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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湖水养出一坛酒
绍兴酒的名声,一半靠米,一半靠水。米是本地的糯稻,水是城南那一湖鉴湖水,两样都搬不走,也学不来。鉴湖在绍兴城南,东汉永和年间修的,本来是为灌溉。湖水源自会稽山,硬度低,酿出来的酒清亮。湖不大,水却深。
豆汁是绿豆的下脚料
豆汁是做绿豆淀粉的下脚料:绿豆磨浆滤出淀粉,剩下的水发酵发酸就是豆汁。灰绿色,酸里带馊,喝惯才觉香。配焦圈和咸菜丝。乾隆十八年有匠人被荐入御膳房,豆汁从此成了宫廷食品,可它一直是街头的味。一碗下去,嘴里全是那个味。
面里洗出来的那团筋
面筋是面团在水里洗,把淀粉洗掉,剩下的一团就是面筋。元代已有记载,明清寺院菜里常用,油面筋是无锡的招牌。面筋有弹性,能烤能炸能烧,素食里当肉用,无锡的油面筋塞肉最有名,能烤能炸能烧。洗出来的那团东西,越洗越筋道。
从漏瓢里漏下来的细条
粉丝是绿豆或豌豆磨浆,取淀粉,和成团,从漏瓢的孔里漏进开水,凝成细条。明代已有,山东龙口的最出名。粉丝细、韧、透亮,能存几年不坏,北方冬天炖菜离不了,自己没味,专吸汤味。漏瓢的孔有多细,漏出来的条就有多细。
一刀一刀切出来的丸子
狮子头是肉丸子。可它跟一般的丸子不一样:一般的丸子是剁成泥,它是切成粒,再粗粗斩几刀,粒粒分明。粒是它的命,粒没了,这道菜就成了一半。肉要选五花,肥三瘦七。全瘦的柴,全肥的腻。一刀一刀切出来的粒,才是它的样子。
浇上汁会响的那条鱼
松鼠鳜鱼是鳜鱼去骨,鱼肉剞花刀,裹粉炸到卷起来,形似松鼠,浇上糖醋汁会发出吱吱声。清代苏州松鹤楼的名菜,原名松鼠鱼,刀工是全部,肉连皮不断,吃的是那口脆。刀工是全部,肉要连皮不断。浇汁那一声,是这道菜的名声。
馒头放坏了晒成酱
甜面酱是面粉做的。面粉蒸成馒头,掰碎接种酱曲长霉,下缸加盐水,露天晒几个月,晒出褐色。甜不是加糖,是淀粉被曲霉分解成糖。保定甜面酱清代就出名,一缸要晒几个月,天天打耙,烤鸭离不了它。一缸酱,天天要打耙。
名字叫炒其实是煮
炒肝不是炒的,是煮的。猪肠猪肝加蒜末,淋淀粉水勾成稠糊,一碗端上来转着喝,配猪肉大葱包子。名字里的炒是满语,意思是煮。一碗里肠占大半,肝只几片,因为肝贵肠贱,慢慢成了规矩。这碗东西从同治年间的会仙居白水杂碎变来。
两根铁棒捶出来的一颗丸
潮汕牛肉丸是手打的。牛腿肉去筋,用两根方铁棒捶成泥,加盐让蛋白溶出起胶,加淀粉,从虎口挤成丸,温水养到浮起来。肉要当天杀的、还温着就捶,冷了的捶不黏。好的丸子扔在桌上能弹起来,咬开有汁。配清汤加芹菜粒和炸蒜蓉。
糯米汤能拌进灰浆里
明朝的灰浆里加糯米汤:糯米煮烂滤出汤,拌进石灰和沙。淀粉把沙粒粘住,石灰又跟碳气反应结晶,两下里一起使劲,干了硬得像石头。城墙、墓葬、石桥都用,几百年不散。代价是很费米。糯米汤要熬到发黏,稀了粘不住。
旧画揭下来重裱,揭破一处就短了价
画要裱。新画裱了才挂得起来,旧画裱了才活得下去。裱画铺的墙上贴着一层一层的画,都是等干的。铺子里最怕的是揭,旧画从旧裱上揭下来,一张纸薄得像蝉翼,揭破一处,这画就短了价。揭一次,掉一层。三年学徒,先学揭。
一包碱一包矾家里一年离不了
杂货铺里有一样东西卖得快,就是碱和矾。碱用来发面、洗衣、去油;矾用来澄水、染布、做粉丝。两样都不贵,一斤几文,可一年下来家家都要买几回。卖这两样的铺子,多半也卖染料、卖石膏、卖盐卤,都是几文钱的东西。碱用来发面、洗衣、去油。
染好的布还要压过才卖得出去
染坊里出来的布是软的,软布卖不上价。要硬、要亮、要抖开有声,还得再压一道。这道活在踹布坊里干:一根木轴,一块几百斤的石头,人站上去,一脚一脚把布踹实。踹过的布叫踹布,紧、挺、响,一处没踹到,染得再好也压价。
柿子滩对禾本科的利用
山西吉县柿子滩遗址距今约二万三千年的石片上,留着小麦族和黍亚科的淀粉粒。人已经在磨草籽吃,却一粒也没种。这片台地上有二十多个地点,出的都是同一类证据,从磨到种,中间隔着一万多年。
东胡林与南庄头的炭化粟黍
北京门头沟东胡林遗址浮出一千六百六十三粒炭化种子,其中粟十四粒、黍一粒,距今一万一千至九千年。这十四粒比现在的狗尾草还小,不合驯化变大的常理,正是它让人卡了好几年。旁证是它们出自四个不同堆积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