝,约500年
wj0129

他给吃药的人列了一张忌口单

吃药要忌口,这话今天还讲。谁最早把它写成条文?梁代的陶弘景。他在《本草经集注》里列了一串:吃黄连不能吃猪肉,吃甘草不能吃菘菜,吃天门冬不能吃鲤鱼。一条一条,像账,谁吃药谁照着查。

南朝梁,约500年
wj0180

学生说蚶蛎没长脸跟瓦砾一样可以吃

何胤信佛,不娶妻,注经几十卷,可吃饭还是食必方丈。他一样样减,减到最后剩白鱼、鳝鱼干、糖蟹,理由是没亲眼看见活的。他对蚶蛎有疑虑,让学生议论,学生钟岏说贝类没眉目、跟瓦砾一样,该长期供应厨房。真正劝住他的是周颙那封信。

南朝梁,约500年
wj0489

芭蕉砍倒剥开一层层,里头是能织布的丝

岭南人砍下芭蕉,剥掉一层层外皮,剩下的茎芯扔进锅里煮,煮散了,抽出来就是丝。这丝能织布,叫蕉葛,交趾、建安一带出得最多。沈约写过一首《咏甘蕉》,四句二十字,前两句说它长得高、长得粗,后两句说它的甜盖过椰子,它的丝盖过细葛布。

南朝梁,约500年
wj0671

道士冒别人的名写了三破论,他一条一条拆回去

南齐末年,有人冒张融的名写了一篇《三破论》,说佛教入国破国、入家破家、入身破身。原文今天看不到了,只留下被引的片段。刘勰写了一篇《灭惑论》逐条拆回去,还把道教分成三品,把破国破家破身这三顶帽子原样还了回去。

南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742

穷书生靠给人抄书换饭吃

纸便宜了,书还是得一本一本抄。抄一部书要几个月,谁想要书就得雇人。从三国到南北朝,一批穷书生靠这个吃饭:抄完能背,攒够钱再读书。王僧孺给人抄书养母,推荐他的表里写「既笔耕为养,亦佣书成学」。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773

一百个姓凑成的词从前只指当官的

百姓字面是一百个姓,本义是百官。上古只有贵族有姓,庶人无姓,所以百姓说的是有姓的那批人。战国以后姓普及,这个词往下走,从百官挪到平民头上。一个词的意思往下掉,说明它原来指的那批人没了。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775

嘴上说的纸上不这么说

六朝人说话跟写字是两套系统。嘴里说的双音词多、虚词换了,纸上写的还是先秦两汉的文言。佛经译文和民歌是例外,因为要讲给不识字的人听。这个格局延续到五四,白话文运动就是把这条缝重新缝上。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783

青青河畔草叠着说的字更有分量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开头六个字四个是叠的。叠字分两种:叠音词拆开没意义,重叠式拆开各自成立。前者描状态,后者表频率,一个说样子一个说次数。六朝动词也开始叠,看看、行行,表示动作反复。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807

有韵的叫文没韵的叫笔

六朝人分文章,有韵的叫文,没韵的叫笔。诗、赋、颂、铭算文;奏、议、书、论算笔。这个分法今天没了,可它管了四百年。写文和写笔是两套本事,能兼的人不多。范晔自己说,他的笔比文强。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827

文心雕龙五十篇前一半论文体后一半论写法

文心雕龙五十篇,前二十五篇一种一种论文体,从诗赋到书记;后二十五篇讲怎么写、怎么评。开头是原道、征圣、宗经,末尾是序志,说写这本书是言为文之用心。五十篇,一篇一个题目。全书用骈文写成。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850

八十五厘米高的瓷尊,上下都是莲花

南京灵山的一座南朝墓里出了一对青瓷尊,通高八十五厘米,从上到下堆满莲瓣。这么大的瓷器在当时极难烧成。器身用了六种装饰手法,肩有六系,颈上有飞天、力士、二龙。它烧在哪儿、做什么用、墓主是谁,至今三个都说不清。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862

死人手里那头小猪,是拿指甲能划动的石头削的

汉朝人死后手里握玉猪,到了南朝,玉少了,换成滑石削的。一头猪只有几刀,长不过八九厘米,凉凉地卡在掌心和指根之间。南京、晋江、深圳的墓里都出过,尺寸差得不多。礼数没换,材料降了一档。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877

碗里倒一勺釉,转一圈再倒出来

碗的内壁要上釉,用的是荡。左手托住碗,右手舀一勺釉浆倒进去,两手一转,釉在碗里铺开,多的一倒就回去了。外壁用蘸,手扣住底,倒着往缸里一按,只浸到腹。釉层厚薄差一点,烧出来的颜色就差一截。

南朝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897

朱笔写一半,墨笔写一半,两本书成了一本

他手上有一本很老的药书,还有一本后人补的。两本混着传,谁也分不清哪句是谁说的。他拿朱笔抄老的,墨笔抄补的,抄在同一页上。红黑一分,哪句该信、哪句该疑,一眼看得出来。后来抄书的人都学他这么抄。

南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953

药先切碎,枣掰开,胶等最后化

南朝的方子拿到手,第一步不是抓药,是处理药。旧方上写两个字:㕮咀。陶弘景说这两个字不靠谱,改成细切。他还定了水数:二十两药配一斗水,煮到剩四升。泻的汤少水多汁,补的汤多水少汁。药要温着喝,凉了喝下去就吐。

南齐,永元二年,500年
wj0956

获炭鱼薪过津十成抽一成

建康的西边和东边各有一个渡口,西边叫石头津,东边叫方山津。过津的人要停下来,让人看船上装的是什么。柴、炭、鱼、草,这四样要抽一成。往东那个查得松些,因为东边没有禁运的货,来的多是民船。

南齐,永元二年,500年
wj1107

他拿一束麻去寺库押了钱

南朝的甄彬家里不宽裕,拿一束苎麻去江陵长沙寺的库房押钱。后来凑钱赎回来,抖开麻束,里头掉出一个手巾包,包着五两金子。他把金子送回寺库,管库的僧人说,是先前有人押在这儿忘了取的。

南朝梁,约500年
wj0287

他背着一部书稿在路边拦住一辆车

刘勰家穷,没娶妻,跟和尚住了十多年。三十几岁写成一部书,五十篇,讲文章该怎么写。书写成,没人看。他背起书稿,等在权贵沈约出门的路上,拦住车,像个卖货的。沈约拿回去读了,放在案头常翻。

南朝齐,501年
wj0732

他把一个字拆成两半让人猜

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个字,杨修一看就懂,曹操走了三十里才想明白。拆开是色丝、少女、女子、受辛,合起来是绝妙好辞。六朝人把汉字拆开当谜猜,一个部件挪个位置就成另一个字,拆得越巧越得意。

南朝齐,中兴元年,501年
wj1106

皇帝在园子里开了个市自己卖肉

永元三年,南齐皇帝萧宝卷在台城芳乐苑里照着大市起了一排店,让潘妃当市令,自己当市吏录事,还脱鞋拉纤、坐下卖肉。百姓编了歌传唱。第二年兵到,他十九岁被杀,苑里的店一间没剩。

南齐,永元三年,501年
wj0379

皇帝赐他一块鹿皮头巾,他戴着进了华林园

梁武帝即位前就认识何点,写了一道手诏叙旧,赐他鹿皮巾等物。诏书里举了两个先例:杨彪戴皮弁见曹丕,逢萌穿粗绸见光武,都是不穿朝服见君。何点戴着巾褐进了华林园,皇帝赐诗赐酒,礼数照旧。

南齐,约502年
wj0392

一件单衣要七丈二尺布,一匹八

《宋书·礼志》记发官服:诸受朝服,单衣七丈二尺,科单衣及袴五丈二尺,中衣绢五丈,缘皂一丈八尺,领袖练一匹一尺。发下去全是布,没有一件缝好的。一匹四十尺,七丈二尺就是一匹八。朝廷按尺把料子量给你,自己回去裁、自己缝。

南朝梁,约502年
wj0393

说是五时朝服,发下来只有四套

《宋书·礼志》列朝服一具:冠帻各一,绛绯袍、皂缘中单衣领袖各一领,革带、袷袴各一,舄袜各一量,簪导一副。四时朝服另加绛绢、黄绯、青绯、皂绯袍各一领,五时再加白绢袍一领。可《晋书》记着一句实话:据今止给四时朝服,阙秋服。

南朝梁,约502年
wj0890

泥挖出来不能马上用,得堆几个月

瓷土从山里挖出来是硬块,不能直接做坯。先放水池里搅,粗砂沉底,细泥浮着,把细泥舀到另一池,脱了水,再踩、再揉,把气泡赶出去。揉好的泥堆在阴湿屋里盖着,放几个月才用。这道工序叫陈腐。

