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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人说不出把门关上这种话
六朝人想关一扇门,只能说闭门。那时候「把」和「将」还是地道的动词,手里握着才叫把,扶着车才叫将,都没有把宾语提到动词前头的用法。把门关上这种说法,要再等一百多年才有人说得出来。
下完棋喝完酒他们都在句尾挂个竟字
六朝人说一件事做完了,不说做完,说毕、说竟、说讫。谢安看完信是「看书竟」,王导喝完酒是「饮酒毕」,佛经里说完法是「说法讫」。这个字挂在宾语后头,跟今天「了」的位置正好相反。
今天说的什么,源头是何物两个字
六朝人问一句「这是什么」,说「是何物」。问「哪几个」,说「何等」。何物省成勿,再变成没、莽、麽,宋代才把字形固定下来,最后剩下一个「什」字。今天说的什么,往上追一步就是何物。
莫暮益溢要腰早先一个字兼着两份活
莫字本来画的是太阳落在草里,就是傍晚。后来莫被借去当不要讲,人们只好再造一个暮。益溢、要腰、孰熟、竟境,全是这么分出来的。一个字兼职太多就劈成两个。段玉裁说古今无定时,汉为古则晋宋为今。
今天挂嘴边的成语有一批是六朝人随口说的
今天挂在嘴边的一批成语,是六朝人聊天时随口说的。陈寔说元方难为兄季方难为弟,成了难兄难弟。谢安说子野一往有深情,成了的一往情深。不是后人造的,是原话直接留下来。世说新语一千二百多则,掉出来的成语数以百计。
第一流第二流,六朝人品人爱排座次
第一流第二流,六朝人品评人物爱排座次。桓温问刘惔第一流是谁,刘惔答正是我辈。第本来是次第,跟数目一配就成了序数。九品中正制把人分等,嘴上也跟着分起第一第二来。这套说法一直用到今天。
卿这个字在六朝一会儿敬一会儿亲
卿在六朝是个两头的字。君称臣叫卿,长辈称晚辈也叫卿,同辈之间称卿表示亲近。王戎的妻子天天叫他卿,他说于礼为不敬,妻子回他一句亲卿爱卿是以卿卿。他没话可答,只好由她叫下去。一个字,两种分量。
称人一声足下,等于把话递给脚边的人
蔡邕《独断》说,群臣对天子不敢直呼,就呼陛下的人转达,所以叫陛下。同一路数还有殿下、足下、执事,都是借低处称高处。足下本是脚下,说给你脚边的人听,意思还是说你。这套称呼六朝人用得最多,书信里一开头就写足下。
六朝人写信,开头结尾都要顿首
王羲之给朋友写信,开头写羲之顿首,结尾再写王羲之顿首。顿首是磕头,写两遍是礼数。给会稽王司马昱写信,他改用羲之死罪。给道士许迈写,也用顿首。这套格式叫书仪,一个字都不能乱,写错了就是失礼。
吴歌里管心上人叫欢
吴声歌曲里,姑娘管心上人叫欢。侬作北辰星,千年无转移,欢行白日心,朝东暮还西。侬是我,欢是他。华山畿唱得更狠,欢若见怜时,棺木为侬开。这套称呼在文人诗里指朋友多,进了吴歌就专指情人。
他讲论语时自己设问自己答
皇侃讲《论语》,把何晏的注再往下疏一遍。他先总说一章大意,再解词,再设一问自己答。这种体例叫义疏。书在南宋亡了,一千年后从日本抄回来。四库馆臣说它时有鄙近,可博极群言,补诸书之未至。
乡里给人编一句顺口溜
六朝人爱给人编一句谚。诸葛亮娶了黄承彦的丑女儿,乡里就说莫作孔明择妇,止得阿承丑女。李严难缠,乡里说难可狎,李鳞甲。诸葛亮一死,百姓说死诸葛走生仲达。一句顺口溜,顶得上一段评语。
他把一个字拆成两半让人猜
黄绢幼妇外孙齑臼八个字,杨修一看就懂,曹操走了三十里才想明白。拆开是色丝、少女、女子、受辛,合起来是绝妙好辞。六朝人把汉字拆开当谜猜,一个部件挪个位置就成另一个字,拆得越巧越得意。
六朝人管第三人称叫伊
先秦的伊指的是那个人,到了六朝才变成他。《世说新语》里伊能作主语、宾语、定语,男女不分,指人指物都行。六朝人说话写字,第三人称就用它。今天吴语、闽南语里的伊,还是这个伊。
他注史不解释字句,只往正文里补事实
经书的注解释字义词义,裴松之注《三国志》不这么干。他奉宋文帝的命,把散在各处的材料找来,一条一条塞到对应的人名和事件底下。注文比正文多出好几倍。今天读到的三国细节,大半从这些注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