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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这件事六朝人分了好几样说法
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薨,大夫死叫卒,士死叫不禄,庶人死才叫死。六朝人写墓志、写史传,一个字都不能错。除了这套等级,还有物故、殒、捐馆舍这些说法。说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套身份表。
借称号比借器物难所以可汗留下了
可汗是草原上的君主,可敦是他的正妻。这两个词不是汉语,是从鲜卑、柔然一路传进来的。北朝人用了两百年,写进了史书和民歌。木兰从军,回来见的是可汗,不是皇帝。这类词六朝进来一批,留下的不多,可汗是活得最久的一个。
顾恺之画人像几年不点眼睛
他画的不是像,是人站在那儿的那口气。几年不点眼睛,等的就是这一口气。这一等,把画从手艺变成了看人的事。后来的人学他,学得到的是笔法,学不到的是他敢等,也学不到他看人时那点痴气。
他走不动了把山画在墙上,弹琴想让众山都响
宗炳一生不做官,刘裕几次征召都不起,只答一句栖丘饮谷三十余年。晚年病了回江陵,叹名山恐难遍睹,把走过的地方全画在墙上,说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他写的《画山水序》是中国第一篇山水画论,最后一句是畅神而已。
嵇康临死前要了一张琴弹完最后一曲
嵇康被押到洛阳东市,三千太学生上书请他做老师,没准。他抬头看了看日影,离午时还有一会儿,就要了一张琴,弹了一曲《广陵散》。弹完说,袁孝尼想学这曲子,我没教,从今往后绝了。那年他四十岁。
阴山下那首歌原本是鲜卑语唱的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这首《敕勒歌》二十七个字,写的是草原。它原本是鲜卑语,后来翻成汉语。五百四十六年,高欢在玉壁城下打了败仗,让斛律金唱这支歌,自己跟着和,流了泪。翻成汉语时,句子的长短就乱了。
她教王羲之写字先讲七种笔画的分量
卫夫人教王羲之写字,不讲道理,讲东西。一横要像千里阵云,一点要像高峰坠石。这套比方收在《笔阵图》里,一共七条,从横排到横折钩。她还分出了筋书和墨猪。后来王羲之名气盖过她,可这套话是她先说的。
他把家里两桩怪事写进书里,刘惔说他是鬼的董狐
干宝是东晋史官,写过《晋纪》二十卷,人称良史。父亲下葬时,一个侍婢被母亲推进墓里;十几年后开墓合葬,那婢女伏在棺上还活着。他哥哥病死几天又醒,说见了鬼神。干宝把这些收成《搜神记》,刘惔读了说:卿可谓鬼之董狐。
江淹把离别分成七种一样一样写
江淹写过两篇赋,一篇写离别,一篇写遗憾。别赋开头一句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把离别分成七种,一样一样写。恨赋写帝王将相才子美人,各有各的不甘心。他自己晚年却写不出好东西了。
他写了一篇文章,说音乐本身没有哀乐
他拆的是音乐能治国这句话。拆完也没给新答案,只说哀乐在人不在声。可他把一件事说到底了——声音是声音,情绪是情绪,两样东西被搅在一起一千年,他一句话分开。这种较真,比说得周全难。
鲍照把心里的不平写成了十八首乐府
鲍照出身寒门,做过王府的参军。他写了十八首拟行路难,用乐府旧题写自己的不平。有一首说把水泼在地上,水往四面流,人的命也一样,由不得自己。这种话在南朝诗里很少见。十八首诗,一首一个样子。
王献之写字把行书和草书的界限拆了
王献之是王羲之第七个儿子。十五六岁时他劝父亲改体,说章草不够宏逸。后来他自己把行书和草书的界限拆了,一笔写下去,字与字有时不连,气不断。唐人叫这个破体,也叫一笔书。张怀瓘说他非草非行,草处中间。
颜延之咏竹林七贤只挑五个不写山涛王戎
颜延之被排挤出京做永嘉太守,心里怨愤,写了《五君咏》咏竹林七贤。七个人他只写五个,山涛和王戎后来做了三公,被剔掉。五首诗一首一个人,咏嵇康那句「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最狠。《宋书》在四句诗后面跟了一句:此四句,盖自序也。
墓道两壁上排着两百多匹马和一群人
北齐外戚娄睿死在武平元年,墓在太原城外。墓道两壁和墓室四壁画满彩画,两百多平方米,人马旗帜挤成一片。画里的马二百多匹,没有两匹是一个姿势。这批画后来成了北朝绘画的标尺,也成了断代的尺子。
萧绎把来朝的外国人一个个画下来
梁元帝萧绎做荆州刺史时,把来进贡的外国使节一个个画下来,每人旁边写一段题记,说这个国家在哪、出什么、几年一来。画旁的字比画还多,一共十二国。这卷《职贡图》今天只剩宋人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