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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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给他吃的他就吃,走的时候为什么全扔了?

孙登住在汲郡北山的土窟里,夏天编草当衣,冬天披发自覆。他常到人间走动,走到谁家,人家端出吃的穿的,他一概不推辞,起身就走时东西全留下。嵇康跟他游了三年,临走问一句话,他答了四个字:才多识寡。

三国魏末(约26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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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神前发誓戒酒

刘伶爱喝酒,喝到病。妻子把酒倒了,把酒器砸了,哭着劝他戒。他说好,但戒酒这事得当着神发誓,得先备酒肉。妻子照办了。他跪下念了一段祷词,念完端起酒就喝,一会儿又醉了。这段祷词后来成了名句。

西晋,约2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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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给人编一句顺口溜

六朝人爱给人编一句谚。诸葛亮娶了黄承彦的丑女儿,乡里就说莫作孔明择妇,止得阿承丑女。李严难缠,乡里说难可狎,李鳞甲。诸葛亮一死,百姓说死诸葛走生仲达。一句顺口溜,顶得上一段评语。

西晋,泰始元年,2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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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不立起来别的都谈不上,他喊了十三年

司马炎受禅那年,傅玄上疏说学校的事。他说读书人的子弟该进太学,选明白的老师教,可如今官多学校没立。他把儒学抬到王教之首的位置,又说尊师不是尊那本书,是尊那个人。武帝回诏夸了他一番,学校还是没办。

西晋,泰始元年,26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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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的孙子,专治吃药吃出来的病

曹翕是曹徽的儿子,曹徽是曹操的儿子。魏亡以后他入晋,封廪丘公,泰始二年还派人到洛阳上表。他留下一本书叫《解寒食散方》,专门教人吃了寒食散以后怎么解。这本书在当时跟皇甫谧写的那本并排传。

西晋,泰始二年,26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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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一棵果树哭,怕果子被打落

继母让他看着院里一棵柰树,结了果子,怕人摘、怕风雨打。一棵树,几颗果子,守到下雨就抱着哭。这个人后来做到太保,封了睢陵公,活到八十五岁。二十四孝里卧冰求鲤的那一位,就是他。

西晋初,约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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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衣越裁越短,裙子提到腰以上

西晋泰始初年,洛阳的衣裳变了比例。上衣越做越短,裙裳越做越高,束带一路提到腰以上,把下面的裙压在身上。留下的判词只有八个字:君衰弱,臣放纵。这是下掩上之象,被写进了《晋纪》。

西晋泰始初,约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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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诏说,前朝的籍田礼是假的

泰始四年,晋武帝下诏要修千亩籍田。他说近世的耕藉只在田里走几步,空有慕古之名,没有供祀训农之实,还白费了百官车徒的钱。礼成了:皇帝下地推三下犁,剩下的千亩由百姓一路犁完。

西晋,泰始四年,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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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该五年走一趟四岳,他改成派人去

古礼说天子五年一巡狩,二月东巡到岱宗,烧柴告天,望祀山川,见诸侯,问百年的人。五月南、八月西、十一月北,走完一圈回来到祖庙告至。这套礼在晋朝一次也没办成,皇帝下诏说腾不出手,改成派使者分四路出去。

西晋,泰始四年,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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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每三年要把属县牢里走一遍

泰始四年六月,晋武帝下诏:郡国守相,三载一巡行属县,录囚徒,理冤枉。三年一次,把自己管的县走一遍,清点牢里的人,把判错的翻过来。这是把皇帝亲自录囚的动作分给了地方官。唐宋叫虑囚,明清叫秋审。

西晋,泰始四年,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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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完了喊一声冤,案子再来一遍

乞鞠是判完之后喊冤要求重审。秦律已允许,汉制二岁刑以上皆许乞鞠,曹魏嫌烦狱把它除了,晋又恢复。晋令写:狱结竟,呼囚鞠语罪状,囚若称枉,欲乞鞠者许之。唐律改成取囚服辩,不服则更为详审。

西晋,泰始年间,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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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里二十个词,各有一句定义

晋律颁下后,明法掾张斐上《律表》,给二十个罪名各下一句定义:知而犯之谓之故,意以为然谓之失,两讼相趣谓之斗,不意误犯谓之过失,逆节绝理谓之不道,陵上僭贵谓之恶逆,取非其物谓之盗。凡二十者,律义之较名。

西晋,泰始四年,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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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打了主人,主人要报官才杀得

晋律有一条:奴婢捍主,主得谒杀之。奴婢动手打主人,主人可以告官杀她。谒是报官,不是自己动手。这一声报官,把杀人的权收到了官府的手里。主人只是请求,官府可以准,也可以不准。

西晋,泰始四年,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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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哪一档孝服,判哪一档罪

晋律颁下时有一句总纲:峻礼教之防,准五服以制罪。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五档丧服,成了量刑的刻度。同一件事,打外人是一等,打期亲尊长是另一等,打父母是第三等。中国第一部儒家化的法典,靠的就是这五档布。

西晋,泰始四年,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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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人打人跟动手的一样判

晋律有一条:欧人教令者与同罪。教唆别人打人的,跟动手的同罪。可后面还有半句——即令人欧其父母,不可与行者同得重也。教人打自己的父母,不能跟动手的同罪,因为教的人要更重。同罪是原则,这一句是例外。

西晋,泰始四年,26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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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地图上要标六样东西

西晋的裴秀管着国家的图籍,翻出来一看,旧地图连比例尺都没有,方位也不校,名山大川也记不全。他重画了一套十八篇的《禹贡地域图》,在序里写下六条规矩,后人叫制图六体。图早就没了,只有序还留着。

西晋泰始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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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襄阳先办学校,接他位的人又修了一遍