南朝梁,天监元年,502年
wj1112

宫门口挂着两个匣子收两样话

天监元年四月,梁武帝受禅第七天,下诏在公车府谤木、肺石旁边各挂一个木匣。谤木函收议论,肺石函收三类话:有功没赏的、有才被压的、被豪强欺负的。两样都是老东西,一个是舜立的木,一个是《周礼》里让穷民站三天的石头。

南朝梁,天监元年,502年
wj1126

打人的荆条有多长多粗都写进律里

梁武帝天监元年八月定梁律二十篇,里头有一节专讲鞭和杖。杖都用生荆,长六尺,分大杖法杖小杖三等,大头差不多,小头差得多。鞭分制鞭法鞭常鞭三等,连鹤头纽长一尺一寸、靶长二尺五寸都写清了。该打二百的,先打一半,剩下的一半以后打。

南朝梁,天监元年,502年
wj1119

每个州每个月要开一次牢门

天监二年正月,梁武帝下诏要各州每月到牢里问一次囚犯。诏里讲三讯五听,讲他自己在藩镇时常亲自审案,可地方太远看不到,所以定下“月一临讯”这个数:一个月一次,不是随时,不是酌情。

南朝梁,天监二年,503年
wj1146

二十篇篇名排下来,跟晋律一对照就看出换了什么

天监元年八月梁武帝下诏改律,说律令不一实难去弊,废话全删,重复的留一条,注释不同的两家兼载。蔡法度以家传律学受命,王亮、沈约、范云等九人参议,定为二十篇。天监二年四月颁行,律二十卷、令三十卷、科三十卷。

南朝梁,天监二年,503年
wj1150

五岁刑折算成六十匹绢,女子减半

梁律把刑罚排成十五等,从枭首一直排到罚金一两。每一等都能用绢或金折抵,价钱写得极细:五岁刑六十匹,四岁四十八匹,一路减到一两金折二丈绢,连半匹都写上了。同样的罪女人减半,只交三十二匹。

南朝梁,天监二年,503年
wj1151

免了官还要再加一百下杖

梁律在十五等正刑之外,另排了九等和八等两套轻刑。九等从一年刑排到鞭杖十下,八等从免官加杖督一百排到杖督十下。加就往上挪一格,减就往下挪一格。这两套都不在十五等里,是给轻罪和官员留的。

南朝梁,天监二年,503年
wj1155

谋反的人斩,家里的男孩一个不留

梁律把谋反、降、叛、大逆定成同一档,本人皆斩。父子同产男不分老少,全弃市;母妻姊妹和该从坐的,妻子女妾一起补奚官为奴婢;家产没官。抢劫的本人斩,妻子补兵。遇赦免死的,脸上刺一个劫字,终身锁在冶场。

南朝梁,天监二年,503年
wj1157

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械具可以不戴

梁律给一批人免了械具: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怀孕的、盲的、侏儒,以及太守都尉以上官员的父母妻子。这些人照样关,但不戴枷杻。这一条叫颂系。颂系这两个字,意思是不上械,不是放人。

南朝梁,天监二年,503年
wj0440

棺材抬得进来,哭声不许进来

天监三年,一个都令史提了一件事:从江左以来,皇帝进了斋,街上还在哭丧,不合礼。何佟之回,禁到篱门太远,该以六门为界。诏书下来,六门之内四时祭祀都断哭,但补了一句,有死人的棺材还得让进来。到斋日,又收到庙前二百步。

南朝梁天监三年,504年
wj1158

他照实说了,母亲判死,他流放

天监三年八月,建康女子任提犯了诱拐人口罪,判死。审的时候问她儿子景慈,景慈照实说:母亲确实干了。法官虞僧虬上启,引孔子那句子为父隐,说景慈陷亲极刑、伤和损俗,请加罪。诏下:流交州。

南朝梁,天监三年,504年
wj1252

他守了八个月,援军在三百里外停着没动

天监三年,北魏的兵围住司州。城里不到五千人,粮只够吃半年。刺史蔡道恭守了一百多天,把魏军拖到想撤。这时候他病死了。朝廷派的援军到了凿岘就停下不走。两个月后城里粮尽,城陷。

None
wj0237

一百零五顶旧冠,最后一把火烧了

梁朝天监四年,管礼的官员清点库房,翻出一百零五件平天冠一类的旧冠服,从齐朝以来坏了就堆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何佟之引了一句古礼:祭服破了要烧掉。于是全部烧了,上面镶的珠玉拆下来交给中署。

梁·天监四年
wj0492

他让全县的富吏穿草鞋站一天,脚一歪就打

沈瑀到余姚做县令,县里的大姓上千家,天天来拜。他把人全叫到阶下站着。富吏穿鲜衣美服来,他发火:你们这些下县小吏,也敢比贵人?全换成芒屩粗布,站一整天,脚一歪就打。他年轻时在这儿卖过瓦器,被富人辱过。

南朝梁,约505年
wj0701

六朝人说不出把门关上这种话

六朝人想关一扇门,只能说闭门。那时候「把」和「将」还是地道的动词,手里握着才叫把,扶着车才叫将,都没有把宾语提到动词前头的用法。把门关上这种说法,要再等一百多年才有人说得出来。

南朝梁,天监四年,505年
wj0745

吃本来是结巴,喫才是往嘴里塞

今天说吃饭,古书里多半写「喫」。吃这个字本义是口吃,说话卡住。《说文》只收吃,不收喫。六朝人说吃饭,笔下写的是喫饭。后来简化字把两个字并成一个,吃才接下了喫的活。一个字两副担子,压到今天。

南朝梁,天监四年,505年
wj0842

任昉写弹劾公文,把嫂子的口供原样抄了进去

南朝梁的任昉替人写了一辈子公文,最有名的一篇是弹劾刘整。他先按规矩用骈体讲道理,写到一半突然换了笔,把寡嫂的诉状和奴婢的供词一字不改搬了进去。骈文最盛的年头,一篇公文里就这么留住了一段大白话。

南朝梁,天监四年,505年
wj1007

五馆招的学生不问出身,考得好就去做官

天监四年,梁武帝开了五馆,每馆一个五经博士,学生几百人,朝廷管饭。学生不问出身,寒门也收。学得好的,射策考通,直接授官,不用等中正品评。读书、吃饭、做官三件事,头一回被一条线串起来。

梁,天监四年,505年
wj1221

守住汉中,四条路都捏在手里

秦岭把南北隔开,中间只有几条道能走:褒斜、故道、子午、傥骆,再往南是金牛、米仓、阴平。这几条道的北头在关中,南头都收在汉中。所以汉中是结。五〇四年汉中降了北魏,缝全归了北边;五五三年西魏从散关走金牛道,剑阁一过,蜀也丢了。

公元五〇四年,梁天监三年,北魏正始元年
wj1391

他在南海一年,一样东西都没带走

梁天监初年,王僧孺出为南海太守。郡里每年有高凉的生口和海舶到,外国商人拿货来换人。旧例是州郡按半价强买,转手再卖,利好几倍,历届都这么办。他叹了一句,一样没拿。任满被召回时,郡民六百人跑到京城请他留下。

梁,天监初年,约505年
wj0452

没成年不戴冠,去上坟不穿礼服

梁制里有两处不按礼服办。一是临轩,本该服衮冕;可皇帝没加元服,就戴空顶介帻,顶上是空的,没有梁。二是拜陵,本该隆重,却只穿笺布单衣,戴介帻。一个因为年纪不到,一个因为去的是坟地。

南朝梁天监年间,约506年
wj0841

丘迟写信给降了北朝的旧将把人劝回来

天监五年,梁朝北伐,丘迟跟着临川王萧宏北上做记室。他写了一封信送给对面的陈伯之,劝他回来。陈伯之看完信,带着八千人马归梁。这封信收在《文选》里,一千多年来被当作骈文的范本。

南朝梁,天监五年,506年
wj0291

他说刀刃都没了,哪来的锋利?

