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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子往浆里一沉,提上来就是一张纸
纸是捞出来的。麻头破布泡烂煮软,捣成浆,倒进槽里,竹帘往下一沉一提,帘面上挂住一层纤维,漏掉水就是一张纸。东晋的纸今天还有实物,吐鲁番出土的一幅纸画是六张麻纸拼的。纸一多,简就退了场。
画好的鸟罩上一层釉,颜色就封在底下
胎上画,釉下封,一次烧成。颜色被玻璃锁住,摸不着,磨不掉,隔一千年还看得见。三国吴的窑工走通了这条路,此后青花、釉里红、釉下褐彩,走的都是同一条道,差别只在用什么料,不在路数上。一条道走到今天,还没走完。
碗沿上那几个褐点,是故意点上去的
一个褐点,看着随意,做起来不随意。彩料要调得能流又不能流太远,坯要干到能吸住又不能吸太快。烧出来边上那圈深线,是料自己走出来的。这不像是画画,倒像是跟火商量出来的,商量的结果是一圈深边。
这根藤叫忍冬,可它跟金银花没关系
忍冬纹是一根主藤走波浪,波峰波谷各出一片叶子,叶尖往回卷。一个接一个,能无限延长。名字叫忍冬,其实跟金银花没关系——它是从希腊茛苕纹经犍陀罗传进来的幻想叶子,最早见于魏晋江浙的青瓷。
草泥抹上去,白粉刷上去,画才挂得住
敦煌的画能留到今天,一半靠颜料,一半靠那层泥。墙做得糙一点,颜料吃进去,反而抓得牢;墙做得太细太平,白粉一厚,起甲剥落就跟着来。同一批画工,同样的颜料,成败差在看不见的那一层。这件事上,讲究不一定赢。
碑立在一只石龟背上,龟头朝前
碑不能直接立在地上,底下要有个座。汉碑的座多是方石,龟形的到汉光和六年才出现。北朝实例不多,北周《乌六浑乐墓表》是个过渡件。唐代才定成制度:五品以上官员墓碑准用龟趺。龟首昂扬,头上长角,从龟往龙走。
他把散在各书的穴,按身体分堆
一个四十多岁瘫在床上的读书人,把散在几本书里的穴位抄到一处,按头、背、胸、腹、手脚重新排了队。哪个穴在哪条经上、离哪个骨节几寸、扎几分深,一条一条对齐。从此找穴的人不用再翻三本书对一遍,一本就够。
辨脓不用看,按下去软的是熟了
一部外科方书,开头不讲药,先讲怎么辨脓:按下去软的、陷下去不回弹的,是熟了,该开;硬的、按着疼的,还没熟,得等。等错了时候,刀下去就是白挨一刀,脓没出来,人先垮了。这书讲的不是神方,是分寸。
他画了两张人,一张仰面一张侧身
刘宋有个叫秦承祖的医生,在朝廷里管过医。他留下的东西两样:一样是药方,四十卷;一样是图,只有两卷。药方唐朝人编目录时只剩三卷,图的名字叫《偃侧人经》,偃是仰面,侧是侧身。
十三卷方书,唐朝人编书时还在引
谢士泰这个名字,史书上找不到传。只知道他编过一部《删繁方》,十三卷,唐朝人编《外台秘要》的时候还在大段大段地引。书里把肛门比作「通事令史」,这个官只有北齐设过,所以后人推他是北齐人。
一个道士辩不过和尚回去写了一部经
西晋惠帝时,长安僧人帛远通梵汉,讲经有名,身边常跟几百听众。道士王浮与他辩论佛道高低,回回辩输。王浮回去造了一部《老子化胡经》,说老子西出关到天竺化为佛。此后千年,两家每次辩论都先问对方的经是真是假。
他在山里坐了几十年皇帝请他下山授戒
僧稠二十八岁出家,师从佛陀禅师,入林虑山、嵩岳修禅几十年。北齐天保三年,文宣帝把他请到邺城,从他受菩萨戒,拜他为师,为他建云门寺。当时北方学禅的人多从他,这一路后来却断了。他这一路讲次第,与达摩的直指人心并立。
龟兹来的王族在建初寺念了几十年咒
帛尸梨蜜多罗本是龟兹王族,让位出家,永嘉年间到建康,住建初寺三十年。他译出《大孔雀王神咒经》等,是汉地最早的一批密咒经典。咒不译义只记音,这个规矩从此立下。他卒于咸康年间,年八十余。
他把三个译本摆在一起一句一句对
西晋僧人支敏度不译经,专做对照。他把支谦、竺叔兰、竺法护三个《维摩诘经》译本摊在一处,逐句比对,三本同的注「三本同」,两有一无的注「二有一无」,做成合本。这是汉地第一次用对照的办法整理译经。
他译的一卷戒本定了后世僧团办事的规矩
昙谛是安息人后代,西晋惠帝时在洛阳译出《昙无德羯磨》一卷。羯磨是僧团办事的程式,受戒、忏悔、分物都要照它办。四分律全本几百年后才译出,可它的办事程式西晋就进了汉地,唐代道宣定为一尊,用的就是这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