泰始五年,司马炎想灭吴,把羊祜派去都督荆州,镇襄阳。他到任后办的头一批事里,有一件是开设庠序。《晋书》只用十几个字记这件事。他死后杜预接手,灭吴之后又修了一遍泮宫。襄阳这所学校,前后两任都督接着办。

西晋,泰始五年,26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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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煮是煮,貊炙是烤,晋人两样都学

羌煮是整只鹿头煮熟切块,再拿猪肉做羹配着吃;貊炙是整只羊架在火上烤,各人自己拿刀割。两样都是北方胡人的吃法,到西晋泰始年间,洛阳的贵人富室请客,先上这两样。干宝把这件事写进《搜神记》,归到妖一类,说这是胡人要先来的兆头。

西晋太始年间,约2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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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一万钱,还说没处下筷

何曾是西晋的开国功臣,官做到太尉。他吃饭一天花一万钱,还说没地方下筷子。蒸饼要蒸到裂成十字纹才吃。皇帝请他吃饭,他不吃御厨做的,皇帝只好让人把自家的菜端来。一个人的饭桌,能看出一个朝代的样子。

西晋,约2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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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咸和一群猪围着酒瓮喝

西晋,阮咸到族人家里喝酒。一大家子阮姓人凑在一起,不用杯子,抬出一口大瓮盛酒,围着瓮面对面舀。喝到一半,一群猪闻着味过来,把头伸进瓮里喝。阮咸没赶,把浮在上面的那层撇掉,接着喝。

西晋,三世纪中期(约2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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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乡里的老人请来喝酒,这套礼停了又捡

乡饮酒礼在地方学校办,核心是排辈分:六十岁的坐着,五十岁的站着伺候。汉明帝办过一次,之后断了。西晋泰始六年,武帝亲自到辟雍办了一场,还赏了太常绢百匹。史书上记了三次,之后再没有第四次。

西晋,泰始六年,2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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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被父亲休了,儿子还穿不穿孝

北海公智的父亲把妻子吴氏休了,另娶王氏。父亲临终交代:王氏年轻会改嫁,把你们母亲接回来。吴氏真回来了,却说我是吴家的女儿,不是你家媳妇。她死后,大儿子公智穿三年孝,小儿子公曜一件不穿。

西晋,泰始年间(约27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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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都说这里不能架桥,他架了

孟津这一段黄河水急,渡船常翻。泰始十年,杜预提出在富平津架浮桥。满朝反对,理由很硬:殷周都在这建过都,历代圣贤都不架,一定有不能架的道理。杜预引《诗经》「造舟为梁」回了一句。桥成,晋武帝举杯说:不是你,这桥立不起来。

西晋泰始十年,27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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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天下收牛脖子上的铃铛,只为把一个音定准

泰始九年,荀勖校太乐,八音不和。他查出后汉到魏的尺比古尺长了四分多,照《周礼》另制一把尺,重铸铜律吕。铸成后拿周朝玉律、汉朝旧钟来对,都对得上。他早年在路上听见过一个赵郡商人的牛铃,掌乐事后下诏把郡国的牛铎全收上来。

西晋,泰始十年,27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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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了十卷书讲手腕下那一点跳动

西晋高平人王叔和,做过太医令。他写了一部《脉经》,十卷。序里说脉理精微,弦、紧、浮、芤四种脉转来转去很像,心里明白,手指底下分不清。把沉当成伏,方子就全错;把缓当成迟,人马上危险。他把岐伯以来到华佗的经论编在一起,各按类分。

西晋·武帝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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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里两个月死了一大半人

咸宁元年正月,晋武帝改元大赦,全国赐爵赏谷。二月,洛阳城里开始死人。史书用三个字记这件事:死者太半。太半就是大半。那一年没人叫得出这是什么病,只知道染上了就难活。一年后疫还没走,正月初一的朝会开不了,四个字:以疾疫废朝。

西晋,咸宁元年,2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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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旱了,朝廷派一群穿黑衣的孩子去跳舞

旱了就求雨,求雨有专门的礼,叫雩。汉家的办法是扫净社稷,关掉朝南的城门,不动土功不动兵,穿黑衣,堆土龙,让一队童子跳舞,七天换一次。晋武帝咸宁二年那场大旱,四月下诏,五月开祈,六月雨下来了,前后两个多月。

西晋,咸宁二年,27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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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等这边的事定了,就戴角巾回故乡

羊祜镇襄阳十年,跟东吴隔着一条江对峙。他给堂弟羊琇写信,说等这边的事定了,就戴一块角巾往东走,回老家去,找一块能放下棺材的地方。他还说,一个白身人做到这么高的位置,怎么能不受责备。这封信写完一年多,他死了,没等到那一天。

西晋,咸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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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食那天要不要停朝会,吵了四百年

日月要交会,太史提前报。尚书三天前通告内外戒严,天子换素服避正殿。日食一出现,太史在灵台盯着,鼓声从宫门响起来。这套救日的仪式从汉传到晋,可到底该不该为它停一次朝会,从建安一直吵到永和,四百年没吵出定论。

西晋,咸宁三年,2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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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家养着四万五千头牛一头也不肯下地

西晋咸宁三年,杜预上了一道疏。官家牧场养着四万五千多头种牛,这些牛只配种,不耕地也不拉车,有的到老都没穿过鼻绳。杜预说这是白吃草料。朝廷最后把三万五千头分给兖豫二州,谷子收了以后,一头牛还三百斛。

西晋咸宁三年,27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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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禁了立碑,人就把碑埋进墓里

汉末送死奢靡,墓前立碑,碑上写满好话。建安十年曹操下令禁立碑,西晋咸宁四年再禁一次,连遇赦也照毁。禁令压下去,碑没有消失,只是从地上挪到了地下。一九二五年洛阳出土的《成晃碑》,形制跟地面墓碑一样,只是缩小了,埋进墓里。