范缜在齐朝写了一篇《神灭论》,说形和神是一回事,形没了神就灭。竟陵王萧子良驳不倒他。到梁天监六年,梁武帝下敕,让王公僧正六十多人围攻他一个。范缜一人应战,辩摧众口。这篇论到最后也没被烧掉。

南朝梁,天监六年,507年
wj1004

扶南来的和尚在正观寺译了十一部经

天监二年,扶南僧人僧伽婆罗到建康,住正观寺。他会汉语,一个人能兼诵、译、润色三样,此前译经要三个人配着干,中间隔一层,意思就走样。天监六年起他在正观寺开译场,译出《阿育王经》《解脱道论》等十一部。

梁,天监六年,507年
wj1191

三千人守一座城,对面死的人堆到跟城墙一样高

三千人守一座城,对面号称百万,用车拉土填壕,填土的人被后面的土直接埋进去。冲车撞塌的墙用泥补上,一天几十个回合,死人堆到跟城墙一样高。援军从合肥赶来,夜里截洲筑城,潜水送信,最后借淮水暴涨烧了两座浮桥。

南朝梁,天监六年,507年
wj0425

祭天该穿什么,他说穿黑缯做的裘

天监七年,梁武帝翻出一条古礼:王者祭天该穿大裘。可曹魏以来都用衮服,没人见过大裘。他让礼官去考,礼官翻遍书只找到一句注,说大裘是黑羊皮袄,还没别的出处。最后定的做法是:用黑丝帛照裘的样式做,下裳用浅红,不绣花,冕上不垂珠。

南朝梁天监七年,508年
wj0800

青苍碧绿缥绀六个字分六层深浅

今天说绿就一个绿,六朝人手里有青、苍、碧、绿、缥、绀六个字。青是统称,苍偏深,碧偏亮,缥是淡青,绀是深青透红。这套分法来自染色的深浅,不是画家的调色盘。看六朝文里的颜色词,得先知道它们各自站在哪一档。

南朝梁,天监七年,508年
wj1222

三关归谁管看义阳郡归谁

义阳郡在信阳,南边有平靖、武阳、黄岘三个山口,合称三关。这三个关不归朝廷直辖,归义阳郡管。五十年里义阳郡换过六个上级:司州、南义阳郡、司州、北司州、郢州、义阳郡。关的名字一直没变,主人换了六次。

公元五〇八年,梁天监七年,北魏正始五年
wj1283

九等棋品里第一等叫入神

下棋的人也被分了品级,一共九等,一等叫入神,九等叫守拙。这套名目最早见于魏人邯郸淳的《艺经》,后来成了官面上的评定。梁武帝让柳恽、陆云公主持品棋,登格的有二百七十八人。宋明帝还给棋手设过官署,叫围棋州邑。

南朝梁,天监七年,508年
wj0426

一顶白纱帽,戴上就是皇帝

天监八年,梁武帝出门不再坐金辂,改乘辇,头上戴一顶白纱帽。这帽子宋齐以来只有人君能戴,礼书上却找不着它的位置。元徽五年王敬则杀了刘昱,头一件事就是找一顶白纱帽扣在萧道成脑袋上。侯景篡位以后也戴它。谁戴上,谁就是皇帝。

南朝梁天监八年,509年
wj1039

诏书里点了两种人,管牛的和管羊的

天监八年五月,梁武帝下诏,能通一部经、从头到尾不懈怠的,考试考实之后,吏部可以量才录用。诏书里点了两种人,管牛的和管羊的,说一样按才试吏,不许漏掉。四年前他刚关过门,三十岁以下不通一经不许做官。

梁,天监八年,509年
wj0427

过江以后,冕上的白玉珠换成了珊瑚

天监九年,司马筠等议冕旒。翻旧账翻出一条:后汉冕上垂的是白玉珠,晋室南渡以后服章残缺,白玉凑不齐,改用珊瑚杂珠,拿翡翠做点缀。梁朝有玉,最后还是定回白玉。可那十几个字留在《隋书》里,成了南渡的一个注脚。

南朝梁天监九年,510年
wj0493

头上金钗十二行,一行到底是一支还是一排

《河中之水歌》写莫愁嫁到卢家,头上金钗十二行。十二行是多少?一行是一支,还是并排一排?注家说法不一。有人说是十二支,有人说是十二排。不管哪种,都不是日常戴的,是摆出来给人看的。金钗是金的,插满一头,走路都晃。

南朝梁,约510年
wj0696

我辈汝曹卿等,六朝人这样指一群人

上古汉语人称代词单复数同形,吾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我们。《左传》先有吾侪,汉代以后曹、属、等、辈渐渐多见,都还带着一批一班的实义。六朝用得最密,《世说新语》辈十九例,《颜氏家训》曹十四例。

南朝梁,天监九年,510年
wj0741

他编七百多卷谱把天下姓分了等

六朝人选官先看姓,婚配也先看姓。姓分三六九等,写在谱上:过江的是侨姓,本地的是吴姓,山东和关中各有郡姓,代北来的叫虏姓。谱由专门的人编,王僧孺一个人编了七百多卷。谱上没有你的名字,官就没有你的份。

南朝梁,天监九年,510年
wj0776

了和着在六朝刚长出动词后面的尾巴

了本义是完结,着本义是附着。六朝开始把它们放到动词后面,说食了、挂着,可原来的意思还没褪干净。这个结构在译经里用得最多,因为要照着梵语的时态走。唐代才彻底虚化成语法标记。

南朝梁,天监九年,510年
wj0837

陶弘景说这山水从谢灵运以后没人看懂

这封信一共六十八个字,从山写到水,从早写到晚,最后一句说自从谢灵运以后就没人接得上了。收信人姓谢,做中书舍人,所以叫答谢中书书。全文没有一句抒情,也没有一句议论,六十八个字全是实的。

南朝梁,天监九年,510年
wj0843

萧子显说齐梁的文章分成三路各有毛病

萧子显是齐高帝的孙子,入梁以后写了《南齐书》。书里有一篇《文学传论》,把当时的文章归成三路,一路一路挑毛病,还指出每一路的源头是谁。他写这篇的时候,齐梁之间的文风正乱,谁都不服谁。

南朝梁,天监九年,510年
wj0844

书生钻进鹅笼又一层层吐出人来

阳羡人许彦背着鹅笼走路,遇见一个书生,说脚疼,求在笼里挤一挤。书生进去,笼子没变大,鹅也没惊。歇脚时他从嘴里吐出酒菜,又吐出女子,女子又吐出男子。这个故事后来被抄进好多书里。

南朝梁,天监九年,510年
wj0874

碗底有几个小疤,是支钉顶出来的

碗底上有三四个小疤,米粒大,摸着硌手,釉在那里缺了一块。那不是磕的,是烧的时候垫在底下的支钉硌的。钉尖顶着碗底,烧到一千多度,釉软了,钉尖就吃进去一点,凉了粘住,掰开就留疤。

南朝梁,天监九年,510年
wj1068

京师用钱交广用金银,中间大片地方用谷帛

梁初,只有京师和三吴、荆、郢、江、湘、梁、益这几处用钱。其余州郡杂用谷帛交易。交州、广州一带,全以金银为货。一张地图摊开,同一条江上,上游用钱,下游用布,到了入海口,用的是金银。这不是三种办法,是三个世界。

梁,天监九年,510年
wj1390

宫殿的柱子是从湘州山里买来的

建康城四周没有林子,宫室用的大木要从长江上游砍了顺水放下来。孙权改建业宫,嫌旧柱太细,把武昌宫的材瓦拆来用;孙皓伐木伐到农事全废;到梁朝,一根柱子贵得连皇帝都要说自己是出钱雇的。

梁,天监年间,约510年
wj0110

梁武帝写了一篇文,僧人从此不吃肉

梁武帝天监十六年,他写了一篇《断酒肉文》,在佛前宣读,要求僧尼一律不吃肉、不饮酒。此前僧人吃肉并不犯戒,化缘给什么吃什么。这篇文章之后,汉地僧人吃素成了规矩,一直到现在。

南朝梁天监十六年,约511年
wj1200

城里人杀了太守献城他追着十万人一路打

天监十年,朐山城里的人杀了琅邪太守刘晣,把城献给了北魏。梁派马仙琕去讨,北魏徐州刺史卢昶带十余万人来接。马仙琕一次一次地破他,卢昶跑,他纵兵追出去,十万人里跑掉的只有十分之一二。城收了回来,人换了一茬。

南朝梁,天监十年,511年
wj0434

礼书上说祭不脱鞋,他偏让进清庙的都光脚

天监十一年,尚书台议了一件事:进清庙该不该脱鞋。他们先引礼书,说脱鞋原是私下宴饮的规矩,接着指出眼下最庄重的地方,进去的人都赤着脚,最后定下一条,进庙一律连袜子一起脱。诏书准了,谁提的议、谁驳的都没记。

南朝梁天监十一年,512年
wj0849

七首江南弄的后四句为什么只有三个字

天监十一年冬天,梁武帝动手改西曲,做出《江南上云乐》十四曲,其中《江南弄》七首。每首七句,前三句七字,后四句只三个字,那四个短句是众人接唱的和声。七曲各有和云,主唱铺开,和声一收。学界有人把这套格式看作词的雏形。

