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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字六朝只当只讲转折是后来的事
但字的本行是袒露上身,跟只字无关。汉魏借来表限定,六朝人笔下但见就是只见,不但就是不只。限定和轻转只隔一层,句子一长,转折味就出来了。现代但是的但,是唐宋以后才慢慢坐稳的。
刘义庆把听来的鬼故事编成三十卷
刘义庆是刘宋宗室,封临川王,府里养着一批文人。《世说新语》是这批人编的,《幽明录》也是。一部记人,一部记鬼。原书三十卷,今天早就没了,只剩鲁迅从类书里辑出的二百六十多条。
书生钻进鹅笼又一层层吐出人来
阳羡人许彦背着两只鹅在山里走,遇见一个书生说脚痛,求在笼里挤一挤。书生进去,笼子没变大,人也没变小。歇脚时他从嘴里吐出酒菜,又吐出女子,女子又吐出男子。这故事从印度佛经一路改到中国,改了三站。
他住在崖洞里,捡了十卷史书不收的怪事
王嘉是十六国时的方士,住在东阳谷的崖洞里,弟子几百人。他留下一部《拾遗记》,原书十九卷二百二十篇,战乱散尽,梁朝宗室萧绮收拾成十卷。书里从庖牺记到晋,荒诞不经,辞采却好。四库馆臣说它荒诞,又说历代词人取材不竭。
拉一下绳子水就把脏东西冲走
抽水马桶是租界洋房里的东西:一个瓷盆,一个水箱,一根管子,拉一下绳子,水冲下去,脏东西进了化粪池。它不用倒、不用闻、不用下楼,可它要自来水、要下水道、要钱。有人说,抽水马桶是最不显眼的一样洋货,可它改的是人每天都要做的一件事。
花圈从灵堂排到门口
花圈是洋东西,欧洲人送花圈,一圈花,中间空的,摆在棺前。这东西进中国不早,清末民初只在洋人和教徒的葬礼上见。到二三十年代,城里办丧事,花圈开始从灵堂里往外排,一直排到门口。
梅光迪来信说非经一番大战不可
梅光迪是反对胡适最用力的那一个,可他在一九一六年三月的信里明说文学革命自当从民间文学入手,只是非经一番大战不可。八月他拿出文学革命四大纲,与胡适的八条有一半重合,分歧全在俗字与白话诗两处。
那首一千多字的白话游戏诗里塞满了朋友的原话
一九一六年七月,胡适写了一千多字的白话长诗《答梅觐庄》,把梅光迪信里的话一句一句搬进诗里再顶回去。这首诗一半是朋友玩笑,一半是他第一次正经试做白话诗。朋友回信说白话则诚白话矣,然却不可谓之诗。
他把革命两个字改回改良是因为朋友骂得太凶
一九一七年一月一日《新青年》第二卷第五号刊出《文学改良刍议》,题目里的革命被换成了改良。胡适自述因为在美国受了朋友反对,胆子变小了。这篇文章一稿两投,同一期也登在《留美学生季报》,国内炸了,国外没水花。
铁屋子里那场对话把一个抄碑的人说动了
钱玄同劝鲁迅给《新青年》写稿,鲁迅反问:假如一间绝无窗户的铁屋子里的人都在熟睡,你嚷起来惊醒几个,对得起他们么。钱玄同答: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鲁迅被这个未必说服了。
一九二〇年二月二日教育部发了第五十三号训令
一九二〇年二月二日教育部发第五十三号训令《通令采用新式标点符号文》,评价这套符号远仿古昔之成规,近采世界之通则。训令用的是采用而不是必须,转发各校时写俾备采用,留了余地。中国第一套法定新式标点从此诞生。
中国第一本用新式标点排的书是哲学史
一九一九年二月商务印书馆出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卷上,是第一本用白话和新式标点写成的学术著作。书里劈头一章叫中国哲学结胎的时代,把三皇五帝全丢开,从周宣王以后讲起,两个月就再版。
一个二十岁的店员给水浒传加上了标点
一九二〇年上海亚东图书馆出汪原放标点分段的《水浒传》,这是中国第一次用标点符号出版古典小说。胡适、陈独秀都替他作序。此后亚东接着出《儒林外史》《红楼梦》,加标点的旧小说卖得好,陈望道说一部旧书单加几个标点便可以赚钱了。
书印出来的那一年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陆尔奎进商务印书馆时已四十多岁。编《辞源》七年,他把眼睛用完了。书快编完时视力已经很差,一九一五年书印出来,他已经看不见。一个编了四百万字大书的人,身后没留下什么著作,连一篇像样的传记都没有。
一个不懂外文的人译出了茶花女
一八九七年林纾丧妻,朋友魏瀚劝他译书解闷,请留法回来的王寿昌口译,林纾用文言笔录。一八九九年《巴黎茶花女遗事》在福州刻印,风行全国。林纾不懂任何外文,一生却译了一百八十多部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