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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史不解释字句,只往正文里补事实
经书的注解释字义词义,裴松之注《三国志》不这么干。他奉宋文帝的命,把散在各处的材料找来,一条一条塞到对应的人名和事件底下。注文比正文多出好几倍。今天读到的三国细节,大半从这些注里来。
穷书生靠给人抄书换饭吃
纸便宜了,书还是得一本一本抄。抄一部书要几个月,谁想要书就得雇人。从三国到南北朝,一批穷书生靠这个吃饭:抄完能背,攒够钱再读书。王僧孺给人抄书养母,推荐他的表里写「既笔耕为养,亦佣书成学」。
他一个人给天下的书分了七堆
书多了怎么摆是个问题。刘歆分六类,荀勖改四部,王俭又拉回七类。梁朝有个不出山的处士阮孝绪,一个人翻了几千种书,分七堆,内篇五录管经史子集和术伎,外篇两录管佛道。他把史书从春秋里拆出来单独立户,这一拆定了一千多年。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经的开头是套话
佛经开头一律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后面才进正文。这套格式六朝定下来,来历是阿难结集时诵出经藏。后来注疏家把它拆成六种成就,缺一样这部经就立不住。读佛经先认这六个字,等于先认了一张身份证。
说走就走六朝人只用一个便字
便字本来是安适,坐着舒服叫便。汉魏以后被借去当就字用,一件事接一件事,中间只隔一个便。六朝人说话爱用它,写文章还守着即和遂。佛经译文里便更多,一句能出两三个。这用法留到今天,只是挪进了书面语。
二十许岁和尔许六朝人拿许当尺子
许字的本行是答应,许给你就是答应给你。六朝人拿它量东西,二十许岁是二十上下,五尺许是五尺左右,少许是一点点。又拿它指样子,尔许、如许都是这般。答应、估量、约数,三步走下来,一个许字兼了三种活。
死这件事六朝人分了好几样说法
天子死叫崩,诸侯死叫薨,大夫死叫卒,士死叫不禄,庶人死才叫死。六朝人写墓志、写史传,一个字都不能错。除了这套等级,还有物故、殒、捐馆舍这些说法。说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套身份表。
借称号比借器物难所以可汗留下了
可汗是草原上的君主,可敦是他的正妻。这两个词不是汉语,是从鲜卑、柔然一路传进来的。北朝人用了两百年,写进了史书和民歌。木兰从军,回来见的是可汗,不是皇帝。这类词六朝进来一批,留下的不多,可汗是活得最久的一个。
六朝人说如果有时候用脱这个字
如果、假如,六朝人除了用若、如,还有一个脱。脱有不便,就是如果有不便;脱其不捷,就是万一打不赢。这个脱从脱身、脱落的脱来,带一层万一的意思。它比若、如更口语,也更险,说出口带着提防。
顾恺之画人像几年不点眼睛
他画的不是像,是人站在那儿的那口气。几年不点眼睛,等的就是这一口气。这一等,把画从手艺变成了看人的事。后来的人学他,学得到的是笔法,学不到的是他敢等,也学不到他看人时那点痴气。
他把家里两桩怪事写进书里,刘惔说他是鬼的董狐
干宝是东晋史官,写过《晋纪》二十卷,人称良史。父亲下葬时,一个侍婢被母亲推进墓里;十几年后开墓合葬,那婢女伏在棺上还活着。他哥哥病死几天又醒,说见了鬼神。干宝把这些收成《搜神记》,刘惔读了说:卿可谓鬼之董狐。
萧统选文章先看有没有文采
他挑的是文章,立的是一条线:有想法还得有话说。经书不选,诸子不选,史书只留赞论序述这几类有文采的段落,叙事的一概不要。这一刀下去,文章的边界第一次被划清楚。后来的人照着这条线学写文章,一学就是一千年。
鲍照把心里的不平写成了十八首乐府
鲍照出身寒门,做过王府参军。他用乐府旧题写《拟行路难》十八首,把心里的不平塞进去。有一首说把水泼在地上,水往四面流,人的命也一样。钟嵘说他才秀人微,故取湮当代,这八个字说尽了他一生。
北魏人把整片天画在了墓顶上
洛阳城外一座北魏墓,墓顶的砖上抹了白灰,灰上画着整片星空。银河从一头贯到另一头,三百多颗星用白点标出,星与星之间有细线连着,连成一个个星官。这是今天能看到的最早的完整星图之一。
萧绎把来朝的外国人一个个画下来
萧绎做荆州刺史时,把来进贡的使节一个一个画下来,旁边写上这个国家在哪、走哪条路、几年一来。原本二十六国,今天只剩十二段,还是北宋人摹的。画旁的题记比画还长,成了六世纪亚洲的一份人名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