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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在左边,磬在右边,敲的人还在跳
辉县赵固一号墓一九五〇年出的那件铜鉴,里壁有一圈宴乐图。正中一座三层高台,左边挂钟,右边挂磬,敲钟敲磬的人一边敲一边扭身子。报告里数得清:人二十八个,鸟兽八只,器物四十三件。钟磬怎么摆,实物答不上,图答得上。
四条龙互相咬着,把一张桌子托住
中山王厝墓出的那件方案,桌面是漆木的,早烂了,只剩铜座。座底下四只梅花鹿跪着,上面四条龙,每条龙的双尾反过去勾住自己头上的角,四条龙的双翼在正中合成一个半球,龙尾纠结的地方还钻出四只凤。没有一根钉子。
那层云是拿蜡换来的
曾侯乙尊盘的口沿上有一圈东西,远看像云,近看是无数条龙蛇缠在一起,一层套一层,表层跟表层之间并不相连,全靠里面的铜梗挑着。铸这么薄、这么透的东西,范做不到。得先拿蜡做一遍,再让蜡走掉,铜进来。
衣襟要交成十字,得两个人
《楚辞·招魂》里有一句写跳舞的话:舞人一转起来,衣襟就互相钩住,像两根竹竿交叉着。汉代王逸给这句作注,用的词是「回转相钩」。一个人身上只有一片衣襟,转起来只能缠成一团,钩不成交叉。得有两个人。
书上写十六个人一起跳,挖出来只有两个
《招魂》说跳舞的是「二八齐容」,十六个人,衣服一样,动作一样,谁慢半拍谁就露出来。可楚墓里挖出来的漆奁上,画着十一个女子,只有两个在跳,八个坐着看,还有一个挽着袖子,像是领着她们的。
他在台阶上喊了一声,站岗的就去了一半
优旃是秦始皇宫里的一个侏儒,会讲笑话。有一天下雨,殿阶下站岗的武士淋着雨。优旃当着皇帝的面喊了一声「陛楯郎」,然后说:你们个子高,站着淋雨;我个子矮,倒能歇着。秦始皇听懂了,让站岗的轮班。
驼背的敲钟,矮子爬矛杆
晋文公刚回国那年问手下:我请人教我的儿子,能教好吗?回答说,有八种身体有缺陷的人教不进去,可各有各能干的活。驼背的敲钟,不能弯腰的敲磬,矮子去爬矛杆,盲人调音,聋子看火。
送一整套乐器,得连人一起送
前562年,郑国给晋国送礼,单子上写着:三个乐师、兵车百乘、歌钟两列三十二枚、镈磬、女乐十六人。晋悼公把这份乐分了一半赐给魏绛。魏绛推了两次才收下,从此才算有了金石之乐。
打拍子的家伙,是个装糠的皮袋子
荀子写过三篇东西,每篇开头都是三个字:「请成相」。成相就是奏起「相」来。这个「相」不是虚字,是件实物。汉代郑玄说,相就是拊,外面蒙一层皮,里面装满糠,拍起来打拍子。奏乐之前先击相,把板先定下来。
牛角磨成的粉是漆器底下最好的灰
漆不是直接刷在木头上的。木头有缝有纹,会胀会缩,得先刮灰,生漆调上粉,一道一道刮进缝里,刮平磨光。灰用什么粉有讲究。明朝人黄成写书记过:牛角磨的粉和碎瓷屑最好,骨灰、蛤蜊壳灰次一等,碎砖头和碎瓦坯最差。
绣的人把画师的底稿改了几笔
一九八二年,湖北江陵马山一座楚墓里出了一件绣衣。底子是灰白色素罗,上面用红棕、土黄、橘红、黑几种线绣出凤、龙、虎。要紧的不是绣得多好,是绣完之后布上还留着画师用淡墨画的稿子,而且有几处,绣的线和画的线没对上。
这块玉早先的书里只写了一句话
《韩非子》里讲过一个故事:楚人卞和在楚山里得了一块玉璞,献给厉王,玉工说是石头,砍了左脚;献给武王,又说是石头,砍了右脚;到文王时他抱着玉在山下哭了三天三夜,眼泪哭干流出血来,文王才叫人剖开,得了一块宝玉。可楚国没有厉王这个人。
那种紫是烧出来的,配方后来丢了
有一种紫,自然界里找不到对应的矿石。它是人造的:把石青、石绿、重晶石、石英磨成粉,掺在一起,一千度上下烧出来。中国人在战国时候就烧出了这种紫,用在珠子、八棱柱、兵马俑的彩绘上。东汉以后不烧了,配方一丢就是一千七百年。
梳柄上画了三个人,中间那个在跳舞
一九七五年,湖北江陵凤凰山的一座秦墓里出了一把木梳。长七点五厘米,宽五点五,厚一厘米,十五根齿。梳柄正面画着三个人:中间一个女子长袖起舞,右边一个男子手持长柄圆盘,像在教,左边一个男子跪着仰头,像在唱。
块炼铁和生铁是两条路,看渣堆就知道走了哪条
铁有两种炼法。一种在碗口大的小炉里烧,出一团海绵似的东西,得反复锤打才能用。另一种把炉子垒到五六米高,烧到铁化成水,从底下流出来。走的是哪条路,看遗址里的渣就知道——前一种渣里还剩七八成的铁,后一种只丢三五个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