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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恺之画人像几年不点眼睛
他画的不是像,是人站在那儿的那口气。几年不点眼睛,等的就是这一口气。这一等,把画从手艺变成了看人的事。后来的人学他,学得到的是笔法,学不到的是他敢等,也学不到他看人时那点痴气。
他把家里两桩怪事写进书里,刘惔说他是鬼的董狐
干宝是东晋史官,写过《晋纪》二十卷,人称良史。父亲下葬时,一个侍婢被母亲推进墓里;十几年后开墓合葬,那婢女伏在棺上还活着。他哥哥病死几天又醒,说见了鬼神。干宝把这些收成《搜神记》,刘惔读了说:卿可谓鬼之董狐。
萧绎把来朝的外国人一个个画下来
萧绎做荆州刺史时,把来进贡的使节一个一个画下来,旁边写上这个国家在哪、走哪条路、几年一来。原本二十六国,今天只剩十二段,还是北宋人摹的。画旁的题记比画还长,成了六世纪亚洲的一份人名册。
谢庄写月最后落到千里外同一个月亮
谢庄假托曹植和王粲在月夜说话,写成《月赋》。写月不写月亮什么样,写它升得多慢、照到哪儿、落了以后人怎么办。结尾两首歌,最要紧的是那句隔千里兮共明月,被后来一千多年的人反复借用。
书生钻进鹅笼又一层层吐出人来
阳羡人许彦背着两只鹅在山里走,遇见一个书生说脚痛,求在笼里挤一挤。书生进去,笼子没变大,人也没变小。歇脚时他从嘴里吐出酒菜,又吐出女子,女子又吐出男子。这故事从印度佛经一路改到中国,改了三站。
他住在崖洞里,捡了十卷史书不收的怪事
王嘉是十六国时的方士,住在东阳谷的崖洞里,弟子几百人。他留下一部《拾遗记》,原书十九卷二百二十篇,战乱散尽,梁朝宗室萧绮收拾成十卷。书里从庖牺记到晋,荒诞不经,辞采却好。四库馆臣说它荒诞,又说历代词人取材不竭。
一首琴曲用文字把指法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
现存最早的古琴谱是《碣石调·幽兰》,用文字记指法,224 行,一共 4954 字,只记一首曲子。谱序说南朝梁的丘明在陈祯明三年把它授给宜都王叔明,第二年丘明就死了。卷子长 423.1 厘米,是唐朝人抄的,现藏东京国立博物馆。
要求儿子孝顺,先问自己慈不慈
颜延之给子弟写了一篇《庭诰》,开头先说自己老了,怕死在草木前面。最要紧的一句是要儿子孝顺、先问自己慈不慈,要弟弟恭敬、先问自己友不友。他还怀疑李陵那批五言诗是假托。儿子显贵后送东西来,他一样不收。
七首江南弄的后四句为什么只有三个字
天监十一年冬天,梁武帝动手改西曲,做出《江南上云乐》十四曲,其中《江南弄》七首。每首七句,前三句七字,后四句只三个字,那四个短句是众人接唱的和声。七曲各有和云,主唱铺开,和声一收。学界有人把这套格式看作词的雏形。
太守发了一道教令,公文不许再用土纸
东晋豫章太守范宁发过一道教令,公文不许用土纸,一律用藤角纸。土纸是草纸,粗,墨一上去就洇;藤角纸用藤皮做,纤维长,纸面紧。这道令收在《初学记》里,只有一句。它说明纸的普及不只是技术问题,一个太守就能改一地的书写习惯。
田里蹲着一只三米五高的石头兽
南京栖霞镇十月村的田里立着一只石兽,是梁吴平忠侯萧景墓前的辟邪,身长三米八、高三米五,腰上断成两截,一九五七年才接上。南朝帝陵前的石兽带角,王侯墓前的不带角,这套规矩学界吵了几十年才大致定下来。
一盏灯上并排三个小盏,屋里才够亮
南朝的灯是瓷烧的,一个盏坐在一根柱子上,底下托一个大盘。讲究的三个盏并排立着,点三根芯。盘是接油的,不是装饰。油贵,一般人家点一根芯,天黑就睡。一盏灯亮到几时,看这一家买不买得起油。
巴掌高的铜佛,一尊一个蜡模铸出来
北朝的铜佛大多只有一巴掌高,铸出来再鎏一层金。铸法有块范和失蜡两种,小像多用失蜡,一尊一模,没有两尊脸完全一样。金薄到磨掉一块就露铜。这种佛是家里供的,逃难的时候揣着就走。
碑立在一只石龟背上,龟头朝前
碑不能直接立在地上,底下要有个座。汉碑的座多是方石,龟形的到汉光和六年才出现。北朝实例不多,北周《乌六浑乐墓表》是个过渡件。唐代才定成制度:五品以上官员墓碑准用龟趺。龟首昂扬,头上长角,从龟往龙走。
一家八代都当医生,方子一代一代往下传
东海徐氏从徐熙开始行医,儿子、孙子、曾孙一路传下去,到南朝宋齐间,徐文伯、徐嗣伯兄弟在宫里看病。再往后,这一家的后人徐之才做到北齐尚书左仆射。八代人,靠一部《扁鹊镜经》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