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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州郡志写到一半就承认算不清
沈约编《宋书·州郡志》,序里留下一句话:巧历不算。会算历法的人也算不清。一个郡能割成四五个,四五个里又有分有合。南方从十来个州涨到一百零七个,北方从十五个州涨到二百一十一个,地没多,名字多了。
两个郡共一个县只有三百五十七户
《魏书·地形志》颍州下面有一行:新蔡、南陈留二郡,领县一,户三百五十七,口一千二百四十二。两个郡各有太守的位子,底下只有一个鲖阳县。清人钱大昕给这种建置起了个名,叫双头郡。
从项城到济南那条线四十三年没动
刘裕死那年下诏以淮河为界,把豫州一剖为二,不再拿淮南的粮养淮北的兵。四二三年北魏渡河拿下洛阳、虎牢、滑台,项城到济南之间成了边荒。没有郡县,没有编户,居民砍榛木围成寨子,史书上叫榛人。
守住汉中,四条路都捏在手里
秦岭把南北隔开,中间只有几条道能走:褒斜、故道、子午、傥骆,再往南是金牛、米仓、阴平。这几条道的北头在关中,南头都收在汉中。所以汉中是结。五〇四年汉中降了北魏,缝全归了北边;五五三年西魏从散关走金牛道,剑阁一过,蜀也丢了。
一条为浇田挖的河,后来跑起了粮船
永嘉元年,贺循到会稽,在西边开了一条河,从钱塘江边的西陵到郡城,一百零五里,永嘉三年完工。方志里只留一句,凿以此溉田。它跟鉴湖西堤平行,闸堰相通,本是湖的配套沟渠。河一通,粮船改走这里,不必再翻两次坝。
二十四块石头把一条江卡住了
章水贡水在赣县合流,往北是岭南到建康的必经。赣水上游六十余里石阻,水急行难。从赣县到万安有十八滩,也叫赣石,一说二十四滩。陈霸先过滩那年水暴涨数丈,三百里内巨石全没。后来有人花重金募赣石水工,险就没了。
几斗锅巴跟着他上了战场,最后救了他一命
吴郡人陈遗在郡里做主簿。他母亲爱吃锅底那层焦饭,他每次煮饭都收起来装一袋,带回家给母亲。孙恩的兵打到吴郡,太守袁山松当天出兵,陈遗来不及回家,把攒下的几斗焦饭带上了。沪渎一战兵败,人散进山泽,多数饿死,他靠这几斗焦饭活了下来。
仗打完了先告庙,再喝酒,喝完才点人头
太和二十三年正月,孝文帝从邺城回到洛阳,先到太庙和社稷报告,隔了三天才摆酒请人。这顿酒叫饮至,喝的时候要清点这一仗死了多少人、抓了多少人、缴了多少东西。点完,功劳才记到簿上。
江边竖一排木头,就叫一座城
陈霸先在建康城西横着筑栅,八座城连着排出去。齐人在水南立两栅,他又让人在冶城寺立栅,南抵秦淮。栅就是竖起来的木头,没有砖没有土。南方打仗,一半的城是这么立起来的。木头立起来的城挡不住大军,可挡得住时间。
白天是锅,晚上是更鼓
刁斗是铜做的小锅,一斗的容量,一个人一顿饭。白天架火烧饭,晚上拿根棍子敲,一营传一营,告诉人几更了。李广行军不敲,程不识天天敲。敲不敲,是两种带兵的法子,两个人都没出过事。
杀一匹白马把血含进嘴里这事就算定了
公元三二八年,郗鉴在广陵设坛,杀白马,带三军发誓。誓词念完,他登坛陈词,底下的人争着为他死。这种场面这几百年反复出现:陈霸先和王僧辩在白茅洲登坛歃血,读完盟文两人都哭了;侯景造反前也在豫州城里登坛歃血,转头就围了台城。
身上挨三刀算一级,一刀废了手脚也算一级
熙平二年,北魏下诏:扬州、硖石几处战死的兵,追给丧葬钱,免一房五年租;没有妻子的,免他本家一身的役。受伤的,挨三处伤赏一级,只有一处伤但手脚废掉的,也照这个赏。同一年南朝也在办同样的事,给棺材,送回老家。
鸡笼山下聚过八个人,其中一个人的谥号叫隐
鸡笼山下抄书的八个人,一个做了皇帝,一个二十七岁被赐死,一个三十五岁病死,一个活到七十三岁却死得不安稳。沈约死后议谥,梁武帝亲口把文改成隐,怀情不尽曰隐。这八个人里,只有他的谥号是皇帝亲手挑的。
桥头站二十个人,山道里塞一万人
建安十三年,曹操追刘备到当阳长坂,刘备弃妻子南逃,张飞带二十骑断后。他拆了桥,横矛站在水边,喊了一声,追兵停住。七年后在巴西,他带一万多人从另一条道截张郃,山道狭窄,张郃前后不能相救,丢了马爬山坡,只带十几个人逃出去。
文章是不朽的事,写文章的人却互相看不起
建安二十二年一场大疫,建安七子里有五个人一年之内死掉。曹丕做太子时写了一篇《典论·论文》,开头四个字是文人相轻。他挨个评点这七个人的长短,最后说文章是经国大业、不朽盛事,人的寿命会尽,文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