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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说的纸上不这么说
六朝人说话跟写字是两套系统。嘴里说的双音词多、虚词换了,纸上写的还是先秦两汉的文言。佛经译文和民歌是例外,因为要讲给不识字的人听。这个格局延续到五四,白话文运动就是把这条缝重新缝上。
了和着在六朝刚长出动词后面的尾巴
了本义是完结,着本义是附着。六朝开始把它们放到动词后面,说食了、挂着,可原来的意思还没褪干净。这个结构在译经里用得最多,因为要照着梵语的时态走。唐代才彻底虚化成语法标记。
阿母阿兄阿谁里的阿只是个配件
阿母、阿兄、阿谁里的阿,第一、初十里的第和初,前头、上头里的头,都是词的配件。六朝是这类配件大批上岗的时候,上得比前代密得多,加它们不改变基本意思,只调语气、方向或者语法位置,装上去还能卸。
打坏哭死看见这些词六朝才凑齐
上古要说打坏了,得说使某物坏,绕一大圈。六朝开始把动作和结果两个动词挨着放,打坏、哭死、看见、愁杀,四种配法一个道理。双音化和译经都在推,一个省力,一个照搬。这套架子搭完,汉语的动补结构就有了。
不我知和不知我两种语序并存
先秦否定句里代词做宾语要前置,不说不知我,说不我知。六朝这条规矩松了,文言照旧前置,口语已经顺过来。《世说新语》里两种并存,前后隔不了几页。语序变得最慢,慢到一千年才挪一格。
说走就走六朝人只用一个便字
便字本来是安适,坐着舒服叫便。汉魏以后被借去当就字用,一件事接一件事,中间只隔一个便。六朝人说话爱用它,写文章还守着即和遂。佛经译文里便更多,一句能出两三个。这用法留到今天,只是挪进了书面语。
古人问谁比得上谁只说何如
要比两个人谁高,六朝人不说哪个好,说甲何如乙。何如是如何的倒装,问的是像什么、比得上什么。同一路还有何似、孰若、孰与。这套问法在品藻人物时最忙,唐代以后被比字句顶掉,只剩书面语里偶尔一见。
所以本来是拿来的意思因果是后加的
所以本来是所加以上,说的是拿来干什么的。所以然是成为这样的缘由,所以如此是拿来这样的办法。六朝人手里这个词还在两可之间,佛经译文推它往因果上走。到唐宋,所以才彻底变成连词,现代汉语只剩这一层。
相字指谁,六朝人省掉不说了
相字本来是互相,你对我我对你。六朝人拿它指一边,相迎是迎你,相觅是找你,相闻是让你知道。这个用法从汉末起,六朝最盛,唐以后收了。同一句话里,相指一边还是两边,得看上下文怎么摆。
未尝和不曾都是把过去否掉
六朝人要说从来没有,用未尝、不曾、未始。尝是曾经,未是否定,两个字合起来把整段时间否掉。不曾比未尝口语,佛经和笔记里更多。这几个词把否定和时间捆在一起,汉语的否定系统由此多了一层。
寻字怎么从找东西跑去做时间副词
寻字本义是找,寻人、寻物都是这个意思。六朝人拿它当副词,意思是随即、不久。寻蒙国恩是随后就受了恩,寻亦收至是紧接着也被抓了。从找东西到时间紧接,中间隔着一层引申:顺着找下去,就找到了下一步。
一幅锦上八百多字正读倒读都是诗
前秦的苏蕙织了一幅锦,上面八百四十个字,正读倒读、横读斜读都能成诗。她把锦寄给在襄阳的丈夫,旁人看不懂,她说这是我家的话,不是我家的人解不了。这幅锦叫璇玑图。武则天替它作过记,历代数出来的诗从二百首涨到七千多首。
一个通四门外语的人给文言文立了规矩
马建忠通拉丁、希腊、英、法四门语,拿西洋语法做参照,从四书史汉韩文里挑出七八千句例句,写成十卷《马氏文通》。他还给汉语添了一类西洋语法里没有的词,叫助字,专门管语气,靠矣乎哉也这些字承担。
有些词是中国造的,日本改了意思又送回来
现在天天用的经济、社会、民主、共和,字都是中国古书里的,意思却是在日本换过的。明治年间的日本学者拿这些旧词去对译英文,改完再随留日学生的译书回到中国。这不是借词,是还词。有人叫它侨词来归。
开学时只有三十九个学生,第一学期就开除了十一个
光绪五年施约瑟把圣公会两所小书院并成圣约翰书院。光绪十四年二十四岁的卜舫济接任,头一学期就取消十一个学生学籍,把英语抬到各科之首,除国文外全用英文。老传教士反对,说这样培养出来的都是做生意的。他坐了五十三年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