南朝梁,天监十一年,5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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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派四个人出城三十五里,一路收路边的骨头

建元元年六月,萧道成下诏收宋末的枯骨。棺材上有题字、名字认得出的,装车送回老家;认不出的就地埋,尚书台出钱买棺材。派四个外监典事,从城门往外走三十五里。三十一年后梁武帝又下了一道,说路边白骨还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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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0506

台城正殿开十二间,后来改成十三间,多的那间算闰月

建康的皇宫叫台城,因为尚书台设在宫城里。城墙周长八里,外面一道濠,宽五丈,深七尺。正中的太极殿开十二间,对着一年十二个月。这是汉以来的老规矩。梁武帝改成十三间,多出来的那一间,说是闰月。

梁天监十二年,513年
wj0292

二十万人筑一道堰,筑成后十余万人漂进海

天监十三年,有人向梁武帝献策,决淮水灌寿阳。水工去看过,说淮里沙土太轻,筑不成。梁武帝不听,发二十万人筑堰。合龙合了两年,铁器沉了几千万斤。天监十五年堰成,长九里。当年九月淮水暴涨,堰溃,声闻三百里。

南朝梁,天监十三年至十五年,514—516年
wj0555

他说塔一坏江山就跟着坏

梁武帝有个和尚叫宝志,披发赤足,随身带一面古镜、一把剪刀、一把尺、一柄扇,说的话后来都应验。天监十二年他死了,梁武帝把他葬在钟山独龙阜,造了一座五级木塔。他生前说过一句话:贫僧塔坏,陛下社稷随坏。

梁天监十三年,5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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貉子伧父六朝人骂人专挑出身

六朝人骂人,先问你打哪儿来的。南方人骂北方人伧父,北方人骂南方人貉子,主仆之间骂畜产。骂的不是你干了什么,是你什么出身。这种骂法比骂脏话更伤人,因为它一开口就把整个人归了类,连回嘴都没地方回。

南朝梁,天监十四年,515年
wj0746

目不管眼睛了,改去品评人物

上古说眼睛用「目」,说眼珠子用「眼」。汉末以后反过来了,口语里说眼不说目。目没死,它改行了。《世说新语》里目当动词用,意思是品评人物:世目李元礼,公孙度目邴原。一个词把位置让出去,自己去做另一件事。

南朝梁,天监十四年,515年
wj0814

钟嵘把诗人排成三档陶渊明只在中间

钟嵘在梁代写了一部《诗品》,把汉代到梁代一百二十多个写五言诗的人分成上中下三品。上品十一人,中品三十九人,下品七十多人。陶渊明在中品,曹操在下品。这个排名一出来就有人不服。

南朝梁,天监十四年,515年
wj0878

布上浆以后拿石头碾,碾到发亮

布刚从机上下来是糙的,面上翘着一层纤维头,摸着扎手。先上浆,米汤浸透,晾到半干;再拿一块弧形石压在布上来回碾。碾过的地方平了,光一照发亮,跟另一块布放在一起,一眼就分得出。

南朝梁,天监十四年,515年
wj0657

他给六十五个女尼立了传,一个比一个难

从东晋到梁,一百八十年间有六十五位女尼留下名字。宝唱把她们一个个写下来,编成四卷《比丘尼传》。这些人里有皇后、有官家小姐,也有嚼着饴糖喂老母亲的女儿。中国佛教史上第一次,女人有了自己的传。

梁,天监十五年,516年
wj0390

一顶冠戴三年,一床被盖两年,身上是布衣

《南史·梁本纪》记梁武帝萧衍的日常:身上穿布衣,帐子是木棉的,染成黑色,一顶冠戴三年,一床被盖两年。冬天四更天过完就起来点烛看奏事,握笔的手冻裂。后宫贵妃以下,衣裳不许拖地。

南朝梁,约517年
wj0638

皇帝说,祖宗不吃肉了,改吃菜

天监十六年,梁武帝先禁太医以生类入药,再下诏说宗庙祭祀犹有牲牢,无益至诚,有累冥道。八座议以大脯代一元大武,他不满意;再议以大饼代大脯,余悉用蔬菜。从此到台城陷落,诸庙不血食。

南朝梁,天监十六年,517年
wj0664

他让全国的和尚吃素,说不听就不是佛弟子

天监年间,梁武帝把京城僧尼召来,宣读一篇文章。他不说吃肉有罪,他说吃肉的人比不上外道,一条一条数到四不及。最后撂下一句:你不听,就是梁国一个编户百姓,我治得了你。汉地和尚吃素,从这道文开始。

梁,天监十六年,517年
wj0888

一幅画分成几十块,一块砖印一段

南朝大墓的壁上有一幅竹林七贤,看着像画的,其实是砖拼的。每一块砖上模印着一个人物的一小段,一段衣纹、一只手、半张脸。砖的侧面有编号,按号一块一块砌上去,几十块拼成一整幅。

南朝梁,天监十七年,518年
wj1098

借钱时写一张券到期就把人赶出门

梁武帝的六弟萧宏在建康有几十处邸店,做的是抵押放贷。借钱的人拿田宅邸店作押,写在券上,到期还不上,就把人赶出去,宅子归他。京城和浙东因此失掉产业的人不在少数。武帝知道后下了一道制,悬券不许再夺人田宅。

梁朝,天监十七年,518年
wj0762

和尚讲经三种声对着什么人换什么调

佛经译成汉语,念出来就不好听了。六朝的和尚想了几个办法:一段经用唱,一段用念,讲道理的时候换成说话。三种声音各有各的用场,还分出了专门以此为业的和尚,慧皎给他们在《高僧传》里单立了两科。

南朝梁,天监十八年,519年
wj0114

寺里的饭一天只吃一顿

南朝寺多,僧人多。僧团吃饭有规矩,过午不食,一天一顿。饭从哪来?靠施舍,靠寺产。梁时建康五百多所寺,十几万僧人,一天一顿也是个大数目。斋饭简单,一饭一菜,菜里没有葱蒜韭。

南朝梁,约520年
wj0528

他为父亲造寺,硬买了王导留下的八十顷田

大爱敬寺在钟山竹涧,是梁武帝普通元年为父亲萧顺之造的。寺旁有一片八十顷的田,原是王导赐给王家的,当时在王骞名下。武帝派人去买来施寺。王骞说这田不卖,若要下敕取,我不敢说什么。武帝大怒,让市上估价,按价强买。三年后寺里建起七层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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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着一口棺材上殿,跟皇帝算和尚的账

梁武帝一门心思奉佛,朝政松了。襄阳人郭祖深抬着一口棺材上殿,递了封事二十九条。他说京城有寺五百多所、僧尼十余万,白徒养女都不入民籍,天下户口少了将近一半。皇帝没听,但升了他的官。

梁,普通元年,5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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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马一头牛一张琴,这么数东西是六朝定下的

先秦数词直接加名词,量词零星。汉魏六朝量大增,刘世儒统计名量词二百一十七个、个体量词一百二十三个、动量词二十二个;张由拉开弓引申为量可张开之物,素琴一张、紫油伞一张皆是。数量词前移为一匹马,动量词亦兴,量词体系至此成熟。

南朝梁,普通元年,520年
wj0774

丈夫是成年男子妻子是老婆加孩子

丈夫在六朝指成年男子,妻子是妻加子两样人,舅姑是公婆不是舅父姑母。三个词都是两个字并排,不是一个修饰一个,拆开看才明白。后来凝固成一个词,结构被忘掉,人才按今天的意思去读,一读就错。

南朝梁,普通元年,520年
wj0855

田里蹲着一只三米高的石头兽

南京、丹阳一带的田里蹲着二十多只石头兽,最大的一只三米多高,胸口往前挺。这是南朝王侯墓前的辟邪,一整块石头凿成,凿了一千五百年还在。独角叫天禄,双角叫辟邪。凿它的人没留下名字,石头留下了。

南朝梁,普通元年,520年
wj0858

金拉成头发粗的丝盘成一朵花

南京的墓里出过不少金饰,都小:六瓣花形金饰、桃形摇叶、蝉形金珰、金刚石指环。花饰上锤出花瓣、掐出细丝、焊满金粟,一粒一粒排成圈。奇怪的是六朝没有一件完整步摇出土,出的全是配件,完整的都在北方鲜卑墓里。

南朝梁,普通元年,520年
wj0859

南朝一座墓里的陶俑常常只有几件

南朝墓里的陶俑不多,一座墓常常只有几件,高三十到三十七厘米。北边不一样,北魏司马金龙墓出近四百件,东魏茹茹公主墓一千零六十四件。俑先做模,两片合起来压实,取出来修脸、划衣纹,进窑烧,再上一层白粉画颜色。

