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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差挑着担子走山路
一天几十里,担子两头是帆布信袋,扁担是竹子的,挑久了肩膀压出一道沟。号衣穿在里面,外面套粗布褂子,怕磨破。身上带邮戳、印泥、雨布,还有一根打狗棒。信淋湿了,字就糊了,糊了等于没送到。
路口站着挥棒子的警察
路口中央摆一个木台,一尺多高,红白漆,台上站一个人,手里一根白木棒。棒子横举是停,竖举是走,指哪边哪边走。这就是红绿灯之前管交通的办法,一天站六个钟头,夏天晒,冬天冻,汽车过去一身灰。
道班工人守着一截砂石路
公路修好不算完,雨水一冲、车轮一压,路面就出坑。各省公路局把路切成一段一段,每段设一个道班,几个人住路边的瓦房,天亮挑着畚箕出门,见坑就填,见沟就通。湘桂线上有一座道班房,墙基上刻着民国二十五年十二月建。
两个人对着鞠三个躬就算成亲
清末最后十年,沿海通商口岸兴起一种新婚礼:不坐花轿,不拜天地,不请吹鼓手,在院子里搭个台,请一位有身份的人站中间念一张纸,两个新人对着鞠躬,礼就成了。徐珂说光宣之交盛行文明结婚,倡于都会商埠,内地也渐渐跟着行。
鱼头对着谁谁先动筷子
菜摆齐了,最长的那位不举筷,别人不能先动。这不是客气,是让人知道自己在桌上坐第几位。鱼头对着谁,谁先动筷;孩子不上正桌;客人来了女人在灶间吃。一条一条都不写在纸上,可天天在饭桌上重演。
跟着长官走要落后半步
旧军队里,下级官跟上级官一起走路,不能并排,也不能落在后头太远。从清末新军到北洋陆军,再到国民革命军,规矩差不多一样:下级官走在上官左后侧,保持半步到一步的距离,骑马落后半匹。
长辈站着晚辈不能坐
宣统二年泰兴《焦氏宗谱》的家训里有一条叫叙长幼,十句里倒有八句在讲站位和坐次:侍在长者身边,长者叫你坐才能坐;长者问话,要站起来答;陪长者吃饭,长者没动筷,小的不敢先吃。
电影院里哪一排坐着宪兵哪一排坐着警察
一九二一年北京真光开业,五百个座,票背印着观众守则:入座脱帽,宁静少谈,不乱拍掌。守则贴了不等于人人守,默片还得雇人坐银幕边上从头讲到尾。更难办的是座位:淞沪警察厅规定除包厢外男女分座,昆明南屏影院最后一排左边宪兵右边警察。
开会说话要举手还得有人跟着说一句
民国六年中华书局出了一本《会议通则》,作者孙文,讲怎么开会:叫一声主座先生才算有说话资格,提一件事得有人跟着说一句我附和之,表决不用票用嘴喊可和否。序里说中国四万万之众等于一盘散沙,因为清朝不许集会,所谓集会则乌合而已。
玉皇庙拿到一张登记证,上面写着总字第二十五号
登记完了要发证。北平社会局给玉皇庙住持陈旅清发了一张,纸不大,上面印着总字第二十五号,写的是校与寺庙登记规则尚属相符,落款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有这张纸,庙就算在册。可庙还是照样被卖。
一座庙里供着佛,也供着关公和土地
登记表的法物一栏,本来是给官府看的清单。填出来一看,文昌庙里坐着观音,佛寺里供着关圣、灵官、财神、龙王、娘娘。庙叫什么名字跟庙里供什么常对不上。香客挑的是灵不灵,不问这尊神属哪一教。
他跟着使团出洋把西洋标点一条条记了下来
一八六八年同文馆学生张德彝随蒲安臣使团出访欧美,在《再述奇》里记下西洋标点的用法,句号、逗号、分号、冒号、叹号、问号、引号、括号,八种说得清清楚楚。他觉得这东西繁琐,只是记,不是推。这一段成了中国人介绍西洋标点最早的文献。
上海城外那台印书机,是牛拉着的
麦都思把巴达维亚的印刷所搬到上海,办起墨海书馆。那台铁印书机没有蒸汽机,主轴靠一条牛拖着转,上海人写诗笑话它。王韬在这里做了十三年,李善兰在这里补完了《几何原本》的后九卷,委办译本也从这里出来。
一张纸上写着谁上场干什么,台词全靠台上现编
文明戏最盛的那几年,多数戏班没有剧本。开演前贴一张幕表,写明这一场谁上场、大致干什么,台词由演员自己编。有人编得好,有人编得糟,观众照看不误。这套办法叫幕表制,用了十几年。
他办了一所学校,弄堂口挂着法文校名,一年就关了
一九二七年底,田汉在上海办了一次为期一周的演出,把京戏名角和自己的学生放在同一台上,起名叫艺术鱼龙会。转过年来他办起南国艺术学院,弄堂口挂着法文校名,图书室是两大架他自己的日文书,一年就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