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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朝人判断一件事不用也字改用是字
上古判断句用者提顿、以也收尾,不用系词。是字本为指示代词,西汉末东汉初开始虚化为系词,东汉仍带也字尾巴;到魏晋南北朝,是字前可加副词,《世说新语》已有七十五例,也字煞句率从百分之十九降到百分之四,否定式也由某非某变为某不是某。
犊子汉子青雀子,六朝话里子不指儿子
六朝人说话,句尾常挂个「子」。犊子是牛崽,汉子是男人,青雀子是鸟,没有一个是真在说儿子。这几个字都还认得出来历,可那个「子」已经空了,只剩个音。今天满嘴的桌子、椅子、筷子,尾巴上挂的那个「子」,就是这时候长出来的。
下完棋喝完酒他们都在句尾挂个竟字
六朝人说一件事做完了,不说做完,说毕、说竟、说讫。谢安看完信是「看书竟」,王导喝完酒是「饮酒毕」,佛经里说完法是「说法讫」。这个字挂在宾语后头,跟今天「了」的位置正好相反。
今天说的什么,源头是何物两个字
六朝人问一句「这是什么」,说「是何物」。问「哪几个」,说「何等」。何物省成勿,再变成没、莽、麽,宋代才把字形固定下来,最后剩下一个「什」字。今天说的什么,往上追一步就是何物。
梁武帝说这个字该从鬼不从石
梵语Mara译进来,最初写作磨或摩。梁武帝说魔能烦人,字该从鬼,于是有了魔。玄应《一切经音义》说书无此字,译人义作。近人查敦煌写经,发现魔字在梁武帝之前就已经有了,只是到他才在译经里固定下来。
十多家注他都不满意,自己重注一遍
郭璞二十几岁开始读《尔雅》,一读就是十八年。他说此前注家十余家,都不够详备,还多有错漏,于是自己从头重注一遍。注法里最特别的一条是看得懂的干脆不注,不知道的就写未详,绝不硬猜。
他把民间在用的字收上去定成官样
北魏始光二年三月,太武帝拓跋焘一边营建宫殿,一边下了一道诏书,说篆隶草楷传了这么多年早就走了样,让人重新定一套字,颁到各地当标准。这一批定下来一千多个。具体是哪些字,一个也没留下来。
六朝人不说视了,什么都是看
上古说看,用「视」。看这个字出现得晚,始见于《韩非子》,先秦只有一例。汉末起例子多起来,三国时已经用得普遍。《世说新语》里看字五十三处,看人、看书、看病、看望,什么都用它。视退到书面,看接管了眼睛的全部活。
闻字从耳朵挪到了鼻子
闻的本义是听见,从耳门声。六朝开始,它多了一个用法:闻香。鼻子的事也用闻来说。《世说新语》里有一句「闻寿有奇香之气」,《齐民要术》里说「闻臭气则去矣」。耳朵的词慢慢挪到鼻子上,挪了一千多年,今天说闻,第一反应是鼻子。
塔字是从印度话里砍下半个音新造的
印度话把埋佛骨的那个土堆叫窣堵坡,汉语里既没有这个东西也没有这个字。译经的人先照着音写成浮图、浮屠,后来又嫌太长,掐掉尾巴留一个音,另造了一个字配它。土旁管它是什么做的,声旁管它怎么念,一个汉字干了两件事。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经的开头是套话
佛经开头一律是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后面才进正文。这套格式六朝定下来,来历是阿难结集时诵出经藏。后来注疏家把它拆成六种成就,缺一样这部经就立不住。读佛经先认这六个字,等于先认了一张身份证。
一百个姓凑成的词从前只指当官的
百姓字面是一百个姓,本义是百官。上古只有贵族有姓,庶人无姓,所以百姓说的是有姓的那批人。战国以后姓普及,这个词往下走,从百官挪到平民头上。一个词的意思往下掉,说明它原来指的那批人没了。
号是自己起的不用家族点头也不用仪式
名是长辈起的,字是成年时起的,号是自己起的。陶渊明门口五棵柳树,就叫五柳先生;葛洪守朴,就叫抱朴子。号不讲排行、不用仪式、想改就改,六朝开始有人自己起,唐宋以后成了风气,几乎人人有号。
青青河畔草叠着说的字更有分量
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开头六个字四个是叠的。叠字分两种:叠音词拆开没意义,重叠式拆开各自成立。前者描状态,后者表频率,一个说样子一个说次数。六朝动词也开始叠,看看、行行,表示动作反复。
说走就走六朝人只用一个便字
便字本来是安适,坐着舒服叫便。汉魏以后被借去当就字用,一件事接一件事,中间只隔一个便。六朝人说话爱用它,写文章还守着即和遂。佛经译文里便更多,一句能出两三个。这用法留到今天,只是挪进了书面语。