南朝梁,普通元年,520年
wj0927

县令把医书翻烂了,皇帝把他叫进宫

姚菩提做了梁朝的高平县令,病了几年,把医书一本一本翻烂了。梁武帝也爱医,常召他进宫讨论方术,一谈就合,说他言多会意。儿子姚僧垣二十四岁接家业,后来做到太医正。姚家一门医,从他这里起头。

梁,普通元年,520年
wj1314

今天南京的河西,那时候全在江里

六朝时长江南京段江面宽约二十里,入海口还在扬州、镇江一线,海潮能上溯到城下。江中一串沙洲,最大的叫白鹭洲,周长十五里。洲与东岸之间夹出一条夹江,是当时最忙的港口石头津,旧记说曾泊舟万艘。

梁,普通年间,约5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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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个字不许重,他编一夜白了头

梁武帝教诸王学书,让人从王羲之墨迹里拓出一千个不重复的字,每字一纸,杂碎无序。周兴嗣奉诏用一夜编成四言韵文,鬓发皆白。全文二百五十句,只换八个韵。此后一千四百年,它是最常用的识字课本。

南朝梁,普通二年,5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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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国要通中国得先搭上邻居的船

五二一年新罗的使团跟着百济的船到了梁朝,献上土产。书上写原因只有七个字:其国小,不能自通使聘。它三八二年通过前秦,此后一百三十九年没有单独派过使团。没有文字,刻木为信,说话还得百济人翻译。

梁,普通二年,5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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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冬天露出二十丈夏天整个沉下去

白帝城西江心一块孤石,冬露二十余丈,夏则全没,秋时才出来。船家不看水尺看它:露出像象就莫上,像马就莫下。它叫滟滪,又叫淫豫,说是船工在它面前犹豫不决。上水船过瞿塘滩,要用布裹住篙头,怕碰石头出声。

公元五二二年前后,梁普通三年
wj0519

柱子上刻了二十三个字,全是反着写的

南京栖霞镇一片农田里立着一根石柱,高六米五,柱身刻二十四道凹棱。柱头圆盖上蹲一只小辟邪,柱额上二十三个字全是反着刻的,从右往左读,字却是镜子里那个样子。这叫反左书,南朝留下来的只有两根。

南朝梁普通年间
wj0702

北方人抄了一夜把七百卷书退回去

梁武帝嫌人家的书不够大,叫人进华林园足足编了八年,编出七百卷。这部书后来传到北方,高澄把抄手关了一夜,抄完把原本退还给客人,说不用了。原书到北宋就散尽了,今天一个字也不剩。

南朝梁,普通四年,523年
wj1055

十二岁那年母亲要给他定亲他哭着不肯

他八岁没了父亲,兄弟三个跟着母亲去投奔舅舅,一路往南,落脚在临海郡。当地一个资财巨万的土豪看上了这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母亲动了心。十二岁的他哭着把话说回去,这门亲事就停了。

梁,普通四年,523年
wj0608

五礼修了五十一年,装成一百二十帙

齐永明三年,伏曼容上表请修一代礼乐。此后王俭、何胤、徐孝嗣相继接手,都没修完,中间还遭了兵火。天监元年梁武帝下诏重修,五礼各置学士,疑事依石渠、白虎故事请旨裁断。普通六年徐勉上表,共一千一百七十六卷。

南朝梁,普通六年,525年
wj0713

邪还是也六朝人南北连句尾都吵

六朝人句尾那几个字,南北读法不一样。邪是未定之词,北人却读成也。焉字问在哪里和句尾收声,江南分两个音,河北混成一个。颜之推为这点差别专门写了一篇。一个语气词读错,一句话的意思就变了。

南朝梁,普通六年,525年
wj0747

六朝人不说视了,什么都是看

上古说看,用「视」。看这个字出现得晚,始见于《韩非子》,先秦只有一例。汉末起例子多起来,三国时已经用得普遍。《世说新语》里看字五十三处,看人、看书、看病、看望,什么都用它。视退到书面,看接管了眼睛的全部活。

南朝梁,普通六年,525年
wj1332

他投降那天,三千个武官额头上被刺了字

元法僧是北魏宗室,道武帝的玄孙,做徐州刺史,镇彭城。孝昌元年正月,他杀了行台高谅,改元天启,自称尊号。两个月后他向梁请降,带走的除了儿子和彭城一万多口人,还有三千个额头上被刺了字的武官。

梁,普通六年,525年
wj0537

砌墙时三层顺砖压一层丁砖,缝才咬得住

南京栖霞狮子冲挖出两座南朝大墓,砖室是凸字形。砌墙用三顺一丁:三层顺砖压一层丁砖,缝不会上下对齐。墓壁是双层的,中间夹五厘米石灰。封门墙砌了五重,厚一点七八米。两墓之间还砌了一条砖沟泄山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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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j0744

他一个人给天下的书分了七堆

书多了怎么摆是个问题。刘歆分六类,荀勖改四部,王俭又拉回七类。梁朝有个不出山的处士阮孝绪,一个人翻了几千种书,分七堆,内篇五录管经史子集和术伎,外篇两录管佛道。他把史书从春秋里拆出来单独立户,这一拆定了一千多年。

南朝梁,普通七年,526年
wj0818

萧统选文章先看有没有文采

他挑的是文章,立的是一条线:有想法还得有话说。经书不选,诸子不选,史书只留赞论序述这几类有文采的段落,叙事的一概不要。这一刀下去,文章的边界第一次被划清楚。后来的人照着这条线学写文章,一学就是一千年。

南朝梁,普通七年,526年
wj1323

达摩上岸的地方今天离珠江一公里

526 年,达摩从西天竺坐船到广州,在西来初地登岸,建了西来庵,后来改叫华林寺。那时候那里是江岸,今天离珠江一公里,中间全是街。唐人写地理书说大海在府城正南七十里,那个位置今天是顺德大良。珠三角是一块一块长出来的。

梁,普通七年,526年
wj0564

皇帝把自己卖进自己盖的庙里

南京鸡笼山东边,南朝叫鸡鸣埭。梁大通元年,梁武帝在这儿盖了一座寺,紧挨着宫城的北门。九层宝塔,六所大殿,十几所小殿,还有一台用水力转动的浑天仪。他在二十一年里四次舍身进这座寺,每次都是群臣拿钱把他赎回来。

梁大通元年,527年
wj0718

梁武帝说这个字该从鬼不从石

梵语Mara译进来,最初写作磨或摩。梁武帝说魔能烦人,字该从鬼,于是有了魔。玄应《一切经音义》说书无此字,译人义作。近人查敦煌写经,发现魔字在梁武帝之前就已经有了,只是到他才在译经里固定下来。

南朝梁,大通元年,527年
wj1374

岛上的第一笔买卖对手看不见

《梁书》说师子国本来没有人,只有鬼神和龙住着。各国商人来做买卖,鬼神不露面,只把珍宝摆出来,标上价,商人按价取货。来的人多了,住下来的人多了,就成了国。一个国家的开头,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生意。

梁,大通元年,527年
wj1192

七千个穿白袍的人,一路打进了洛阳

七千个穿白袍的南方兵一路往北打。荥阳城下攻不下来,援军又到了,带兵的解下马鞍喂马,跟队伍说我们只有七千,对面三十多万,今天没打算活着回去。鼓一响就登了城,三千骑出城反冲,最后进了洛阳。

南朝梁,中大通元年,529年
wj0349

宽袍大袖穿到乱起来那天,他们跑不动🏛 图证

颜之推写《颜氏家训》,有一篇讲梁朝士大夫:讲究宽袍大带,高帽高鞋,出门坐车,进门要人扶,城郊之内没有骑马的。有人得了匹小马骑着上朝,满朝说他放达;尚书郎骑马还要被弹劾。等侯景之乱起来,这些人皮脆骨软,走不动路,坐着等死的到处都有。

南朝梁,约530年
wj0709

名以正体字以表德六朝人两个名字分工

六朝人有两个名字,一个是名,一个是字。名给家里人叫,外人叫了算冒犯;字给外头人叫,叫得越顺越好。名以正体,字以表德,这两句话把两个名字的分工说尽了。这套规矩从先秦传下来,到六朝最讲究,同一个人两套称呼,用错了就是失礼。

南朝梁,中大通二年,530年
wj0755

得字本来只是拿到手,后来挂到动词后面

得本来是个实打实的动词,意思是走路捡到东西,甲骨文里画的是手拿着贝。汉代它开始往动词后面挪,先说事情办成了,再说办得到。到六朝,得挂在动词后面接结果,捣得三斗米、斫得被。一个动作词就这么磨成了语法零件。