西晋,咸宁四年,2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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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给死去的太尉拟了个恶谥,皇帝不批

人死了要给一个字定终身,这叫谥。拟谥的是太常和博士,批不批在皇帝。晋武帝时,博士秦秀两次下笔都极狠,一次给何曾拟缪丑,一次给贾充拟荒。两次都被驳,皇帝自己另给了字。笔在臣下,刀在皇帝,这就是谥法的分寸。

西晋,咸宁四年至太康八年(278—2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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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管药的官献了一件野鸡毛衣服

咸宁四年十一月,太医司马程据献上一件雉头裘。雉就是野鸡。雉头裘是用野鸡头颈上的羽毛织成的裘衣。晋武帝看了一眼,说这是奇技异服,典礼所禁,让人当着殿前烧了。三天后又下一道令:内外敢有犯者,按礼治罪。

西晋,咸宁四年,2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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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里人太多,朝廷另开一所给做官的子弟

太学原本什么人都收,学生多到三千,管不过来。晋武帝咸宁四年另立一所国子学,专收官员子弟;到惠帝元康三年,干脆写明官品第五以上才准进。同一座城里两所学校,一所看人,一所看卷,读书这件事从这时候开始分了两条道。

西晋,咸宁四年,2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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涧底的松树长得再高也遮不过山顶一寸苗

左思出身寒门,在九品中正制底下没什么出路。他写《咏史》八首,一首一个古人,说的全是自己。《三都赋》写了十年,写成后洛阳纸贵。后来依附贾谧,贾谧一倒就退回宜春里,再召就称病。何焯说这诗题云咏史其实乃咏怀,一句话把底揭了。

西晋,咸宁四年,27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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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量了量腰力,从早上挑到中午,挑出三千五百人

凉州刺史跟羌人闹翻了,河西的路断了。皇帝在朝上问谁能把这条路打通,没人应声。马隆站出来说,给我三千人,我自己去挑。他挑人的办法是量力气,腰能拉开多少斤的弩,弓能拉多少斤。

N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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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李子先把核钻坏

王戎是西晋的名士,竹林七贤之一,家里有钱,可吝啬得出名。他家园子里的李子好,拿出去卖,怕别人得了种子种出一样的,卖之前一颗一颗把核钻坏。《世说新语》里只一句,把人写透了。

西晋,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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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一口就知道烧的是什么柴

荀勖在晋武帝的宴席上吃笋下饭,吃了一口说,这饭是用旧车轴烧的。满座不信,偷偷去问厨子,果然是拿旧车轴当柴。旧车轴天天承重,木头早变了性质,烧出来的火不一样,饭的味道也不一样。

西晋,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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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退了回去,头发剪下来卖了🏛 图证

陶侃年轻时在寻阳管鱼梁,把一罐腌鱼捎回家给母亲。湛氏原样封回去,附了一封信:你当吏,拿官物给我,不能益我,只增我忧。同一篇传里还有另一件事。大雪天来了客人,她把睡的草席撤了喂马,把自己的头发剪下来卖掉换米。

西晋,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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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官占五十顷,男丁占七十亩

西晋平吴之后定了两条线:男丁占田七十亩,女子三十亩,其中丁男课田五十亩要交税。可这套规矩不只管农人。紧接一条:官品第一到第九各按贵贱占田,一品五十顷,每降一品减五顷,九品还有十顷。一品的地是男丁的七十一倍,还能荫亲属、荫佃客。

西晋,太康年间(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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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漂满木屑,他就知道上游在造船,凭什么?

西晋要打吴国,王濬在四川造了七年船。船大到方百二十步、载两千人,木头上起城,上面能骑马。造船刨下的木片顺江漂下去,盖了一层江面。吴国建平太守吾彦捞起来送给孙皓看,说晋一定要来,请增兵。孙皓不听。第二年铁锁被烧断,船开到石头城下。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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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竹竿挑着一条粗布短裤挂在院子当中

七月七日,阮家北边院子把箱底的纱罗锦绮都搬出来晒,一片粲目。南边院子穷,阮咸拿一根竹竿,挑出一条粗布做的犊鼻裈,挂在中庭正当中。有人问他这是干什么,他说:既然免不了俗,就跟着做一做吧。

西晋,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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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道渡口,得交一张纸

西晋的令写得清楚:过津渡、坐船筏上下,都要持过所,还要抄一份交给关吏。孙吴的渡口上,吏员把行人的过所抄在窄木简上存档。南京颜料坊挖出来的两枚简,就是这样的抄件,抄的还是孙吴时候的。

西晋太康年间,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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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出门,前头先过一辆大象车

皇帝出行的仪仗队叫卤簿。《晋书·舆服志》留下一份中朝大驾卤簿的清单:先象车,再相风,最后豹尾压阵。平吴之后南越送来驯象,象车就从摆设变成了真象拉的。从队首到队尾,隔着几千人和几十辆车。

西晋,太康年间(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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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是官给的,装印的袋子得自己缝

官印配绶带,绶的颜色和织法按品级一条一条排下来。皇太子朱黄绶四采,诸王纁朱绶,三公金章紫绶,九嫔银印青绶。这套表很整齐,从太子一路排到亭长。表后面还缀着一条:临时给的印,装印的囊自己置办,官不管,钱自己出。

西晋,太康年间(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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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赋传抄开,洛阳的纸不够卖了

左思写《三都赋》写了十年,院子里厕所里都放着纸笔。初稿出来没人叫好,皇甫谧替他作序,张华说这是班固、张衡一路。豪贵人家争着传抄,洛阳的纸价就涨上去了。纸铺里的存货先没了。

西晋,太康年间,约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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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岭不是五座山,是五条路

《晋书·地理志》说,从北往南,入越的道必由岭峤,一共五处,所以叫五岭。五岭是五个山口,不是五座山。每条道对着一条水,也对着一个山口。到北宋周去非写《岭外代答》,才把这层彻底说透。

