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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初一半的郡在诸侯王手里
汉初分封同姓王,天下五十四郡,天子自己只领十五郡,其余三十九郡在诸侯王手里。齐、楚、吴、淮南,一个王的封地能顶几个郡。地图上一半是红的,一半是另一种颜色。这不是分权,是没办法。
河东那口盐池,盐价就低
山西南边有一片水,水干了就是盐。这池子叫河东盐池。盐在那儿不用煮,捞上来晒就行。所以那儿的盐最便宜。盐便宜的地方,人日子就好过一点。可一旦官营,便宜就归了朝廷。盐价一动,天下都听得见。
钟鼎上的祈福套语
西周金文末尾常有子子孙孙永宝用,还有祈眉寿、万年无疆、灵终。求长寿的话最多。商晚期卜辞问下雨收成打仗,西周金文求寿求命,关注点从国事转到自身。转得安静。这些套话不是废话,是心愿。
学生说蚶蛎没长脸跟瓦砾一样可以吃
何胤信佛,不娶妻,注经几十卷,可吃饭还是食必方丈。他一样样减,减到最后剩白鱼、鳝鱼干、糖蟹,理由是没亲眼看见活的。他对蚶蛎有疑虑,让学生议论,学生钟岏说贝类没眉目、跟瓦砾一样,该长期供应厨房。真正劝住他的是周颙那封信。
大旱那年他拿出千斛米
刘宋元嘉二十一年,晋陵大旱,饥民遍地。平民徐耕跑到县里,说愿出千斛米帮官府赈灾。官府上报,朝中议论把他比作汉代的卜式,皇帝下诏褒奖,要给他一个县令做。他有没有接受,史书没写。
投降那天他交出的账上写着九十四万人
景元四年冬,邓艾兵到成都城下。后主刘禅送去一份士民簿: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米四十余万斛,金银各二千斤,锦绮采绢各二十万匹。这份账在裴松之的注里。九十四万人养十四万不种地的,剩的米够吃不到两个月。
他躲在帐子后面听人挑毛病,听到了什么?
东晋戴逵在会稽剡县造一尊一丈六尺的无量寿佛木像。造完自己不满意,可当面问人,人人说好。他躲到帷帐后面,听来看像的人随口议论,褒的贬的都记下来,听到一句改一处,改了三年。像迎进山阴灵宝寺那天,看的人心里动了。
丰年下的令,造酒卖酒喝酒都要杀头
太安四年正月初一,北魏文成帝下了一道酒禁。酿、沽、饮皆斩,只有婚丧待客能限期开禁。下这道令的时候不是荒年,是连年丰收。皇帝厌恶的不是费粮,是喝醉了打架、喝醉了议论朝政。同一年还添了候官,微服混进衙门查百官。
一座明堂议了三代人,最后盖成个大通间
明堂是皇帝祭天、布政、办学合在一起的一座大房子。它该盖成什么样,古书里有两个说法:《考工记》说五室,《大戴礼》说九室。西晋为这事议了几十年,最后裴頠拍了板:别争了,盖一座大殿就行。
皇帝娶媳妇挑九月,礼官说这月不能办
穆帝要纳皇后,日子挑在九月。有人提醒,九月是康帝的忌月。礼官翻遍礼经,只找到忌日不乐,找不到忌月。荀讷说,若有忌月,就该有忌时忌岁。结论是无忌月。可婚期最后还是挪到了八月。礼官赢了道理,输了日子,输得挺明白。
挖庙基挖出一块印,明帝当场变了脸色
太和元年洛阳营宗庙,挖地基挖出一块玉玺,方一寸九分,刻着天子羡思慈亲六个字。明帝当场变了脸色。他生母甄氏被赐死,庙里本没有她的位置,此后她的庙从邺城搬进了洛阳,乐舞与祖庙相同。
我辈汝曹卿等,六朝人这样指一群人
上古汉语人称代词单复数同形,吾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我们。《左传》先有吾侪,汉代以后曹、属、等、辈渐渐多见,都还带着一批一班的实义。六朝用得最密,《世说新语》辈十九例,《颜氏家训》曹十四例。
写错了拿一块黄石头涂掉
抄本上一个字写错,不能划,不能撕,得涂掉重写。六朝人用的涂改材料是雌黄,一种柠檬黄的矿石,磨成粉调上胶,涂上去跟黄纸一个颜色,一点看不出来。颜之推说,天下的书没看遍,不许随便下雌黄。
岂和宁都是反问不用问号
六朝人要说难道、哪里,用岂和宁。岂有此理、宁不悲哉,句尾不带问号,语气却是反问。这两个字不表疑问,表态度,把话反着说,答案早就定了。宁馨的宁读平声,是这般;反诘的宁读去声,是难道。
未尝和不曾都是把过去否掉
六朝人要说从来没有,用未尝、不曾、未始。尝是曾经,未是否定,两个字合起来把整段时间否掉。不曾比未尝口语,佛经和笔记里更多。这几个词把否定和时间捆在一起,汉语的否定系统由此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