南朝梁,中大通二年,530年
wj0764

六朝人说自己用仆用下官用贫道

我、吾是一个说法,可六朝人在人前开口,得看对方是谁换个词。做官的说下官,和尚说贫道,一般人说仆,有地位的士大夫偶尔还说寡人。压低自己和抬高对方,是同一个动作的两面,谁也离不开谁。

南朝梁,中大通二年,530年
wj0815

张僧繇在墙上画了四条龙不肯点眼睛

张僧繇在金陵安乐寺的墙上画了四条白龙,都没点眼睛。人问为什么不点,他说点了就飞走。人不信,非让他点。他刚点完两条,雷电打下来,墙破了,两条龙上天。剩下两条还在墙上。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另说。

南朝梁,中大通二年,530年
wj0817

西洲曲三十二句里换了四个季节

西洲曲三十二句,从头到尾没说是谁在想谁。开头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结尾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中间换了四季,采莲、望鸿、卷帘、出门,一年过完了,人还没回来。这首诗今天还在课本里。

南朝梁,中大通二年,530年
wj1339

一片水在一句话里出现两次,用了两个名字

一部《周礼》把扬州的水列了三个名:其泽薮曰具区,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具区和五湖是同一片水,一个当湖算,一个当渠算。这片水还有别的名字:震泽、笠泽、太湖。五个名字,五种看法,最晚的那个反倒成了正名。

梁,中大通二年,530年
wj1353

南海来的国书,开头写的是扬州天子

五三〇年前后,盘盘、丹丹、狼牙修、婆利四个南海国的国书陆续送到建康。盘盘的表开头写扬州阎浮提震旦天子,丹丹的先夸梁武帝信重三宝。贡单上都是牙像、塔和香药。婆利最远,走两个月,王姓憍陈如,问他祖上答不上来。

梁,中大通二年,530年
wj0833

萧纲在东宫把写宫女当成一件正经事

萧纲做晋安王时在雍州,身边聚了徐摛、庾肩吾一班人,写诗专写女子的妆、睡、走路。写的都是身边眼前的事,八句十句,不抒情也不议论。后来他做了太子,东宫成了这种诗的中心,人叫它宫体。

南朝梁,中大通三年,531年
wj1056

助教拿他姓何开玩笑他八岁回得更狠

他父亲是西域来的商人,做金帛生意做到西州首富。八岁那年他进了国子学,助教拿他的姓开玩笑,问他是荷叶的荷还是河水的河。他当场把助教的姓也拆开还了回去,满堂的人都愣住。这一答,后来被人记进了史书。

梁,中大通五年,533年
wj0714

第一流第二流,六朝人品人爱排座次

第一流第二流,六朝人品评人物爱排座次。桓温问刘惔第一流是谁,刘惔答正是我辈。第本来是次第,跟数目一配就成了序数。九品中正制把人分等,嘴上也跟着分起第一第二来。这套说法一直用到今天。

南朝梁,大同元年,535年
wj0748

数人的脑袋,六朝人改口说头

上古说脑袋用「首」。《尚书》里首和元分着用,元只管引申义。《世说新语》里首七处,头二十一处,元一处也没有。头能进「数十量十名」的结构,说三头牛,首不能。一个字的胜负,有时候不在意思,在能不能搭上新句式。

南朝梁,大同元年,535年
wj1308

山里那些人,史书头一回给他们起了名

梁武帝中期,张缵做湘州刺史,走到零陵、衡阳一带,发现山里有群人,依山险为居,历朝都不肯服。他在文书里写下三个字:莫徭蛮。莫徭的意思是免徭役的人。这是瑶族先民在正史里留下的第一个名字,比瑶这个字早了好几百年。

梁,大同年间,约535年
wj1324

朝廷把这个岛丢了将近六百年

前 110 年汉武帝在海南设珠崖、儋耳两郡。前 46 年罢弃珠崖,只留一个朱卢县挂在合浦郡下。此后三国、晋、宋、齐、梁,这个岛一直似统非统。535 年前后,高凉的冼夫人请命于朝,梁武帝就在废儋耳的旧地上设了崖州。

梁,大同年间,约53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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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活得久,他先让人少想点事

陶弘景晚年住在茅山,编了一部《养性延命录》两卷。书里讲十二少:思、念、欲、事、语、笑、愁、乐、喜、怒、好、恶,十二样都少一点。不讲药,讲日子怎么过。编这部书时他七十多岁,后来活到八十一。

梁,大同二年,53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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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兴一个孤儿后来讲到了长安城

沈重是吴兴武康人,幼年丧父,专心儒学,从师不远千里,最精《诗》《礼》和《左氏春秋》。梁武帝整饬学官,中大通四年补他国子助教,大同二年除五经博士。江陵破后留在后梁,北周皇帝又写信请他到长安,在紫极殿讲三教,听的两千多人。

梁,大同二年,53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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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纸粘成一卷,两头装上木轴

抄好的纸还不是书。几张纸要粘成一长卷,接口要薄;粘完上轴,一头一根木轴;卷首加签,写书名;纸还要先用黄柏汁染过,防虫。糊要自己打,小麦粉煮成,拿生绢滤掉疙瘩。装不好,几年就散。

南朝梁,大同四年,53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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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几百只盆摆进寺里,给亡人供饭

大同四年七月十五,梁武帝在同泰寺设盂兰盆斋,几百只盆装满饭食果品排在庭中。盂兰是梵语音译,意为倒悬,盆是汉话的器皿。这一天供僧救七世父母,此后南朝各代相沿,一直过到后世。

梁,大同四年,53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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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一顿饭吃掉一座台的钱

贺琛给梁武帝上了一份奏疏。他说,现在的宴席比谁家阔,果子堆得像山,菜摆得像绣出来的画。一座露台一年的收入,不够一顿饭的花销。客人还没下桌,菜已经馊了。这话写在奏疏里,是给皇帝看的。

南朝梁,约5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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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熏衣服刮脸搽粉,远看像神仙

颜之推写梁朝全盛时的贵游子弟:没有一个不熏衣服、刮脸、搽粉抹胭脂,坐长檐车,穿高齿屐,垫方格坐褥,靠彩色丝靠枕,身边摆着古玩。远看像神仙。考试请人代答,宴会上请人代写诗。

南朝梁,约5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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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简文帝写宫女,四首诗里三次写到一个黄字

梁简文帝萧纲写宫里的女人,反复写一个黄字。约黄能效月,是把额头的黄涂成月牙;裁金巧作星,是拿金箔剪成星形贴上去。梁朝人江洪写薄鬓约微黄,鬓边也抹一点。这不是敷粉,是画黄。唐人叫它额黄,这个名字是后来才有的。

南朝梁,约5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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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讲论语时自己设问自己答

皇侃讲《论语》,把何晏的注再往下疏一遍。他先总说一章大意,再解词,再设一问自己答。这种体例叫义疏。书在南宋亡了,一千年后从日本抄回来。四库馆臣说它时有鄙近,可博极群言,补诸书之未至。

南朝梁,大同六年,5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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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给东西配上了专门的量词

先秦数东西,多数直接数词加名词:三人、二马。六朝不一样了,数词和名词中间要插一个量词:三头牛、五枚钱、数十帙书、一千余间僧房。刘世儒统计,魏晋南北朝的量词有二百多个。汉语的量词这个类,是在这时候站稳的。

南朝梁,大同六年,540年
wj0834

萧绎把来朝的外国人一个个画下来

梁元帝萧绎做荆州刺史时,把来进贡的外国使节一个个画下来,每人旁边写一段题记,说这个国家在哪、出什么、几年一来。画旁的字比画还多,一共十二国。这卷《职贡图》今天只剩宋人摹本。

南朝梁,大同六年,5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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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元帝把读书笔记写成了一部子书

《金楼子》是萧绎写的一部子书,十卷,有史有子有笔记,最实在的一篇讲他藏书八万卷。他是梁武帝第七子,封湘东王,后来在江陵称帝。江陵城破那天,他烧了十四万卷,今天只剩辑本。江陵一破,梁朝也就跟着散了。

南朝梁,大同六年,540年
wj0856

瓷坯进窑之前先装进一个泥筒子

南朝的窑里,瓷坯不直接堆在窑床上,先装进一个耐火泥做的圆筒,叫匣钵。柴烧的窑里有灰,灰落在釉上就是一个黑点。装进匣子,灰进不去,瓷器才烧得干净、烧得大。一套窑具配一套器形,大件用大匣。