西晋,太康元年,28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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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开一座墓,几十车竹简被当柴烧了

太康二年,汲郡有个叫不准的人挖开一座战国大墓。墓里没有金银,只有几十车竹简。他不认字,就抽出竹简点火照亮,找值钱的东西。官府赶到时,剩下的多是烧剩的半截。这批残简送到洛阳,改写了几个流传千年的说法。

西晋,2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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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拜日秋分拜月,可月亮不一定在西边

礼书写得明白:春分祀朝日于东,秋分祀夕月于西。汉武帝没照这个办。他郊祀泰畤,天亮时出竹宫,朝东作揖拜日;到傍晚朝西作揖拜月。既不在东郊也不在西郊,就在自己宫里的院子里揖一揖。

西晋,太康二年,28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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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康初年,女人的鞋头改成了方的

最早做鞋的人定过一条规矩:女人穿圆头,男人穿方头。圆是没有角的,走到哪儿都不硌,取顺从的意思。太康初年这条规矩翻了,女人全换成方头,跟男人没分别。史官说,这是贾后专妒的征兆。

西晋,约2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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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下开一个圆洞,大船直接从底下穿过去

洛阳城东七里,涧上横着一道石梁,叫旅人桥。桥面用大石铺,桥下开圆洞,洞大到能过大船。桥身上原本刻着字,说太康三年十一月初完工,每天上七万五千人。到郦道元写书的时候,字已经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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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皇帝上书,说九品中正有八条坏处

刘毅在西晋太康年间上过一道疏,说九品中正有八条坏处。他给晋武帝算过一笔账:桓帝灵帝卖官的钱进了官库,陛下卖官的钱进了私门。疏里最有名的一句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疏奏上去,皇帝优诏答了,一条也没改。

西晋,太康三年,2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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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散在各书的穴,按身体分堆

一个四十多岁瘫在床上的读书人,把散在几本书里的穴位抄到一处,按头、背、胸、腹、手脚重新排了队。哪个穴在哪条经上、离哪个骨节几寸、扎几分深,一条一条对齐。从此找穴的人不用再翻三本书对一遍,一本就够。

西晋,太康三年,2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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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堰修了三次废了三次

召信臣在西汉建昭五年拦湍水,在穰县西边垒石堰,灌三个县五千多顷。后来有人把三道门加到六道,所以叫六门堨。汉末打烂了没人修。太康三年杜预又把它开出来,还加大了。可郦道元写书的时候,它又废了。一条堰建、废、修、废,五百年走了一圈。

西晋,太康三年,2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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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八岁出家后来把三十六国的语言学了一遍

竺法护祖上是月支人,生在敦煌,八岁出家,跟着师父往西走遍西域三十六国,把各国语言学了一遍,带回一整批梵本。他译经不删不饰,宁可文辞生硬,一辈子译出一百五十多部、三百来卷。

西晋,太康五年,28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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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家的厕所他不怕,公主家的干枣他吃了

西晋,王敦娶了晋武帝的女儿。头一回进公主家的厕所,看见漆箱里盛着干枣,以为是如厕也摆果子,抓起来吃光了。出来宫女端上金盘和琉璃碗,他把洗手用的澡豆倒进水里喝了,说这是干饭。

西晋,太康年间(约2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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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巾腰带裤脚,三样都是羊毛擀的

太康年间,中原人头上、腰上、裤脚上多了三样东西,材料都是毡。毡是羊毛擀出来的,不是织出来的;中原人会织麻织丝,不会擀毡。干宝说这三处全在收口,胡人已经制住了三处。民间顺口溜说得更直:中国必为胡所破。

西晋太康中,约2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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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机上那根木轴,缩小成了鬓边的花

胜本来是织机上缠经线的木轴,叫榺。两端各有一个蝴蝶结形的耳,耳上一圈齿,控制轴转不转。汉代画像石里,西王母头上戴的,跟织机上的榺一模一样:一根长轴穿过发髻,两头绑着胜耳。后来人嫌它笨,去掉长轴,只留耳,缩小成花,插在鬓边,叫华胜。

西晋太康年间,约2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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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过公婆就算成亲,乱世里这套办法叫拜时

六礼没走完就成亲,魏晋有个专门说法叫拜时。仪式只剩三步:用纱縠蒙住新娘的头,夫家揭开,领她拜公婆,拜完就算成妇。王肃、钟毓、陈群、山涛、张华都说可以比照三日成婚。杜佑后来骂这是隳政教之大方,宋齐以后才渐渐没了。

西晋,太康年间(约2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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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在桑坛上采了三条桑叶就下来了

西晋太康六年,散骑常侍华峤上了一道奏。他说先王的规矩,天子诸侯亲自耕藉田一千亩,后夫人亲自采桑养蚕。如今陛下的藉田有制度,皇后的蚕礼却缺着。这话说得客气,意思是皇帝推犁那套年年办,皇后采桑那套几十年没办了。

西晋,太康六年,2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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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百个学生来了,他连房子都不肯盖

虞溥做鄱阳内史,把郡里的学校重新办起来。他给属下各县发了一份文告,说天下已经统一,学校却荒废多年,该开学了。文告发下去,来报名的有七百多人。学生到了,他又写了一篇话训他们,通篇只讲一件事:读书要靠自己立志,别人替不了。

西晋,太康年间,2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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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一有动静,就在台上烧火,一台接一台

唐彬做幽州刺史,把秦朝那道旧长城重新修起来,从温城到碣石三千里,分兵守,台子跟台子互相看得见。敌人一来,白天烧烟,夜里点火,一台接一台往下传。这套办法从汉朝的边塞一直用到唐朝,写成了条文。

西晋,太康年间,约28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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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给了她三十一卷经,说你只能读最薄的那本

