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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板一踩针自己上下走
缝纫机进了中国的成衣铺,一脚一脚踩踏板,针自己上下,一条缝走得又直又快。一台机器顶几个女工,一天能做十几件。裁缝铺改成成衣铺,铺子里坐一排女工,低着头踩机器。买不起机器的,还在一针一针缝。机器声一街都听见。
宁波裁缝在上海开出一排西服店
西装进来,中国人不会做。宁波、奉化一带的裁缝先学会,在上海开西服店,做一套要量几十个尺寸,试三次身。他们叫红帮,做的是洋服;做中式的叫本帮。西装店的橱窗里摆着模特,玻璃擦得亮,路过的人往里看,看一眼就走。
一盒雪花膏抹在脸上就化开
雪花膏是洋货,白,像雪,抹在脸上就化开,不油。装在小圆铁盒或玻璃瓶里,盒盖上印着美女。百货公司一楼有化妆品柜台,玻璃柜里摆一排。价钱不贵,女学生、女工也买。擦了脸白一点、香一点,出门有面子,一盒用一冬。
南京路上玻璃窗里站着假人
以前的铺子没有窗,布卷堆在柜台上,要什么拿出来看。洋服店装了大玻璃窗,窗里站着假人,穿着西装、旗袍、大衣,配鞋、配帽、配手袋。窗里打灯,晚上也亮。人不用进去,站在街上就能看。橱窗是铺子的脸,也是时装的课堂。
街边蹲着个孩子替人擦鞋
皮鞋进来,街上就有了擦鞋的。一只小木箱,一头垫脚,一头装鞋油、鞋刷、抹布。客人把脚一伸,擦鞋的先用布掸灰,再上油,再刷,再拿布打光。擦一双几分钟,收几个铜板。擦鞋的多是孩子,蹲在路口,一蹲一天,蹲到天黑。
拉一下绳子水就把脏东西冲走
抽水马桶是租界洋房里的东西:一个瓷盆,一个水箱,一根管子,拉一下绳子,水冲下去,脏东西进了化粪池。它不用倒、不用闻、不用下楼,可它要自来水、要下水道、要钱。有人说,抽水马桶是最不显眼的一样洋货,可它改的是人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
一根线吊一个灯泡照一间屋
电灯是租界里先亮起来的:电厂烧煤发电,电线杆一路栽过去,一根线拉进屋,吊一个灯泡。拉一下开关,灯就亮;不用添油、不用剪芯、不用擦灯罩。可它要电厂、要电杆、要电表、要钱。有人说,电灯亮起来的那一夜,上海的夜晚变短了。
新式里弄的房子里头有洗澡间
新式里弄是二十年代起上海造的一种住宅:房子退进去,前头留一块小花园;有卫生间、有抽水马桶、有浴缸、有自来水,有的还有煤气。住的多是洋行职员、医生、教员这一类中等人家。有人说,一条弄堂里有没有马桶,就能看出一家人站在哪一级。
门口有一块自家的草地
花园洋房是租界里独立站着的一幢房子:四面不挨邻,前头一块草地,围一道铁栅;两层或者三层,有阳台、有大窗、有壁炉、有汽车间。住的是洋行大班、富商、下台的官员,一幢住一家人,还有几个佣人。
一格一格叠起来住人
公寓大楼是三十年代租界里往高处造的住宅:十几层,钢架结构,一格一户;有电梯、有门厅、有门房,屋里有厨房、卫生间、热水、煤气。住的是洋行职员、医生、律师、演员。有人说,电梯一开一关,就是一个城的上下。
汉口一条里分两排房子
里分是汉口一种成排盖的出租住宅:一条主弄进去,两边分出支弄,支弄两边一排排两层砖房,门脸做成石库门的样子。房子是盖来出租的,一幢挨一幢,进深窄,天井小,楼上有个晒台,一条里分住几百户。
电梯一直开到七层
公寓大楼是一九三〇年代上海租界里盖的高层住宅:七八层,钢筋混凝土,有电梯,有热水汀,有垃圾道;一幢楼住几十户,一户两三间,有厨房,有浴室;楼下还有门房,有信箱,有汽车间。
外国轮船开进长江
火轮船是铁壳、烧煤、蒸汽机推轮子的船,不怕风也不等风。一八五八年《天津条约》开了汉口、九江、镇江,一八六一年起洋船从上海一直开到汉口。洋船吃水深,江里浅滩多,要靠引水站在船头看水色喊方向;中国商人雇洋船、挂洋旗,为的是省厘金。
招商局的轮船挂着龙旗
轮船招商局是一八七三年李鸿章让朱其昂在上海办的,官督商办,买洋船挂中国旗,先跑长江,再跑北洋,后来跑南洋。它办起来是为了运漕粮,办起来就跟洋商打价格战,运价压到不够本;船上船长、轮机长多是洋人,中国人当水手、当买办。
电车叮叮当当开过南京路
一九〇八年三月,上海第一路电车通车,从静安寺到外滩,走南京路。车厢是木头的,漆成绿色,车头挂一个铜铃,一踩就响。开头没人敢坐,说电会电死人;电车公司请人白坐还送烟。马车行、人力车夫、轿行都反对,闹了几个月,电车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