南朝梁,大同六年,5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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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济来求讲礼的博士朝廷点了他的名

他少年时学的不是哪一部经,是崔灵恩那部把三礼打通来讲的《三礼义宗》。梁朝的时候,百济国上表求一位讲礼的博士,朝廷点了他的名,一道诏书就让他上了海路。回来以后,他做的是县令。

梁,大同六年,540年
wj0350

高昌人种一种草,草籽里的丝能织成布

《梁书·高昌传》里有一段记当地物产:那个地方草木多,有一种草的果实像茧,茧里的丝细得像麻线,名字叫白叠子。高昌人大多拿它织成布,布又软又白,用来做买卖。这段话是中原人第一次把棉花的样子写清楚,他们没见过棉,只好拿蚕茧打比方。

南朝梁,约541年
wj1014

宫城西边那所房子专门用来讲课

大同七年,梁武帝在宫城西边立了一所士林馆,请学者来轮流讲。领军朱异、太府卿贺琛、中书舍人孔子袪,三个人轮着上台。这所馆不招学生,也不考试,听众是官员和士人。国子祭酒到溉又上表,请设正言博士一人,位比国子博士。

梁,大同七年,541年
wj0750

眼泪鼻涕古人分得清清楚楚

《诗经》有一句涕泗滂沱。毛传注得清楚:从眼睛里出来的叫涕,从鼻子里出来的叫泗。后来泪字兴起,接走了涕的活;涕空出来,转去指鼻涕。三个字换了两个位置。今天说涕泗横流,其实说的是两样东西。

南朝梁,大同十一年,54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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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陵把汉到梁的情诗挑成十卷

徐陵在梁代编了一部《玉台新咏》,十卷,只收跟女人有关的诗。序里说得直白,撰录艳歌。从汉到梁,写闺房、写相思、写容貌的,都往里收。十卷书,收了几百首诗。这部书后来救下了一首长诗。

南朝梁,大同十一年,545年
wj0869

一把长柄上系一排木条,甩起来打谷

割下来的稻麦摊在场上,一排人举着连枷,一起一落。连枷就三件东西:长柄、摆轴、一排编起来的木条。关键在摆轴——木条拍能绕着轴转一整圈,落地时自己贴平。要是钉死了,斜着砸下去,谷粒就飞了。

南朝梁,大同十一年,545年
wj1099

一串钱说是一百各地只给七八十

梁朝后期铁钱泛滥,交易用车拉钱,只论贯不数枚。商人趁这个空子,一百文的串只给八十、七十、九十,叫东钱、西钱、长钱。中大同元年武帝下诏通用足陌,说陌减则物贵,陌足则物贱,百日为期,犯者男子谪运女子质作。诏下去没人听,末年只给三十五。

梁朝,中大同元年,54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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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快做红帽子,他妈来不及,用红布系头发

梁太清元年,丹阳莫家生了个男孩,眼睛长在头顶上。一落地就说话:我是旱疫鬼,不能留。他妈说,你总得让我过去。他说,上头有人管,你赶紧做顶绛帽就没事。他妈来不及,拿红布系了头发。此后旱疫两年,莫家邻里戴红的躲过了,别处不灵。

南朝梁太清元年,54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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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在国学讲完,他回家再开一场

梁末天下大乱,他躲进天目山,搭了间屋子住下,乱世里读书没停过。陈朝天嘉初年被征到京城,给太子讲《礼传》,后来做国子助教。每天从国学下班回家,他在自己屋里再开一场讲,来的有僧人,有道士,也有普通人。

梁,太清三年,54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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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糊的鹞子飞出去没多远就被一箭射下来了

太清三年,台城跟外面的援军断了信。有个叫羊车儿的人出了个主意:扎一只纸鸱,尾巴上系长绳,把诏书塞进去,顺着西北风放。纸上还写着,捡到送援军的赏银百两。太子亲自到太极殿前放,贼兵看见,当作妖术,一箭射了下来。

太清三年
wj0128

腊日打鬼用的是赤豆

腊月在十二月,腊日要驱疫。荆楚一带的村子,这天敲细腰鼓,戴胡公头,扮金刚力士,一路走一路打。打鬼用什么?用赤豆。赤豆煮成粥,一家人吃。这个俗记在梁人宗懔的《荆楚岁时记》里。

南朝梁,约5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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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麦子发芽,为的是那一点甜

饧是麦芽糖。做法是让麦子发芽,芽里生出一种东西,能把米里的淀粉转成糖。米蒸熟,拌进麦芽,保温,几个时辰后滤出汁,熬浓,就成了饧。这一步在今天叫糖化,一千五百年前的人已经会了。

南朝梁,约550年
wj0148

九月九喝的酒,是头年酿的

宗懔《荆楚岁时记》记九月九:四民并藉野饮宴。注里说,这天佩茱萸,吃饵,喝菊花酒,说能长寿。菊花酒是头年酿的:菊花开的时节采茎叶,拌黍米,酿上一年,到第二年九月九才熟。喝的是去年秋天的花。

南朝梁,约550年
wj0159

把鼠曲菜的汁揉进粉里

三月三这天,荆楚一带的人要下地采鼠曲菜。这菜贴地长,叶子上有白毛,春天开小黄花。采回来捣出汁,和蜜、和粉,揉成饼,叫龙舌䉽。做这个不为好吃,为的是压时气,春天病多,吃一点防一防。

南朝梁,约5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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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肩吾把张芝和钟繇放在一杆秤两头

庾肩吾把汉到梁能写字的人排了一遍,一共一百多人,排在最上面的三个是张芝、钟繇、王羲之。他说这三个人各占一头,谁也不能全占,谁也没落下。评语里最要紧的一组对子是工夫和天然。

南朝梁,太清四年,5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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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琴曲用文字把指法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

现存最早的古琴谱是《碣石调·幽兰》,用文字记指法,224 行,一共 4954 字,只记一首曲子。谱序说南朝梁的丘明在陈祯明三年把它授给宜都王叔明,第二年丘明就死了。卷子长 423.1 厘米,是唐朝人抄的,现藏东京国立博物馆。

南朝梁,太清四年,55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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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块石头把一条江卡住了

章水贡水在赣县合流,往北是岭南到建康的必经。赣水上游六十余里石阻,水急行难。从赣县到万安有十八滩,也叫赣石,一说二十四滩。陈霸先过滩那年水暴涨数丈,三百里内巨石全没。后来有人花重金募赣石水工,险就没了。

公元五五〇年,梁大宝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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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的村子世代有乡校,顾家因此多儒者

他住的地方叫新坡黄冈,那一带世代有乡校。顾家因此出了不少读书人。他少年丧父,靠勤苦自己立起来,讲《毛诗》,后来补《五经》博士,陈朝做国子博士,老了皇帝还让他陪太子念书。他的学问是从那个村子里长出来的。

梁,承圣元年,55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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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竖一排木头,就叫一座城

陈霸先在建康城西横着筑栅,八座城连着排出去。齐人在水南立两栅,他又让人在冶城寺立栅,南抵秦淮。栅就是竖起来的木头,没有砖没有土。南方打仗,一半的城是这么立起来的。木头立起来的城挡不住大军,可挡得住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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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那天他烧了十四万卷书

承圣三年,西魏的于谨围了江陵。梁元帝萧绎在城破前,命人把宫里藏的古今图书十四万卷搬到殿前,一把火烧了。火灭之后他要去投火,被身边的人拉住。他说了一句话:读书万卷,犹有今日。

南朝梁,承圣三年,55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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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了同僚然后做了皇帝

绍泰元年,陈霸先在建康袭杀王僧辩。两个人本来一起平了侯景,是同一条战线上的将领。杀了王僧辩之后,陈霸先扶了个小皇帝,两年后自己受禅,改国号为陈。他出身低,从管油库的小吏做到开国皇帝。

南朝梁,太平二年,5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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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改画,金改涂,珠子改用蚌壳

陈霸先刚称帝,徐陵把乘舆御服的单子递上来,说都照梁朝旧制。可珠子凑不齐,后汉用白玉珠,晋过江以后服章缺了大半,只好拿珊瑚杂珠顶上。皇帝批了一句形制依此,又说天下初定务从节俭,绣改画、金改涂、珠玉一律用蚌壳。

陈永定元年,5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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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制全毁之后,他翻出了父亲的旧稿

侯景之乱把梁朝台阁的档案烧了个干净,新朝要办事,连一套行礼的规矩都找不出来。沈文阿翻出父亲当年掌朝仪留下的旧稿,一条条斟酌删改,陈朝的礼度大半出自他手。陈武帝本来要杀他,绑到跟前看了一眼,笑了。