魏华存二十四岁被父母逼着嫁人,生了两个儿子。丈夫死后她带着孩子渡江,传说仙真下降,授她三十一卷经。授完嘱咐:你不到山里斋戒,《大洞真经》不可妄读,你能修的只有《黄庭经》。

西晋,太康九年,2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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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种字体各写一篇末尾都落到一个势字上

卫恒是卫瓘的儿子,善草隶。他写了《四体书势》,分古文、篆书、隶书、草书四篇,每篇先叙源流,再记名家,末尾一段赞。隶书篇说隶书者篆之捷也,还记了师宜官在酒家墙上写字换酒、梁鹄偷他木板的事。二九一年卫家被杀,他与父同死。

西晋,太康九年,28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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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成年那天戴的冠,有五道梁

进贤冠是文官的冠,冠上有梁,数几道就知道戴的人多大。汉制最高三梁给公侯,两梁给中二千石以下至博士,一梁给小史私学弟子。到《晋书·舆服志》多出一等五梁,后面跟一句:人主元服,则冠五梁进贤。皇帝成年加冠那天戴它,一辈子只戴这一回。

西晋,约2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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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夫衙役也系革带,太子那条多个玉钩

《晋书·舆服志》给革带定性:革带,古之鞶带也,谓之鞶革,文武众官牧守丞令下及驺寺皆服之。从百官一直通到驺寺——马夫、从骑、衙署里跑腿的。有囊绶的缀在革带上,打仗换成皮络带。差别在钩:皇太子那条跟着「玉钩燮」,诸王那条只写革带。

西晋,约2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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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顶缁布冠,礼志写了四种形状

缁布冠是冠礼上戴的第一顶冠,黑麻布做的,最朴素。可《晋书·舆服志》给它记了四种形状:一似武冠,一似进贤,一上方其下如帻颜,一刺上而方下,又总说一句形如覆杯与皮弁同制。四种并列,说明写的人也没见过实物,只好把听来的都抄进去。

西晋,约28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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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坛上那五个座位,撤了又摆回来

祭天的地方叫南郊。坛上除了天帝,还摆着五个座位,叫五帝。郑玄说五帝是五个天帝,王肃说天只有一个。西晋先按王肃把座位撤了,二十多年后又按郑玄摆回来。撤的时候讲经书,摆回来的时候讲人情。

西晋,太康十年,289年
wj1090

朝廷要拆掉私人客舍,县令上了一篇议

西晋时候,朝廷嫌私人客舍藏奸人,下令一律废除,改成十里设一个官樆,让老小贫户守着,另派吏去收钱。怀县令潘岳上议反对:客舍自古就有,许由住过,晋阳处父住过,曹操也写诗说好;官樆收钱不比客舍少,还把人堵在路上。朝廷听了他的。

西晋,太康十年,289年
wj0102

一杯羊酪换不下江南的莼菜羹

陆机从吴地到洛阳,去拜访王济。王济指着桌上的羊酪问他,你们江南有什么比得上这个。陆机说,千里莼羹,未下盐豉。意思是莼菜汤连盐和豆豉都还没放,就已经比得上。一句话,把南北两地的吃食摆在了一张桌上。

西晋,约290年
wj0138

一篇赋里写了十几种饼的名字

束皙是西晋的文人,写过一篇《饼赋》,专门讲饼。赋里列了十几个饼名:安乾、粔籹、豚耳、狗舌、剑带、案成。名字古怪,做法各异。他还写冬天的早晨,鼻涕冻在鼻子里,这时候一碗热汤饼最顶事。

西晋,约290年
wj0153

客人一到豆粥就端上来了

石崇请客,客人一到,豆粥就端上来。豆子最难煮,别人做不出来。王恺不服,买通石崇的手下问,答:豆子先煮熟捣成末,客人来了冲进白粥里。还有冬天那碟韭花酱,是捣韭根掺麦苗。两个厨房秘密,一戳就破。

西晋,约290年
wj0976

父亲替和尚收稿,儿子把稿子编成目录

竺法护在洛阳译经一百五十余部,译场里做笔受的是聂承远、聂道真父子。聂承远收稿、辨重出,注出「先译,后重出」;聂道真把父亲的稿子编成《众经目录》,一部一部记下译出年、译者、卷数。汉地私人经录从此开始。

西晋,元康元年,291年
wj0460

法官帽子后面立着一根铁柱,取它不会弯

法冠有三个名字:法冠、柱后、獬豸冠。高五寸,用縰做展筒,里头立一根铁柱卷,取的是它不会弯。侍御史、廷尉正监平这些执法官都戴。还有一说,这冠的样子照着一只独角兽,那兽见人斗就顶不占理的那个。

西晋元康年间,约292年
wj0199

他把那份烤肉给了端肉的厨子

西晋洛阳,顾荣赴宴,看见端烤肉的厨子一直盯着肉看。他把自己那份递了过去。同座都笑他,他说:哪有整天端着肉,却不知道肉什么味道的人?后来永嘉乱起,他渡江逃难,每次遇险,总有一个人在旁边护着。

西晋,元康年间(约295年)
wj0610

一座明堂议了三代人,最后盖成个大通间

明堂是皇帝祭天、布政、办学合在一起的一座大房子。它该盖成什么样,古书里有两个说法:《考工记》说五室,《大戴礼》说九室。西晋为这事议了几十年,最后裴頠拍了板:别争了,盖一座大殿就行。

西晋,元康年间(约295年)
wj0947

三个快死的人他一样药都没开

韩友是庐江舒人,读书出身,跟会稽的伍振学《易》。他会占卜,会看宅子,会看坟。三个病人抬到他面前:一个病了多年快断气,一个已经死过去又活了,一个被鬼缠了好几年。他开的方子分别是:一只野猪、一块画了日月的木板、两个皮囊。

