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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账的人把一改成壹怕人添笔
一二三这几个字笔画太少,一竖添成二,二添成三,三添一竖就是十。西北的记账人想了个办法,用笔画多的同音字顶上:一写壹,七写柒,百写伯。吐鲁番出土的北凉、高昌文书里,这套写法已经用得很熟。
塔字是从印度话里砍下半个音新造的
印度话把埋佛骨的那个土堆叫窣堵坡,汉语里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这个字。译经的人先照着音写成浮图、浮屠,后来又嫌太长,掐掉尾巴留一个音,另造了一个字配它。土旁管它是什么做的,声旁管它怎么念,一个汉字干了两件事。
他走不动了把山画在墙上,弹琴想让众山都响
宗炳一生不做官,刘裕几次征召都不起,只答一句栖丘饮谷三十余年。晚年病了回江陵,叹名山恐难遍睹,把走过的地方全画在墙上,说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他写的《画山水序》是中国第一篇山水画论,最后一句是畅神而已。
有韵的叫文没韵的叫笔
六朝人分文章,有韵的叫文,没韵的叫笔。诗、赋、颂、铭算文,奏、议、书、论算笔。范晔在狱中给外甥写信,说自己公文写得多、事外远致少,这是遗憾;可同一封信里他也说《后汉书》的赞是「吾文之杰思」。文笔之分后来被唐人丢掉,可那条线没消失。
张僧繇在墙上画了四条龙不肯点眼睛
张僧繇是梁武帝的御用画师,创张家样,人称疏体。他在一乘寺门上用天竺遗法画凹凸花,远望像鼓起来,走近看是平的,寺因此别名凹凸寺。画龙点睛的故事记在《历代名画记》里,是唐人的说法,六朝文献里没有。
萧统选文章先看有没有文采
他挑的是文章,立的是一条线:有想法还得有话说。经书不选,诸子不选,史书只留赞论序述这几类有文采的段落,叙事的一概不要。这一刀下去,文章的边界第一次被划清楚。后来的人照着这条线学写文章,一学就是一千年。
徐陵把汉到梁的情诗挑成十卷
徐陵在梁代编《玉台新咏》,十卷,只收跟女人有关的诗。序里说得直白,撰录艳歌,凡为十卷。从汉到梁,写闺房、写相思、写容貌的,都往里收。这部书后来救下了一首长诗,也让人看清了宫体到底长什么样。
谢灵运被贬到永嘉才写出池塘生春草
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王羲之的曾外孙。刘裕代晋后谢氏被削权,他政治上失意,永初三年被排挤出京做永嘉太守。到任病了一冬,春天登楼,看见池塘边长出春草,写下池塘生春草。山水诗从他这里成了一体。
颜延之咏竹林七贤只挑五个不写山涛王戎
颜延之被排挤出京做永嘉太守,心里怨愤,写了《五君咏》咏竹林七贤。七个人他只写五个,山涛和王戎后来做了三公,被剔掉。五首诗一首一个人,咏嵇康那句「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最狠。《宋书》在四句诗后面跟了一句:此四句,盖自序也。
宫体这个名从东宫传出来起初是句坏话
萧纲四岁封晋安王,七岁开王府,梁武帝替他挑了个侍读徐摛。徐摛写文章好为新变,萧纲跟着学。后来萧纲做太子,东宫的人全学这一路写法,外面就叫开了宫体。这个名起初是贬的,梁武帝听了都发怒。
萧绎把来朝的外国人一个个画下来
萧绎做荆州刺史时,把来进贡的使节一个一个画下来,旁边写上这个国家在哪、走哪条路、几年一来。原本二十六国,今天只剩十二段,还是北宋人摹的。画旁的题记比画还长,成了六世纪亚洲的一份人名册。
丘迟写信给降了北朝的旧将把人劝回来
天监五年,梁朝北伐,丘迟跟着临川王萧宏北上做记室。他写了一封信送给对面的陈伯之,劝他回来。陈伯之看完信,带着八千人马归梁。这封信收在《文选》里,一千多年来被当作骈文的范本。
萧子显把当时的文章收成三路各追一个源头
萧子显是齐高帝的孙子,入梁后写了《南齐书》。书里一篇《文学传论》把当时的文章收成三路,一路一句评语,一路追一个源头:谢灵运、傅咸应璩、鲍照。三路挑完,他说了第四种自己要的样子。
书生钻进鹅笼又一层层吐出人来
阳羡人许彦背着两只鹅在山里走,遇见一个书生说脚痛,求在笼里挤一挤。书生进去,笼子没变大,人也没变小。歇脚时他从嘴里吐出酒菜,又吐出女子,女子又吐出男子。这故事从印度佛经一路改到中国,改了三站。
梁元帝把读书笔记写成了一部子书
《金楼子》是萧绎写的一部子书,十卷,有史有子有笔记。最实在的一篇讲他聚书四十年得八万卷,另一篇又说学到白头也读不完。他自己著书六百七十七卷。江陵城破那天他烧了十四万卷,今天只剩辑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