陈,永定元年,5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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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要等天亮雨停还得看星宿

南朝陈执行死刑有一套程序:坐露车、戴三械、加壶手,到刑场摘下手械,天亮雨停才动手。晦朔、八节、六齐、月亮走到张宿心宿的日子都不能行刑。这套择日规矩从《礼记·月令》秋后行刑一路细化下来。

南朝陈,永定年间,约5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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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管什么令管什么科管什么

陈氏承梁末丧乱,刑典疏阔。武帝下诏改科令,命尚书删定郎范泉与梁时明法吏同修,沈钦、徐陵等参预,制成律三十卷、令三十卷、科三十卷。史评它采酌前代、博而非要,除改的几处外一用梁法。

南朝陈,永定年间,约5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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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人犯了名教罪一辈子不算人

南朝陈律最看重清议禁锢:官宦人家犯亏名教、不孝、内乱的,下诏弃之终身不齿,已与士人订婚的女方家可以把人夺回。梁律也有禁锢之科,分轻重,犯了清议一律终身。士人犯恶逆可免死,但要带妻服无年限的劳役。

南朝陈,永定年间,约55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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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冬只有一件夹衣,他在京城游学多年

他家三代都做祠部郎,都通礼学。他少年到京城游学,多年不回家,钱花光了,又不好意思穿旧衣服,大冬天身上只有一件夹衣。白马寺前有个妇人叫住他,把头上的白纶巾摘下来送给他。她只说了一句,你将来是要担事的人。

陈,永定二年,55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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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府烧成灰,他从梁朝留下的旧账里重造五辂

梁末王琳举兵东下,火烧到车府,天子存的五辂全没了。天嘉元年,陈文帝把这事交给都官尚书,照梁朝的老规矩重来一遍,可梁制只剩文书。天嘉初又让刘仲举主持,把汉、晋、梁的旧样式拆开重拼,五辆车从车盖到车厢里的褥子,一件一件重新定。

南朝陈天嘉元年,5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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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的双音词,字认识意思全不对

处分今天是罚,六朝是安排;料理今天是做菜,六朝是照顾、整治;交通今天是车船道路,六朝是交错相通。这些词都是六朝长出来的双音词,先按字面用,用着用着意思就偏了。读古书最容易犯的错,是拿今天的意思往上套。

陈,天嘉元年,5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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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一本书都没有却替陈朝要学校

侯景之乱后梁朝学校全毁,到陈朝天嘉元年已经十二年没有国学。沈不害在嘉德殿当学士,上书请建儒宫。他博通经典,家里却一卷书都没有。皇帝答得客气,说兵革未息、军国草创,让他交外廷详议。

陈,天嘉元年,5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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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垛上站着的囚犯不能坐不能靠

梁朝审案靠口供。人不开口,官府有一种办法叫测罚:断食三天,家人送二升粥,女及老小一百五十刻给一次,满一千刻放人。陈朝把断食改成站:鞭二十笞三十,戴械戴杻,站上一尺高的圆土垛,一上七刻,一天两次,二十一天一个轮回。

南朝陈,天嘉年间,约56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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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库不够用,陈朝把海边的盐和城里的酒都收归官

天嘉二年十二月,陈朝的国库不够用。太子中庶子虞荔和御史中丞孔奂上奏,请立煮海盐赋和榷酤之科。诏书下来,两条都施行。东南沿海的盐从此归官管,酒也归官卖。这是南朝第一次把酒收归官卖。

陈朝,天嘉二年,56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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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薄得能浮在水上,皇帝下令重铸

梁朝末年,江南的钱越铸越薄,鹅眼钱一千个串起来还不满三寸,放进水里不沉,一捏就碎。陈朝初年,一斗米要几百个钱。公元五六二年,陈文帝陈蒨下诏改铸五铢钱,一枚当鹅眼钱十枚。这是陈朝唯一一次正经铸钱。

南朝陈,天嘉三年,56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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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开不了,他就在广州译了二十年经

真谛是西天竺人,梁大同年间带着经论到南海,太清二年进建康,正赶上侯景之乱。他想坐船回国,走到南康遇上萧勃作乱,路断了。此后二十多年,他从富春一路流徙到广州,译出六十四部二百七十八卷。太建元年卒,年七十一。

南朝陈,太建元年,56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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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根节,底座上刻螭还是刻狗头

《隋书·礼仪志》有一段标着陈制,说明是梁朝没有的。里头讲持节和假节的节史,衣服帽子一模一样,都是单衣介帻。区别不在人身上,在节底下那块石头:持节的刻成盘螭,假节和发给蛮夷的刻成狗头。看底座,就知道这根节管到哪儿。

南朝陈太建二年,5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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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的时候布织成了,所以叫鸡鸣布

《隋书·地理志》记豫章风俗:一年蚕四五熟,妇人勤于纺绩,有夜里浣纱、天亮就织成布的,俗称鸡鸣布。同一段还说,豫章士族之家往往有好几个妇人,抛头露面在市场上争一铢一分,拿回去养丈夫。一夜成布,不是为了夸手快。

南朝陈太建年间,约5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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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毛写秃了削一削再用,他抄了一辈子

郑灼家里穷,想读义疏只能自己抄,日夜接着抄。笔毛写秃了,削掉一层笔头接着写。他讲课讲得心口发热,赶上瓜季就躺下,拿一个瓜压在胸口凉一凉,起来再读。他明《三礼》,一辈子做到国子博士,任命下来还没拜官就死了。

陈,太建二年,5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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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堰挖开想借水退兵,水却不够了

太建九年,吴明彻带兵北伐,在吕梁围住彭城,把清水拦起来灌城。北周派王轨来救,王轨在下游横木沉了几百个车轮,把陈军的船路断了。吴明彻不听萧摩诃的劝,等水路断了一旬才决定退,挖开堰想借水走,到清口水位不够,船全搁住。三万人被俘。

陈,太建十年,5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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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都是一顶平巾帻,一个穿袍,一个穿裤🏛 图证

陈朝在王府里新设了两号人:典签帅和典签书吏。两个人头上都是平巾帻,一样高。差在身子:典签帅穿单衣,是长袍;典签书吏穿袴褶,是上衣加裤子。同一个衙门,同一顶帻,看下身穿什么,就知道谁是官谁是吏。

南朝陈太建十二年,5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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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生送他一匹花綀,他连人一起赶出门

姚察在陈朝做吏部尚书,门生不敢送厚礼,只送一端南布、一匹花綀。姚察说:我身上穿的只有麻布蒲綀,这东西对我没用。门生还想再求,被他板着脸赶了出去。綀是粗葛布,花綀是有暗花的,一字之差,差在贵贱上。

南朝陈,约5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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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之推把犹豫拆成两条狗

参差、逍遥、徘徊这一类词,两个字黏在一起才有一个意思,拆开讲就错。犹豫还能写成犹与、由豫、犹夷,读音一样就成。颜之推在《颜氏家训》里偏要拆,说犹是一种狗,好豫在人前,等不到人又来迎,所以叫犹豫。王念孙后来骂这种解法是凿。

南朝陈,至德三年,5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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麈尾没拿来,皇帝折了根松枝递给他

张讥十四岁通《孝经》《论语》,笃好玄言,讲《易》也讲《老》《庄》。后主在东宫时造了一支玉柄麈尾,亲手交给他,说当今学士虽多,能拿这支的只有他。后来后主到钟山开善寺,叫他在松林下讲,麈尾还没拿来,后主折了根松枝递过去,说可以代替。

陈,至德三年,5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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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人跟着他叔父走了

后梁是西魏在江陵立的傀儡,三十三年,三代人,一直称臣。开皇七年八月,隋文帝召萧琮入朝,他带二百多人去了长安。隋军随即开进江陵,叔父萧岩、弟弟萧瓛带着十万官民投了陈。隋朝就着这个由头,把梁国废了。

南朝梁,广运二年,5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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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守住两处江面要二百条快船

陈朝末年,隋军压到江北。樊毅上言:京口、采石都是要地,各须精兵五千、金翅船二百,沿江上下防捍。陈后主没采纳。第二年正月,韩擒虎带五百人夜渡采石,建康城破,陈亡,那道奏还压在案上。

陈祯明二年,5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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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仗把捷报写在帛上举在竿子上让人看

北魏人打了胜仗,把捷报写在帛上,挂在漆竿上举起来,叫露布。露是不封口,谁都能看。到隋朝定成宣露布礼:集百官到广阳门外,内史令称有诏,宣完蹈舞三次再拜。打赢是一件事,让人知道打赢是另一件事。

陈,祯明三年,58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