西晋,元康五年,295年
wj0978

他译的一卷戒本定了后世僧团办事的规矩

昙谛是安息人后代,西晋惠帝时在洛阳译出《昙无德羯磨》一卷。羯磨是僧团办事的程式,受戒、忏悔、分物都要照它办。四分律全本几百年后才译出,可它的办事程式西晋就进了汉地,唐代道宣定为一尊,用的就是这一支。

西晋,元康五年,295年
wj0173

他在赋里写自家园子有四种果子

潘岳在洛阳闲居,写了一篇《闲居赋》,说自己种菜种树很快乐。园子里有梨、柿、枣、李,四种果子,四种来历,每一样都带着一个地名或人名。写完了,他还是想当官。这篇赋成了名篇,人还是那个人。

西晋元康六年,296年
wj0344

她们把斧钺戈戟做成簪子,插在头发上

惠帝元康年间,洛阳的妇人头上多了几样东西:斧、钺、戈、戟,用金银玳瑁做成,插在发髻上当簪子,叫五兵佩。干宝的评语很重:男女之别是国之大节,现在妇人拿兵器当首饰,这是妇人妖里最厉害的一种。他把后来的贾后之乱也算了进去。

西晋,元康年间
wj0398

元康六年一道诏,皇后亲蚕改穿纯青

《晋书·舆服志》记皇后亲蚕青上缥下,深衣制。可元康六年下诏:魏以来皇后蚕服皆以文绣,非古义也,今宜纯服青,以为永制。曹魏以来蚕服绣花纹,这道诏改成一色纯青,连深浅两色都省了。诏里写着以为永制,是往后都这么穿。

西晋,元康六年(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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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坊、鱼池,还有一间掏进土坡的窟

石崇在洛阳城外有一处别庐,在河南县界的金谷涧里。元康六年他出镇徐州,一帮人在涧里送他,他写了一篇序记这次聚会。序里列园子有什么:清泉、茂林、众果、竹柏、药草,还有水碓、鱼池、土窟。前面几样是看的,后面三样是过日子的。

西晋元康六年,296年
wj0975

他把三个译本摆在一起一句一句对

西晋僧人支敏度不译经,专做对照。他把支谦、竺叔兰、竺法护三个《维摩诘经》译本摊在一处,逐句比对,三本同的注「三本同」,两有一无的注「二有一无」,做成合本。这是汉地第一次用对照的办法整理译经。

西晋,元康六年,2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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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里没写的东西一条也不许往里加

西晋惠帝时三公尚书刘颂上疏,说近世法出多门、令不统一,官吏不知守哪条,奸伪的人趁空卖情。他主张判罪必须引律令正文,没有正文依附名例,正文和名例都没有的一概不论,还专门堵住援求诸外这条路。诏下群臣议,没照办。

西晋,元康年间,约2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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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打的那个国有个大湖于是他先挖一个湖练水军

汉武帝想从西南通身毒,被昆明国挡住。听说昆明国有滇池,方三百里,人习水战,就在长安西南挖了个池子照样子练水军,取名昆明池,周回四十里。池边立牵牛织女石像,池里刻石鲸。唐朝堰废,池子干了,成了田。

西晋,元康六年,29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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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那年他去找的人,那时出生了吗?

公元二九七年,周处战死在六陌。《世说新语》记着他年轻时的故事:义兴水里有蛟,山上有虎,加上他自己,并称三横。他杀了虎斩了蛟,回来听见乡里在庆贺他死,才知道自己也是祸害。清代劳格算过,周处比陆机大二十五岁,他二十岁那年陆机还没出生。

西晋,297年
wj0364

路上的破草鞋自己聚成一堆,扔了还回来

元康到太安之间,江淮一带出了怪事。破草鞋自己聚到路上,多的到四五十双。有人把它们扔进坑谷,第二天去看,又聚回来了。也有人说看见野猫一只一只叼过来的。干宝说,草鞋是贱服,穿它的人在劳苦里。

西晋,约2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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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书要把氐羌和匈奴都赶回老家

孟观刚在关中擒了氐帅齐万年,江统就上了一篇《徙戎论》,要求把关中的氐羌迁回陇右,把并州五部匈奴赶回漠北。他算的是人口账:五部之众户至数万,弓马比氐羌还利。朝廷没采纳,不到十年就乱了。

西晋,元康九年,299年
wj0139

墓壁上画着杀猪和烤肉

嘉峪关外有一片魏晋墓群,墓砖上画着画。画里有人杀猪、烫鸡、烤肉、滤醋,有人蹲在灶前烧火。这些画不是给活人看的,是给死人看的:让死者在另一个世界也有饭吃。一个墓室,是一间画出来的厨房。

魏晋,约300年
wj0158

东南人吃水产,西北人吃陆畜

张华在《博物志》里写了一句大白话,东南的人吃水里的东西,西北的人吃陆上的东西。吃水产的,把龟、蛤、螺、蚌当好东西;吃陆畜的,把狸、兔、鼠、雀当好东西。两边都不觉得自己的东西腥。

西晋,约300年
wj0353

两片布前后一夹,肩上一根带子系住

裲裆是两片布,一片挡胸,一片挡背,肩上用带子连,腰侧用带子系。没有袖子,没有侧缝,最省料。北方军装用它,铁片打成前后两片,护住心肺,胳膊还能动。民歌里唱:前行看后行,齐著铁裲裆。

西晋,约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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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姑娘把梭子扔过来,打掉他两颗牙

谢鲲看上邻居高家的姑娘,去挑逗她。姑娘正在织布,抓起梭子扔过去,打掉他两颗牙。当时人编了句话笑他:任达不已,幼舆折齿。谢鲲听了,仰头长啸,说:犹不废我啸歌,掉两颗牙,不耽误我唱歌。梭子是织机上引纬线的工具,两头尖。

