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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住在地面上,整座城往下挖了六七米
交河城在吐鲁番西边一座三十米高的土台上,两条河从两边绕过。这座城不是垒起来的,是往下挖出来的:先在地面规划好街巷,再往下掏,掏空的四周留成墙。挖到最深处,路面比城外低六七米。
汉式的大床上,躺着一个不肯天葬的粟特人
北周大象元年,一个叫安伽的粟特人死在长安,葬在城北。墓里放着一张石榻,长两米三八,宽一米零七,三面围着屏风,屏上刻满画。榻上还留着人骨。粟特老家在中亚,本土葬法是死后让鸟兽吃净,收骨灰装罐,不留全尸。到了长安,他们睡上了汉人的床。
一条山沟里凿出了两百多座小塔
安阳西南二十五公里,宝山东麓,八座山围成一圈,形状像一朵莲花。东魏武定四年,道凭法师在这儿建了宝山寺,后来隋文帝改名灵泉寺。东西一千多米的崖壁上,凿了二百四十五座小塔,还有几百尊僧像。
二百多人挤一条船,最后在青州上岸
义熙八年,七十多岁的法显在师子国上了一条商船,船上二百多人。遇大风船漏水,商人要挤上小船,拿刀砍抓船帮的手。漂到耶婆提住了五个月,又搭船去广州,走了一个多月遇黑风暴雨,有人要把他扔下船。最后漂到长广郡牢山,在青州上岸。
江河一天到晚地流,他说那水其实没动过
僧肇三十一岁就死了。他留下一篇文章,说过去的东西停在过去,现在的停在现在,从来没有一样东西真的走过来。所以江河在流,其实没流;山在崩,其实没崩。这话听着像抬杠,是他读《中观》读出来的。
罗什的师父来了,可罗什已经不在了
卑摩罗叉是罽宾人,在龟兹讲律,鸠摩罗什年轻时跟他学过《十诵律》。他到关中那年是弘始八年,罗什以师礼待他。罗什一死,他往南走,在江陵辛寺开讲《十诵》。南方僧人守的那套规矩,从他这里起。
皇帝说你们俩有宰相的才,别当和尚了
后秦皇帝姚兴看上了两个和尚,说他们神气俊朗,有经国之量。他下令夺了两人的法服,逼他们还俗做官。两个人回了一封信,说接到诏书那天五情失守。最后他们躲进琅琊山,一辈子没出来。皇帝要人才是真的,和尚要出家也是真的。
他奉命挑道经的错,挑了三十六条,皇帝把书烧了
天和四年,北周武帝把和尚、道士、儒生和百官召到正殿,让他们排三教先后,排出来是儒先、佛后、道最上。接着他命司隶大夫甄鸾去核佛道两家的深浅真伪。甄鸾核完,上了三卷三十六条,专挑道经里的自相矛盾。
读书第一年学的不是认字是断句
古书上一个标点也没有,字挨着字排下来。读的时候在哪儿停,得有人教。《礼记》说入学一年要考离经辨志,郑玄注:离经,就是断句。断错了,意思全反。汉魏的读书人把这件事当成一门手艺,靠嘴对嘴传下来。
塔字是从印度话里砍下半个音新造的
印度话把埋佛骨的那个土堆叫窣堵坡,汉语里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这个字。译经的人先照着音写成浮图、浮屠,后来又嫌太长,掐掉尾巴留一个音,另造了一个字配它。土旁管它是什么做的,声旁管它怎么念,一个汉字干了两件事。
一部经几个人分工谁念谁记谁润色
早期译经是一两个人对坐,错了也没人校。罗什进长安以后,姚兴给他配了班子:一个人口宣梵文,一个人翻成汉语,一个人记下来,一个人核对义理,一个人润色文辞。译经从此变成一个工程。
他住在崖洞里,捡了十卷史书不收的怪事
王嘉是十六国时的方士,住在东阳谷的崖洞里,弟子几百人。他留下一部《拾遗记》,原书十九卷二百二十篇,战乱散尽,梁朝宗室萧绮收拾成十卷。书里从庖牺记到晋,荒诞不经,辞采却好。四库馆臣说它荒诞,又说历代词人取材不竭。
同行一死,他的客人排到了门外
褚该字孝通,河南阳翟人。家里几代做官,他从小谨慎厚道,医术却好得出名。先在梁朝做王府参军,后来跟着萧撝一道归了北周。北周武成元年做医正上士,天和五年升到车骑大将军。一个南方来的医生做到这个位置,算破格。
旱了皇帝就叫他对着钵念咒
僧涉是西域人,不知道姓什么,少年出家。前秦苻坚时他到了长安,不食五谷,一天能走五百里,说没发生的事像看手掌。天旱,苻坚就叫他念咒请龙,龙下来落在钵里,雨跟着到。他死在长安。后来大旱,苻坚说,涉公若在,哪用愁这个。
书烧过两回剩下的四卷还是残的
秦始皇烧书,医方和卜术不在烧的名单里,所以医书还留得全。可后来汉献帝迁都,晋怀帝出逃,书一路烧一路丢,一千本里剩不下几本。陶弘景注本草的时候,见到的《神农本草经》只剩四卷,而且里头的地名是后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