西晋永康年间,约300年
wj0680

吕忱把字书从九千字添到一万二千八百

许慎《说文解字》收九千多字。西晋吕忱照着《说文》的五百四十部重搜一遍,编成《字林》七卷,收字一万二千八百二十四。唐代考书学,《字林》是必读的字书。原书后来散失,只剩清人辑出的一千多字。

西晋,永康元年,300年
wj0736

读书第一年学的不是认字是断句

古书上一个标点也没有,字挨着字排下来。读的时候在哪儿停,得有人教。《礼记》说入学一年要考离经辨志,郑玄注:离经,就是断句。断错了,意思全反。汉魏的读书人把这件事当成一门手艺,靠嘴对嘴传下来。

西晋,永康元年,300年
wj0740

改个声调名词就成动词

王字念平声是国王,念去声是称王。衣字念平声是衣服,念去声是给人穿衣。六朝的经师把这种念法当成一条规矩教给学生:同一个字,音一变,词性就变。后来陆德明把这些异读一条条收进《经典释文》,念错就是没读懂。

西晋,永康元年,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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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机那封信是今天能见到最早的墨迹

陆机留下一封信,九行,八十来字,写在麻纸上。信里问朋友彦先的病,说他瘦得厉害,恐怕好不了。这封信今天叫《平复帖》,是传世最早的名家墨迹。信上没有落款,还有两个字至今认不出。

西晋,永康元年,300年
wj0885

砖侧面印着一个年号,墓就能断代了

墓里挖出来的砖,侧面常常凸着一个年号,元康三年、永康元年,还有工匠的姓。字是拿木模压上去的,模上的字反着刻,烧出来就是正的。一座墓里只要有一块纪年砖,整座墓的年代就定了,不用再猜。

西晋,永康元年,300年
wj0966

一个道士辩不过和尚回去写了一部经

西晋惠帝时,长安僧人帛远通梵汉,讲经有名,身边常跟几百听众。道士王浮与他辩论佛道高低,回回辩输。王浮回去造了一部《老子化胡经》,说老子西出关到天竺化为佛。此后千年,两家每次辩论都先问对方的经是真是假。

西晋,永康元年,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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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钱写成一位兄长,字叫孔方

西晋元康以后,洛阳有个叫鲁褒的人,写了篇《钱神论》,连真名都没署。他说钱内方外圆,像天地;堆起来像山,流起来像河。他还给钱起了个字,叫孔方,管它叫家兄。有钱就富昌,没钱就贫弱。文章传开,心里有气的人都在抄。

西晋,约300年
wj1234

车小得只装得下一只鹿

应劭给一种小车下过定义,狭小到只装得下一只鹿,不用牛也不用马,一个人推着就走。它还有个别名叫乐车,因为推车虽累,进了驿站倒头就睡,不用半夜起来伺候牲口。这辆车是穷人的腿。

西晋元康年间,约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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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写这个湖,说它像初五的月亮

弱水在《禹贡》里只占十二个字: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流沙到底是什么,几百年没人说清。郦道元写到张掖,补了两句:流沙是沙和水一起流,居延泽的形状像初五的月亮。这条河今天叫黑河。

西晋,永康元年,3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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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本是下河洗澡,后来变成酒席

三月上巳,汉家的规矩是官民都到东流水边洗澡,把一冬天的宿垢洗掉。魏以后改成固定的三月初三,洗澡从此让位给喝酒。晋朝从公卿到庶人都在洛水边,赵王伦篡位那年在天泉池办三日会,席上杀了张林。

西晋,永康二年,3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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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袴不是裤子是两个套筒

汉朝人说下身那块布叫裳,一片围住,不分开腿。腿上有袴,《说文》说它是「胫衣」——左右各一只,套在小腿上,膝盖以上什么也没有。到晋朝,袴褶成了一整套军装:黑帽、紫边、络带,出征戒严都穿。南朝人编礼志,写了一句「未详所起」。

302
wj0501

他把族人带进禹山,先修墙,再挖断上山的路

齐王冏起兵那年,张泓在阳翟一带抢掠。庾衮带着同族和别姓的人上了禹山。他先立规矩:一千人聚在一起,没有一个人做主,不散就乱。然后修墙、堵路、编队。山上那堵墙,是拿尺子量着修的。贼来了三次,三次都退。

西晋太安元年,30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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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那把麈尾柄和手一个颜色

麈是鹿群的头,尾巴往哪转,整群鹿就往哪走。西晋的王衍手里常拿一把玉柄麈尾,玉是白的,他的手也白,握着看不出分界。二十年后他被石勒推墙压死,临死说,要是当年不崇尚浮虚,不至于有今天。

西晋,约303年
wj0150

他把岭南的草木一样一样记下来

嵇含是嵇康的侄孙。永兴年间被表为广州刺史,还没动身,刘弘死了,他被郭劢夜杀,年四十四。他没见过广州。可《南方草木状》三卷记了岭南草木八十种,草、木、果、竹四类。这本书是不是他写的,从清代争到今天。

西晋,约3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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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上的人把甘薯当米吃

西晋嵇含《南方草木状》记海南岛的事:那里的人不种五谷,只挖地种甘薯。秋天收了,蒸熟晒干切成米粒大小,装进仓里,叫薯粮。北方来的人吃不惯,就把薯块塞进牛马的肚子里煮,当饭吃。

西晋,永兴元年(约3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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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答三个字就当上了太尉府属官

太尉王衍问阮修:老庄和儒家到底同不同?阮修答「将无同」三个字,王衍很满意,召他做了属官。当时人叫他「三语掾」。「将无」是六朝口语,意思是恐怕、大概。这三个字后来成了典故,唐宋诗人还在用。

西晋,永兴二年,305年
wj1310

一个反贼在打仗的空当修了个水库

西晋末年,陈敏据江东,让弟弟陈谐在曲阿北边拦了一道溪,蓄水成湖,周回四十里,溉田数百顷。湖在县城北一百二十步,水色白,叫练塘,也叫曲阿后湖。陈敏两年后就败死了,这个湖用了九百年,到唐代成了江南运河的水柜。

西晋,永兴二年,305年
wj0461

三种帽子三种料,一种用草汁染,一种像酒杯

《晋书·舆服志》里挨着写了三种弁:韦弁用韎草染,颜色像浅绛;爵弁前小后大,形状像一只酒杯;皮弁用鹿皮,顶上缝的片数按等级来,天子十二,公九,侯伯七,子男五,孤四,卿大夫三。

西晋光熙元年,306年
wj0273

他把头发散开,说自己药发了

东晋初年贺循做到太常。十几年前陈敏在江东作乱,假传诏书让他做丹阳内史。他不去,说脚有病、手拿不了笔,又说自己在服寒食散,头发散着、衣服敞着,不能见人。陈敏没敢逼他。寒食散是五味石药磨的粉,温酒送下,吃完浑身发热。

西晋,307年
wj1228

一条为浇田挖的河,后来跑起了粮船

永嘉元年,贺循到会稽,在西边开了一条河,从钱塘江边的西陵到郡城,一百零五里,永嘉三年完工。方志里只留一句,凿以此溉田。它跟鉴湖西堤平行,闸堰相通,本是湖的配套沟渠。河一通,粮船改走这里,不必再翻两次坝。

公元三〇七年,西晋永嘉元年
wj0730

十多家注他都不满意,自己重注一遍

郭璞二十几岁开始读《尔雅》,一读就是十八年。他说此前注家十余家,都不够详备,还多有错漏,于是自己从头重注一遍。注法里最特别的一条是看得懂的干脆不注,不知道的就写未详,绝不硬猜。

西晋,永嘉二年,308年
wj0977

洛阳陷落那天译场里的稿子还没收

西晋末年洛阳有法炬、法立两位僧人,合译《法句譬喻经》四卷,偈子配故事,是给初学的人看的入门书。又译《大楼炭经》讲世界构造。永嘉之乱洛阳陷落,法立死于乱中,法炬南走,译场就此散掉。

西晋,永嘉二年,30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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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布本该做丧服,那几年满街都穿在身上

西晋永嘉年间,士大夫忽然都穿起生笺单衣。生笺是没煮过的绢,硬,白,不贴身。看出门道的人指着说,这就是古时候的繐衰,诸侯给天子穿的丧服。如今无故穿它,怕是有应。后来胡兵南下,怀帝被杀。

西晋,约3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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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髻松到立不住,头发盖下来,脸就没了

西晋永嘉年间,女人的发髻越扎越松。松到什么程度?髻自己撑不住,头发散下来盖住额头,只剩眼睛露在外面。同一条记的是白帢:帽子前面那道缝去掉了,叫无颜帢。写史的人说,无颜是愧,覆额是惭。

西晋,约310年
wj0691

六朝人判断一件事不用也字改用是字

上古判断句用者提顿、以也收尾,不用系词。是字本为指示代词,西汉末东汉初开始虚化为系词,东汉仍带也字尾巴;到魏晋南北朝,是字前可加副词,《世说新语》已有七十五例,也字煞句率从百分之十九降到百分之四,否定式也由某非某变为某不是某。

西晋,永嘉四年,310年
wj0954

书烧过两回剩下的四卷还是残的

秦始皇烧书,医方和卜术不在烧的名单里,所以医书还留得全。可后来汉献帝迁都,晋怀帝出逃,书一路烧一路丢,一千本里剩不下几本。陶弘景注本草的时候,见到的《神农本草经》只剩四卷,而且里头的地名是后汉的。

西晋,永嘉五年,311年
wj1040

你的学问护不住你,他说完挑上干粮去送人

王裒的父亲被司马昭杀了,他一辈子不朝西坐,也不做官,在家乡教书。学生被县里抓去服役,来求他写信说情。他说你的学问还护不住自己,我的德行也护不住你,况且我四十年没拿笔了。然后他挑上干粮,送这个学生去县衙,跟去的学生有一千多人。

西晋,永嘉五年,3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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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的寺烧了三天,僧人在灰里捡经卷

西晋永嘉年间洛阳有寺四十二所,是皇帝、王公、胡商各出各的钱立起来的。永嘉五年刘曜、石勒破洛阳,兵先抢宫,再抢宅,最后抢寺,铜像熔了铸钱。僧人背着经卷南逃,佛教中心从此从洛阳移到建康。

西晋,永嘉七年,3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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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一千七百户人家往西走了万里

吐谷浑是慕容廆的庶长兄。父亲涉归分给他一千七百户。父亲死后,两部的马相斗,慕容廆发怒,他说马是畜生,斗是常性,你既然嫌,我就走。弟弟后悔派人追,他让人赶马东归,马走几百步就悲鸣西返。追的人跪下说:此非人事也。

西晋,建兴元年,313年
wj0981

二十四个女人在船上剃了头,汉地这才有了尼姑

净检本姓种,名令仪,彭城人,早寡。她想出家,可汉地没有尼戒的完整本子和足够的戒师。西晋建兴年间,她和二十三个同伴在洛阳宫城西门立竹林寺,从西域沙门智山受了具足戒,成为汉地第一个比丘尼。

西晋,建兴二年,314年
wj0250

他一边吟诗一边拿如意敲壶,壶口敲缺了

王敦每次喝完酒,就吟曹操那四句: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他手里拿一支如意,一边吟一边往唾壶口上敲,打拍子。敲得久了,壶口一圈全缺了,缺得豁豁牙牙,一圈下去没一处齐整。

东晋,约32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